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改观 ...
-
信鸽落在周逢的窗前,大部分是军营中的一些交接信息,他颇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战场上更是屡出奇招,可现在不是战场,他面对的不是明刀,而是暗箭。
正如两军对垒,大道可通,小径可走。
大道平坦宽敞,小径埋伏众多,周逢回陵园的路上遇伏,暗器频发,人影重重,所幸母亲派人前来接应,这才逃过一劫。
他细细摩挲着暗器,状若流星,边缘是一圈一圈的螺旋纹,周逢的眸子暗下来,有些捉摸不透。
如今朝堂上针对镇国公一派的,无非阮丞相之流,但没有切实的证据,如何指证?
“侯爷既然秘密回京,自然是有要事在身,只是听说北境今日关口接连被破,圣上也是勃然大怒,叹我下赤如今竟是无一勇士守住关口。”
“还是说,军中已经有人策反,看似是我军之人,实乃敌方细作?”
王恒玉负手而立,他的声音很冷,条缕分析下来,让周逢只觉心神一颤。
将士战场杀敌英勇奋战,却落得个闲言碎语冠以莫须有之名,真是可笑。
周逢还是店小二的衣衫打扮,但除去易容术,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他听罢王恒玉的分析只觉荒唐,急切道:“大人,王家在下赤的地位显而易见,兵权一事不仅让老将军心寒,更是让定北军众人心有怨气,但只要是下赤定北军的将士,绝非吃里扒外之徒,这一点,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
王恒玉笃定而自信:“是圣上诏你回来的。”
下赤之将,除却宫宴与大型庆祝活动,无召不得回京,一旦回京,只怕形势严峻。
周逢此行,王恒玉是变数。
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下赤与秀州起战后,虽说与北燕签订百年条约,但北燕那老小儿是什么人,我们圣上是最清楚的了,除却北燕以外,圣上毕竟老了,膝下又有小皇子即将出生,他害怕呀……”
“怕皇权不稳,怕战火再起,更怕有人狼子野心。”
王恒玉转过身来,笑着看向周逢:“周将军,要让着下赤天下太平,阮丞相和镇国公两人至关重要,镇国公一派对你有恩,下赤谁人不知你是重情重义的好儿郎,那么我想你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伸手拿出暗器,是流星形状,这种雕刻纹路绝非下赤工匠之手。
“你仔细看看这螺旋纹和你说过的断玉上的螺旋纹可是一致?”
周逢对比着看了看,果然相差甚小。
王恒玉袖子一甩,潇洒自在:“今夜天色已晚,本大人要回家歇息了。”
他将断玉呈上,母亲看过后,眸光微微一闪,要他去看看朱家那小姐,拗不过母亲,半路碰到了自己回来时碰上的沈娇娇。
害怕她受寒,专门放了药,也不知道她喝了没有。
周逢的担心有些多余,沈娇娇接过宁雨瑶扔过来的药包,就算自己不想喝,宁雨瑶也煎着给沈娇娇热好,看着沈娇娇喝。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黑色的药汤,有些为难。
从小感冒发烧什么的,都是睡一觉就好了,药材很贵是一方面,苦也是真的苦,她宁愿不喝。
“沈娇娇,你不喝怎么会好呢?”
“一定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太迟,你在外面受寒了,要不然怎么听起来鼻音这么重。”
“还好有药,也不知道是谁给你挂门口的。”
“除了我之外,没想到你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哪天一定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宁雨瑶喋喋不休,没注意到沈娇娇的神情变化,只觉她是不乐意喝药,才沉默。
“我喝就是了。”
沈娇娇端起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的吐了吐舌头。
她说起话来,有些落寞:“除了你以外,我哪有什么朋友。”
从南阳远赴上京,一路舟车劳顿,听六叔的的安排进了靖安侯府,但她终究与众人格格不入,她从没有个知心人能说上一两句话,从前宁雨瑶也只是和朱艳一行人说说笑笑,只怕不是耳坠的事,她也不会和自己这般熟稔。
“看你说的。”宁雨瑶坐过来挽着沈娇娇的手臂,撒着娇,“那最起码我在你这里是朋友啊!后面肯定会有很多人和你做朋友的。”
“朱姑娘那日说你,是因为不了解你,要是了解你,人人都巴不得和你一起相处呢。”
她开始说沈娇娇的优点,在朱艳那里的胆小怕事,成了认真谨慎,懦弱寡言成了一针见血,凡是旁人否定过的,在宁雨瑶这里都成了优点。
沈娇娇都被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哪有你说的这般好?”
“怎么能没有呢?”
