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他弱不禁风》云灯

56、第 56 章 “他们是为

　　关向雪可以理解林和对她的恨意，就像她可以理解林和当初为什么赖在青图不走。其实，她也同样恨自己。

　　得知自己亲手屠掉师门是什么感受？

　　也许重新醒来是错的，活着也是错的。

　　“我可以。”她说：“但这些人无辜，你把他们放了。”

　　“笑死，当年的青图人虽然不多，但是哪一个不无辜？不一样死了么？我还不够公平吗？我没在你失去记忆的时候捏死你，就已经很仁慈了。”林和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她耳边说：“你看，莲华派弟子三千，这演武场，这观武台，是不是就像当初我们想象的一样？如果青图还在，是不是跟现在的莲华一样，也能位居三大派，也能举世闻名？”

　　他笑起来。“可惜啦，这世界上没有如果。青图回不来，一百七十四人也回不来。关向雪，你为什么还不去陪葬？”

　　“我可以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魔族把师父的心血毁掉，师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借口，我不听！”

　　“灵气之源一旦泄露，为旁人所用，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师父一生韬光养晦从不愿在人前出头，他心中藏的是大志是众生。你那么崇拜他，不懂他吗？”

　　“他那么疼你，你懂了吗？！”林和大声说道：“你都不懂凭什么指责我？如果你懂，你当初就不会不听话去抢什么神器！”

　　她沉默。

　　“是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他语气渐渐轻下来。“还有半个时辰朱彦就要来了，如果你做不了决定，这群人就会成为血雾大阵的养分。你觉得姜令夜胜算有多少？还有你那个傻弟弟，我给他下了毒咒让他把你带回来，他不去，他宁愿自己毒咒发作。可你却自己跑来了，这样我就不用给他解咒了，多麻烦啊。”

　　关向雪心中一震。“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你没听清楚？关我屁事，哈哈哈哈。”

　　孟楼……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绪难以平静。

　　她并不是孟楼的亲姐姐，孟楼却始终待她如亲人。

　　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关向雪从大殿顶上跌下来。下面的人手忙脚乱将她接住，她把程蔚拉到一旁。

　　“拿着这面镜子出去，血雾阵拦不住你们。但这群人里有一个人必须要小心，他混在其中一定会借机对你们不利。人太多了，我没办法马上把他找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走，我留下。他要看着我死，就不可能跟着你们一起离开。只要你们出了这个大门，外面的事情就靠你们自己了。”

　　程蔚看着手里的镜子，担忧的问关向雪。

　　“我们走了，那你呢？”

　　她笑笑。“我还有事。”

　　她没说什么事，但肯定事关生死。

　　大门口的三头凶兽身高数丈，尖利的獠牙都有人手臂那么长。咬上一口随随便便都会变成几段，血红的眸子左右摆动观察，好像准备随时随地预防这些人逃跑。

　　“它们好杀嗜血，尽量不要受伤。太多的血一定会使它们发狂，到时候更难有一线生机。”

　　“演武场上那么多人，怎么办？”

　　“场上是一个阵法，只要破阵就好。”

　　“你一个人行吗？”

　　关向雪微微抿唇。“别担心我，那三头凶兽可不好对付。”

　　程蔚点点头。

　　“素昧平生，保重。”

　　程蔚带着人群朝大门口而去，有家伙的都抄家伙各显其能。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大难，不管来自哪里的人都会默契的拧成一条绳。

　　人群绕过石板路不见了，关向雪转身望着演武场上浩浩荡荡的人，抬脚向莲华派的大殿走去。

　　“那些人跑了，你不一起？”林和问她。

　　她说：“他们是为自己生，我不是。”

　　“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走呢，人多力量大么，门口那三头凶兽算什么。”

　　“让他们走，我们的事情不牵扯别人。”

　　“我可没说不让他们走，至于能不能走，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关向雪抬头四处寻找，还是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林和。但她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太对。

　　林和叫他们上来，又在莲华派铺设阵法。放了三头凶兽在大门口，而剩下的任何小路尽头都是入阵。不能破阵就要等死，或者变成真人雕塑。

　　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这些人不想入阵变成雕塑任人鱼肉，就肯定会以命相搏求个生路。

　　那么……

　　“不对，大门口也是死路，肯定不止有三头凶兽！”

　　关向雪拔腿就往外跑，离门口越来越近的时候，尖叫声越来越大。

　　“停手！撤！不要打了！”

