1、同花顺 “同学，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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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酸涩的青春里永远打不出同花顺
二零一四年嘉南小城的夏天，酷暑闷热，十六岁的林渐雨为了攒开学后的生活费，她在婶婶家开的砂锅米线店干了一整个夏天。
砂锅很烫，从炉灶上端下来，汤汁都还在沸腾。
刚来店里打工的开头日子，林渐雨没经验，给客人把砂锅端上桌时，她手端不稳，热汤点子晃悠似地跳出来，不偏不倚地刺到她手背上。
如能在她的皮肤上烫出一个洞，疼地她倒吸一口气。
林渐雨强忍着疼，小心翼翼地把砂锅米线给客人放上桌后。她脚步匆忙地往后厨走，打开哗啦啦地水龙头，机械似地迅速冲洗手背。
婶婶撇到林渐雨被烫到手，她不轻不重地安慰了一句，扭过头后，给叔叔使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后厨热的如蒸笼，林渐雨薄薄的额发早已被汗湿，用黑色细钢卡全都夹了起来，露出了她白皙干净的一张脸。
她脸部轮廓柔和，鼻尖挺翘小巧，不是一眼惊艳的少女长相，但胜在清秀耐看。
只是当细细观去，她微敛的眉眼，沉静的眸，又似透着难言的倔强，似夏季淋漓的雨。
水声哗啦，林渐雨沉默地垂着眸子，装着没看见，也看不懂婶婶不满眼色的摸样。
她抬起头，冲着叔叔和婶婶夫妻俩，礼貌性地笑了下，抬脚就要继续往外走去，去收拾客人吃完的餐桌。
林海峰恰逢出声：“没事吧。”
林渐雨悄悄背过手，摇头：“叔，我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不会有下次了。”
“行了，”宋小琴抬下巴，打断，“去外头收桌子吧，擦干净点，别留油污。”
林渐雨乖巧地嗯了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后厨。
在她背后，隐约地传出了婶婶对叔叔不满的说话声。
“这来店里没几天，手就被烫了，后面她要是再来个手滑，砂锅直接被打翻了，烫到了客人怎么收场？店都不够赔的！”
宋小琴声音尖细，憋着气：“我娘家侄子今年刚高考完，也要找暑假工，你做姑父的没几个表示就算了！我让他来店里干，图个方便，你偏偏都要给我找不痛快！”
“你倒好，听你妈的三言两语，把林渐雨给我放店里了！她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干啥？能有我侄子好使？”
宋小琴冷笑：“你别忘了，这家砂锅米线店到底谁是老板，谁说了算！”
在林家，这家砂锅米线店是宋小琴开门营业，里里外外的操持。
林海峰是公交司机，工作还算稳定，作为家庭的兜底，自然不会为了米线店辞职。
但嘉南小地方，压榨的厉害，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沿线路开公交，休息日也少。
今天他趁着休息，就来到了店里打帮手，顺带看看林渐雨怎么样，做的适不适应。却没想到，刚好撞见林渐雨被烫到了手。
问题不大，但就被宋小琴揪到了错误，她作为长辈，到底不好当着“没爹没妈”的林渐雨发难。
但在林海峰的跟前，她可不会客气，把憋着的气都撒了出来。
林海峰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行了，你娘家侄子我见过，等他开学了，会包个红包给他……”
宋小琴见好就收：“这还差不多……”
砂锅米线店不大，后厨里，夫妻俩的交谈声如流动的缠绕丝线。
林渐雨拿着抹布，她低头，后颈的骨骼清瘦至极，认真又沉默地去擦餐桌。
在局促的氛围里，她手背上的烫痕，红的如被掀开了血肉，泛出了刺痛细密的疼，但她无暇顾及。
只是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没有下次了。她会努力把活完成的很好。
后来的日子，林渐雨在婶婶家的砂锅米线店，没有再出现任何失误。
无论是做服务员的活计，还是在前台收银的工作，她都沉默又利索地完成的很好，偶尔在炉灶前煮米线的活她都顶上过，宋小琴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误。
她就听了林海峰的话儿，提前一个星期，给林渐雨结了暑假工的工资。
只不过按照林海峰的用意，是要她跑一趟他妈哪里，当面把钱给了，免得林渐雨拿钱回家这一路上不安全，出了意外。
但宋小琴结婚后，因为做月子的事儿，一直认为老太太偏心妯娌，没把她照顾伺候好，闹得就不愉快。
这么多年了，她气都没消，就才懒得去见老太太，索性就在店里把钱结给林渐雨了。
开在商业旧街的米线店是全天营业，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八点半，林渐雨不停歇的一共要干四十天，能拿到两千块钱。
宋小琴用去年没用完的一个旧红包，塞了两千红钞票进去，她递给林渐雨，说道：“小雨，喏，你暑假的打工钱，一共两千，你叔让我先给你。”
旧红包上头印着一条盘踞的小蛇，原本的鲜亮褪了色，呈现出了寡淡的闷黄。
但钱的厚度是“沉甸甸”的，就够了。
林渐雨伸手接过来，红包攥进手心，她认真道谢：“谢谢婶婶。”
宋小琴抬下巴：“不数数？不怕婶子少给你？”
林渐雨轻轻眨眼，她抿唇，笑着摇头：“不怕。”
宋小琴没说话，但她觑向林渐雨的眼神，却是满意了不少。
毕竟她自认尖酸脾气差，不是好相处的，但也做不出故意“少结钱”的这种刻薄下三滥的事儿。
