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夏练三九

9、玖. 药 归海逸岚活

　　归海逸岚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腕踝，一连被锁数日，每日入口奇苦的药，他不想忍耐却也无可奈何。

　　这几日，慕容楠安每天亲为他送药，不冷不热的一勺勺喂入逸岚口中，倒也从来没有像逸岚第一次清醒时那样没有耐心。

　　他虽不记很多事，对药石医理还是有所自然的熟悉，能尝出来这味药只是以甘草，沙棘等本草为辅，以名贵中草药材藏红花为主料，加甘澜水文火熬制萃取而出的清神汤。造价昂贵，熬制繁琐，仅供于上层王室。

　　这次除了枷，总算不需他的仇人喂药了，归海逸岚抢过慕容楠安端来的白玉药碗，没有喝下，冷冷言道：

　　“慕容楠安，以后不要再给我送药，我没有病。”

　　“今天是最后一碗，以后不用再喝了。”

　　“不喝，你可以走了。”

　　……这是嫌弃自己送的药太苦了吗，慕容楠安一厢情愿这样认为，有点好笑答：

　　“听话，喝完药，我……孤给你带了吃的。”

　　几天被强迫着喝药，逸岚没有吃任何别的东西。但他不会想吃慕容楠安施舍的东西。

　　归海逸岚拗不过也不想和他拗，他端起药碗的手臂微微伸直，当着楠安的面，将白玉碗慢慢倾斜下去。

　　黝黑的液体，汇成一股细流，尽数洒在暗牢不太平整的地面上，一滴不剩。

　　接着，是玉碗碎裂的声音。

　　洁白的碎片，溅起黝黑的液体，四分五裂，四溢浓苦。

　　归海逸岚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慕容楠安进入食盒的手顿了顿，一言不发取出一碗面来。

　　他没那么脆弱，虽然这药是他守在文火边一味一味调配熬制成后不经任何人手直接便急急给他送来的，不过，没关系，最后一次了，不喝也罢，嗯。

　　他甚至还有些庆幸的想：说不定是真的嫌弃药太苦呢。

　　他一直都是释然的，将面放到石几上，语气不变：“吃点儿东西吧。”

　　面丝细滑，汤汁浓醇，散出酸酸爽爽丝丝袅袅的香气。汤面上，竟还点缀着几瓣淡色的紫藤花。

　　归海逸岚看着那几瓣细碎的花朵，有几分失神。

　　饭香覆了药苦。

　　逸岚道：“……拿走。”

　　“……”

　　“你别给这儿恶心人，在玩儿温柔豢养？”

　　“……孤是恶心。孤很抱歉。”

　　归海逸岚见他依旧是一副“你不吃我不走”的模样，走上前准备索性再摔一次碗。

　　但这次，楠安没有视之不理。这次，他不能说服自己不理。

　　他顺手捡起一条铁链，出其不意将逸岚双手反锁起来，拉过贴近自己身前，在归海逸岚耳边，语音低哑的含了一丝暗味：

　　“逸岚，偏如此你才肯听话么？”

　　他一时大意，又被制住了。以这种姿势。

　　“……放开我。”

　　“吃饭。”

　　“……”

　　楠安叹了口气：“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你没必要这样做。”

　　是啊，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着实不必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难道说要绝食致死么？当然不行。他的仇人还活的潇洒自在，他的国家还等着他去兴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必须好好的。

　　他没有资格喊死喊累。

　　在石几前坐下，楠安解开锁链，看着他象牙筷挑入口中几根面丝。

　　唇角在暗处微微扬起，溢满温柔。

　　忽觉左臂传来皮肉割裂的声音。

　　鲜红的血液霎时涌了出来。白衣晕染出一大朵血花，盛开蔓延。

　　归海逸岚笑了笑，修长象牙筷又挑出一片紫藤花瓣，花瓣飞出，再次精确无比的划过并加深了楠安左臂上的整齐切口。白衣左袖成了红色。

　　“归海逸岚飞花拈叶皆可伤人杀人，孤今日算是再次见识了。”

　　他不躲，如是说。

　　逸岚慢慢的站起来，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却还是微笑：

　　“慕容楠安，我们来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