　　她边跑边大喊着。

　　仅仅是片刻时间，这些人已经死伤过半。大部分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躺在地上，血泊浸湿鞋底。还有能够站起来拿得动剑的，仍旧在想办法出门。

　　“别开门，回来！”她喊着，可是没有几个人听到。

　　凶兽已经暴走，即便被人戳瞎了眼，也在拿四肢到处挥舞撕扯。它们爪子上挂着某人衣服上染血的布条，谁的手臂在指缝间晃荡，那些前一秒还在动弹挣扎的人，下一秒就被咬成两段，骨肉相连的身体滑入凶兽的喉咙。

　　它们又接着下一个。

　　人群之中，程蔚一把长剑带着虹光趁隙劈开莲华派紧闭的大门。大门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大门开了。

　　他们成功了。

　　可是活着的所有人看到大门外的情景都呆愣住了。

　　他们奋不顾身的与三头凶兽对抗，为求一线生机，以为开了门就能逃出去。

　　可是，像这样的凶兽。

　　大门外已经堆满了……

　　它们张牙舞爪急不可耐的一爪子拍毁残破的墙壁，奔跑进来的脚步使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丑陋的嘴角流着贪婪的口水，它们看着眼前的美味似乎已经享受到了吃饱甚至吃撑的快.感。

　　“跑！！！”

　　程蔚一声大吼终于喊回了众人的理智，可是有些人已经腿软了。他们直接跌坐在地上绝望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奔跑过来数不清的凶兽。而作为凡人的自己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坐在地上甚至仰起头只能看到它们的胸腹。它们低下长长的脖子，血红的眼睛盯着他，鼻子带着腥臭味凑在他跟前嗅了嗅。他还没来得及想象它接下来会做什么，耳旁一阵风呼啸而过，他已经被拍成烂泥。

　　凶兽看着自己溢满血肉的爪子，低低的吼了一声。

　　好像嫌恶的扭过头，觉得这个人身上太臭。

　　剩下的人飞身往回跑，程蔚顺手带着一个人走在最后。那个人已经停止了思考，甚至呆愣的像个木偶。

　　所有人逃回演武场，已经只剩下二三十个，还能站着的个个双目猩红浑身浴血，而不小心丢了手臂或者腿部骨折的人只能坐在地上。

　　有人上前来一把剑抵住关向雪的脖子。

　　“都是你！出了门就有生机，就可以下山活命？你看看我们还剩多少人！”

　　关向雪靠着墙攥紧手掌一言不发。

　　是，又是她错了。

　　那些被凶兽生吞的人，残破的四肢血肉喷溅的到处都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被她错误的判断害死的人。

　　林和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他在笑。

　　“感觉如何？好不好？是不是很妙？看他们前赴后继跑过去送死，打开门却发现根本没有生路。这种上一刻天堂下一刻地狱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哈哈哈哈……”

　　关向雪呆呆的靠着，几乎已经跟地上的人一样不能思考了。她脸色煞白，眼前只有长剑上的血光。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满意了。”她说：“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放他们走。”

　　“别问这种蠢问题，死都死了你还能看得见？就算我回答你是的，你信吗？你就不会怀疑我食言吗？”

　　程蔚走上来挡开那个人的剑，关向雪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血线。他把关向雪拉开。

　　“不是她让我们上来的，也不是她害的我们。她只是好心给一个建议，不能失败了就怪她。”

　　“那怪谁？你告诉我，那要怪谁？！”那人大声说：“几百号人死的死伤的伤，被凶兽吞了连尸骨都想不到，谁的错？！”

　　在场的没有人说话，鸦雀无声。

　　忽然，有人低低的笑出声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程蔚猛然回头，看着身侧的关向雪不断耸动着肩膀。

　　她在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她不应该很失落，被人指责、被人拔剑相向、不应该愤怒吗？

　　可她却笑起来。

　　先前拔剑的那人往后退了一步，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关向雪。

　　“她……她莫不是疯了？”

　　程蔚没理他，推了推关向雪的肩膀。

　　她突然抬起头，微微仰着脸。那种表情是说不上的诡异，她梗着脖子一一看过在坐的众人。

　　“她疯了！”那人说。

　　她不说话，反手拨开程蔚的胳膊向着人群走去。她胳膊在两侧垂着，手里没有兵器走的也不快。可那些人看着她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抓紧手边可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