两人正调笑着,朱艳从屋外进来,她看宁雨瑶坐在沈娇娇旁边,有说有笑,心下一阵无名火。
她看向宁雨瑶,语气不悦,冷声冷气中带着点怨:“雨瑶,平日里都是来找我里,怎么倒是在沈娇娇这里了?”
朱艳清早一起来,梳妆过后,没见到宁雨瑶问过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宁雨瑶还没过来,要是往常早就在外面等着她梳妆,百无聊赖间吃一两个果子,有时候吃的满嘴都是汁水,拿手帕擦也擦不干净,说起话来,总是抱怨她梳妆太久。
她一直在自己身边的。
朱艳不是没想过就宁雨瑶这性子,估计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偏偏坐在沈娇娇面前一起调笑,格外刺眼。
“呀!朱姑娘!”
宁雨瑶半点愧疚都没有,看着朱艳很是欣喜,连忙上前相迎:“我还和娇娇说呢,一会一起去找你,我们一起转转,听说永绸庄又进了一批布料,要是做衣裳,肯定很好看!”
她上前搂住朱艳,忙把人往屋里带:“快进来,昨晚天气冷,你回屋可有着凉?”
宁雨瑶的关心情真意切,顿时让朱艳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本身想要责怪的念头散了些,就听到宁雨瑶接着说:“娇娇昨晚都着凉了,刚喝过药。”
“她还怕苦不愿意喝,要不是我,她现在估计还在打喷嚏呢!”
“我没着凉。”朱艳端着一副高姿态,看向沈娇娇,“昨晚她送我回来,确实路上冷。”
她对沈娇娇的敌意,没有消散,更多了些,不为别的,只为宁雨瑶在挽着她的手臂调笑了。
朱艳很长时间觉得自己病了,身边找不到人说话,也鲜少有宁雨瑶这样不为名不为利的人,所以当她一出现,即使市侩、唠叨,她都觉得温暖。
在侯府更是如此。
宁雨瑶丝毫没感受到朱艳对沈娇娇的敌意,也不知道朱艳的心思,只觉朱姑娘今日同沈娇娇说话的语气温柔很多。
沈娇娇在莫琼轩曾提及,感觉朱姑娘并不喜欢自己,朱艳在自己面前提起沈娇娇也丝毫没有赞赏之意,宁雨瑶听罢心中只觉酸涩,她那日是跟着朱艳一起赏花游园的,不知谁说了句朱艳的耳坠不见了,追根溯源到了沈娇娇。
她颔首行礼,低眉顺眼的样子哪里像是能拿人耳坠的恶徒,众口铄金,宁雨瑶是在那时看到她,想要帮帮她。
宁雨瑶撑着脑袋摇头晃脑:“看来晚上要早点回啦,天气转凉,受寒可不好。”
长袖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带着一个翠绿的玉镯,镯子上的纹路精致而好看,颇有古朴之风。
沈娇娇只觉眼熟,仿若昨日才见过,细细想来,那护卫呈上来的断玉上的螺旋纹如出一辙,沈娇娇十分惊讶,呆愣愣看着宁雨瑶的玉镯,轻声问:“雨瑶,你的镯子……”
“这是朱艳姑娘送给我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呀?”
宁雨瑶有些炫耀地伸出手来,将镯子放在更显眼的位置,来回拨了拨:“我在家里可从来没见过这翠绿的玉镯,当时还是我刚到靖安侯府的时候,与朱姑娘聊得投机,她送给我的。”
聊得投机是怎么回事呢?
她从前在家里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小姐,入了侯府是和段卿然一样被老夫人看重的美人,宁雨瑶不一样。
宁雨瑶会提及南阳好吃的雪花酥,会谈鹭绛络绎不绝的商船,会说圣天那边有一年一度的灯火节,宁雨瑶的母亲从商,家中姊妹众多,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她又天生活泼,拉着朱艳说天道地。
沈娇娇反倒不敢再去看朱艳,低下头来:“真好,你和朱姑娘的感情真好。”
朱艳不知沈娇娇是怎么了,说着说着头低下去,连看人都不敢,想起昨晚才训诫过的话,本身以为宁雨瑶对沈娇娇只是偶尔帮忙,如此看来应该和沈娇娇相处的还不错,她望着宁雨瑶还在显摆手镯,心下一软。
“之前我对你有些偏见,但今日我反倒觉得也许雨瑶说的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相处之后才知道。”
朱艳柔和下来的眉眼,看起来不再冰冷。
“既然我们是一个院子的,往后自然要多照应一些。”
沈娇娇瞥了一眼宁雨瑶的手镯,不由抿唇,宁雨瑶看见了,笑着打趣:“日后你和朱姑娘相处的久了,说不定她也会送你一个呢。”
“朱姑娘可是大方。”
宁雨瑶的语气里半带调侃,半带市侩,让沈娇娇和朱艳都不由自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