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她们不一样 林知鱼的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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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羡鱼看着师弟以常人走路都能追上的速度慢悠悠地往前跑，不由失笑，几步就追了上去。后者感到有人，扭头看了一眼，道了声谢谢。
“你怎么还真过来跑啊？”
“你刚怎么会在教室的？”这个点，体育生应该还在训练才对。
“最近内容调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吴羡鱼以相同的速度跟在他身边溜达，“对了，他们说要换剧本了。”
“不关我的事。”
林知鱼目不斜视地匀速往前跑，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往下撇。
“还在生气？”
“没有。”
“没有你会主动出来跑步？”自从之前带着林知鱼去踢不倒翁之后，他好像就养成了偶尔通过运动发泄情绪的习惯。有时考完试成绩出来不理想了，他就会出去跑两圈。前两天月考成绩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跑过了，没道理再为了同一件事再跑一回的。
“不想演就不演，没关系的。”吴羡鱼状似随意，悄悄瞄了他一眼，“她们钻牛角尖了，你别也跟着钻。”
“我就是想锻炼一下身体。你刚训练完不累吗？”
得，再多一句嘴这人就得直接赶他走了。
“别说话，注意气息。我也想跑会儿。”
被倒打一耙的林知鱼脚下没乱，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过去。见对方脸皮太厚全无反应，又是刚刚帮他解了围，林知鱼小小叹口气，只管闷头往前跑。
下午最后一节体活课，太阳依然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朱颜酡，镶着金边，映得操场中央的绿茵场都泛着霞光。脚下纁黄的跑道把视线拉得很远很长。
其实林知鱼不是没有为了所谓的集体荣誉感“牺牲”过。不是在纳维亚为了期末演出跟人换角色的时候，而是更早更久远，在小学。
那年正逢樟祐市仁真小学建校100周年校庆，学校举办的校庆活动上，自然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校歌大合唱的。
彼时的林知鱼就是校合唱团的一员，跟着低声部。倒不是说他声音有多低，那个年龄的孩子怎么唱都是童声，何况第二性别尚未分化，闭上眼听过去男声女声都难分清；而且小学合唱的曲目怎么都不至于横跨几个八度。于是合唱团老师在分声部的时候，相对看重的考量标准其实是学生的音准。
那时候仁真小学的合唱团只分了高低两个声部，高声部唱的大部分是主旋律，低声部主要是和声声部。既然是和声，跟主旋律就不大一样，单独听甚至会让不熟悉曲调的人感觉是在跑调，唱起来难度也相对大一些，格外容易被高声部带偏。
林知鱼的祖母年轻时在乡下支教多年，什么科目都让她一个人包揽了，自然也包括弹琴教孩子们唱歌。林知鱼年幼时很多时候都是跟祖父母一起生活，而那处旧居里就有一架祖父送给祖母的踏板风琴。他那时候经常胡乱弹着玩，在别处听到什么歌就在琴上摸旋律，因此久而久之养成了极佳的音准。
当年合唱团的指导楚老师到各班里第一轮海选的时候，把学生一排一排叫起来齐唱，从他们面前走过一遍，挨个听过去，有时再走第二遍。经过林知鱼面前的时候直接就暗自把人划进了低声部，连第二轮甄选的时候都没多事让他再唱一遍。此后每次演出、录音，楚老师都会在安排站位的时候把林知鱼和另外两三个音准稳、音色亮的孩子拉到前排，离话筒最近的位置。
为了那场盛大的校庆演出，整个合唱团排练了一个多月，正副两位指导老师紧张得几乎有点神经质。然而最后，还是出了娄子。
那时所有校庆演出人员都到了综合楼大礼堂的后台，换衣服、化妆、检查道具。到处都忙得人仰马翻，一会儿是这边舞蹈节目的哪个孩子失手打碎了一盏玻璃蜡烛，一会儿又是那边诗朗诵节目的哪个孩子呼噜起袖子擦汗蹭花了脸上才画好的妆。
然而在一片嘈杂之中，合唱团待着的角落里，衣服布料撕裂的哧啦一声显得格外清晰，落在楚老师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其实也不是谁的错。装演出服装的板条箱内露出了一根钉子，勾坏了一件男生的小西服外套。指导老师扑过去查看，一边庆幸钉子没有划伤孩子的手，一边暗自祈祷衣服还有救。清点之下发现，合唱团45人，其中男生7人，正好7套西装，没有备用的份。
撕坏的那一身刚好是唯一的一件s码，是林知鱼的那一身。彼时林知鱼三年级，合唱团其他几个男生都是四年级的，服装大小比他的要大一号。
楚老师急得焦头烂额。这衣服质量不好，化纤面料一勾就散了丝，一时补也补不好，找也找不着备用的。一旁的副指导老师也没闲着，把女生们的小白裙子挨个分发下去，刚好还多了2条，因为当时拿裙子的时候是每5条扎在一起的。