林渐雨倘若真当着她的面，抽出红钞票数钱，她铁定要撒火。
宋小琴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水，公事公办道：“先说好，我把钱是结给你了，但你四十天的工，还没上满，最后一个星期你得要好好干，不能偷懒。”
林渐雨闻着店里浓烈的米线调料味，她安静地点点头：“小婶，明白的，我不会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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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五，林渐雨做完打烊工作，她锁好米线店的玻璃门，单薄的肩头挂着一个帆布袋，她沿着街边路灯的昏弱光亮，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布袋是天蓝色，布料廉价粗糙，上面印着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名，是她买课外辅导资料的赠品。
在这一个闷热的夏天里，林渐雨出门去米线店打工时，就用它装水杯和随身物品，都是不值钱的小物件。
但现在帆布袋里，还装有“沉甸甸”的红包，是整整两千块钱，她辛苦一夏天的劳动成果。
林渐雨没有见过太多的钱，两千块钱就能把她压的绷紧神经，喘不过气。
隔着帆布袋的布料，林渐雨的手心需要捂按住“红包”的边角轮廓，小心翼翼地去反复摩挲确认它的存在，这才能让她的内心获得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可当她穿过街边，不远处马路牙子上，迎面两个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吵嚷声，让她放慢了脚步。
嘉南小城的商业旧街，虽谈不上鱼龙混杂，但吃喝玩乐的场所多，保不齐就会遇到醉鬼酒蒙子。
一个星期前，林渐雨回家的路上，她就撞到过一次，被她谨慎的避了过去。
却没想到，今晚又遇到了。
林渐雨紧抿唇角，她往另一侧挪动脚步，再次拉远和醉鬼的横向距离。
只是，她和两个酒醉的中年男人是迎面，在回家的这条路，她避无可避。
林渐雨深呼吸，她低眸，准备加快脚步，一鼓作气地掠过他们。
但在两个醉鬼眼里，独身一人的林渐雨瞧着太过可欺，恶臭地想要撩拨几句。
他们浮肿的眼，醉醺醺的盯着明显躲闪的林渐雨，打着酒嗝笑道：
“小妹妹，包里装着什么好东西啊，这么紧张？走夜路不安全，来，叔叔送你。”
醉鬼的话儿，油腻又恶心，如湿哒的绳索，浸透明晃晃的恶意。
林渐雨蹙眉，唇线缓缓拉直，她按着帆布袋的手心下意识使了几分力气，神色警惕的一言不发。
对于她警惕如惊鸟般的摸样，醉鬼笑出声，嘟囔着：“小妹妹，别害怕啊，我们没恶意。”
说着话，两人臭气熏天，摇摇晃晃地朝她靠近。
林渐雨呼吸微窒，她指尖紧攥帆布包，白皙手背上绷出了细细青筋。
她来不及多想，果断后退。
但就在这时，两个不安好心逼近的醉鬼男人，似看见了什么，装模做样地停下了动作。
林渐雨下意识扭头，视野内触不及防地望到了一道高大清瘦的男生身影。
他沿着昏暗街灯走来，似梦中出现过的情景。
——严清凛。
是林渐雨只在校内高高的领奖台上才见到过的人。
他穿了一身黑，鼻梁高挺，眉骨清厉，脸部轮廓出挑优越到冷淡，在夜色里勾勒的分外生人勿进。
男生个高腿长，步伐不紧不慢，冷白手腕上套着灰色运动护腕，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驯服地攥着一条遛狗绳。
是一只毛发黑亮，体型矫健硕大的大型犬“黑背”。
随着男生的逐渐走近，“黑背”似嗅到了空气中生厌的气息。
它龇牙，朝两个酒醉男人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两个醉鬼酒醒了大半，他们色厉内荏的朝男生大叫道：“臭小子！还不快管管你的狗！”
严清凛面无表情，瞧不出多余情绪，大型犬姿态凶狠的却仿佛下一秒就会生扑过来。
他们畏惧地不敢多待，恶狠狠地瞪向严清凛后，拔腿就要离开。
严清凛修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牵引绳，他冷淡地注视着他们。
而后，他唇角轻扯，一字一句地出了声：“我让你们走了吗？”
男生的声线清冽到似泛有嘲意，两个醉鬼神色顿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只见少年当着他们的面，他指骨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松开了牵引绳。
下一秒，黑背身形矫健，如一只黑色利箭般蹿了出去。
转眼间就攻防地截在了两个中年男人的面前，它锋利的犬牙若隐若现，姿态凶狠又危险。
瞬间，两个中年男人吓得面露惊惧，双腿都在发软打颤，如逼到角落的老鼠，再也不敢动弹。
“……小伙子，小伙子，我们就是路过。”他们脸上堆出了讨好的笑，结结巴巴道，“什么都没干……”
严清凛懒得听他们废话，他单手抄兜，偏头看向林渐雨，点漆眸色专注又认真，说了两人相识后的第一句话：
“同学，要不要给你报个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花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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