两位指导老师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终决定劝林知鱼为集体牺牲一回，穿着裙子上台。为了遮掩，楚老师还特意翻了后台的储藏间，找出了一大箱头花、帽子，临时让所有女孩子和林知鱼都戴上。
林知鱼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反正肯定是没有反对，大概还觉得问题解决了很开心，正式上台表演的时候也唱得格外卖力。因此当演出结束后回到后台，看见师娘寒着一张脸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走过来时，他完全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天林知鱼的父母双双出差在外，倒是师娘专程跟单位请了假来看他的演出。向来眉眼弯弯的师娘眼中没有一点儿笑意，不由分说地把一件外套给他披上，勒令他立刻去把衣服换回来然后来找她，接着就把指导老师拉到了一边。
不满十岁的林知鱼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师娘格外严肃。他听话地赶去换衣服，着急着慌得甚至在十一月的晚秋出了些薄汗。
之后他才明白，师娘大概以为他受了欺负，被迫穿裙子上台，这才来找老师理论。林知鱼听着师娘和老师谈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插话。
“师娘，是我同意的。”
师娘看了他半晌，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反复确认没有人故意损坏他的服装、也没有人强迫他穿裙子，真的是他自愿的，这才作罢。
一只足球滚到林知鱼面前，打断了他的回忆。他刚刚心不在焉，为了躲避差点又把自己绊摔了，还好吴羡鱼在他身边扶了一把，顺便把球踢了回去。
两人不声不响地跑完两圈，互相看了一眼，格外默契地往回走。林知鱼率先打破了沉默。
“师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学校庆的时候？”
“啊，记得。”吴羡鱼偏头看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我妈还去看你演出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那天你在哪儿呢。”
“我能在哪儿，观众席上呗。”
彼时吴羡鱼仍旧常常生病，生的又瘦又小还不及师弟高。本来他被挑去参加诗朗诵节目的，但是因为频繁病假缺席排练，最终被剔除了，只能乖乖当观众。
因为场地大小限制，还有考虑到安全管理因素，只有学生代表和小演员可以带一名家长到现场参加庆典，凭家长证才能入场。
他还记得自家老妈的那张家长证，似乎还是以师弟小姨的名义登记的。合唱团甫一登场，她就举起了专门从爸那里弄来的单反，激动得不行。然而没多久她的热情就熄灭了，对着放大的画面一点一点看过去，最终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混账”。
“然后我妈连节目都没结束就气呼呼地跑出去了。还让我把外套借她，也不知道是干嘛。”
吴羡鱼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时隔多年仍旧被蒙在鼓里。
“师娘没告诉你怎么了？”
吴羡鱼摇摇头，“你知道？是跟你有关系？”
林知鱼迟疑了一下，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就把当年后台发生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了。
“……那后来呢？”
林知鱼看着师哥脸色几经变换，心情复杂。师哥大概是遗传了师娘温柔的性格吧。
后来的事情其实他自己也记得不是太清了，唯一确认的是，楚老师后来把合唱团所有人集合到一起，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地给他道了谢。
“你这也……”吴羡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林知鱼重重点头，“林知鱼的被女装诅咒的一生。”
吴羡鱼一个没忍住直接给整破防了。等他好不容易憋住笑，这才说到，“那你这回其实也不用委屈自己的，确实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她们又不一样。我没有怪楚老师，但是这回我不想同意。”
为了集体荣誉不是不可以，但是在明明有其他解决方案的前提故意恶搞，真的是有些让人无法接受，哪怕是打着再高尚的名头也还是很讨厌。而以高尚名义去强求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更是叫人眉头大皱。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她们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