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夏练三九

1、壹. 战 残阳如血，

　　残阳如血，烽烟蔽日，腥锈弥漫，战火纷飞。

　　兵器相击，伴着怒吼拼杀或痛苦哀号，发出凄厉声响，旋即淹没于战车巨炮轰鸣。

　　恶战。

　　慕容楠安持扇立于城墙上，目光定定凝着沙场一处。凝着一个已满面是血，显然体力不支却依然不顾一切拼命挥刃的黑衣少年。

　　负隅顽抗，困兽之斗。

　　黑衣少年忽然扭头远远的向城墙上望去，眼神并非想像中的深恶痛极与怨恨愤怒，更多的是痛苦，迷茫，与不解。尽管不可能看到厚墙后的他，慕容楠安却立刻移开了视线，透过漫目的猩红深紫，看向天边残阳。

　　白衣猎猎，眸色深深。

　　他自语道：“就快落了。”

　　无风无月，星河天悬。折戟靡旗，尸横遍野。竟是静谧的诡异美好。

　　身后传来铠甲摩擦与铁链曳地的细碎声响，他转身，居高临下的看到了被将士按倒跪地的他。

　　“为什么。”归海逸岚抬首与那粲粲星河之下的颀长身影对视，只问了三个字。
　　慕容楠安能从归海逸岚质问的眸中读出冰冷的悲伤与绝望。

　　“……”不答。

　　见状，归海逸岚轻轻笑了，笑中掺着浓浓苦涩：“楠安，为什么不回答，你说过的话，难道都不记得了”

　　他终是回答，语气冰冷的寻不出一丝破绽：
　　“逸岚，你应当明白，逆我燠烨王朝者，必当戮灭
　　……唯有死路一条。”

　　“竟是这般，哈哈，……还是这般……我明白了。”他闭了闭眼，“果然。”

　　“……”

　　“所以，你之前所说的，全是在虚与委蛇。”

　　“随你所想。”

　　“所以，你今天，……是来杀我的？”这个结论，归海逸岚明知正确，出口后却不觉带了不敢相信的疑问。

　　“是，归海逸岚，”他展开折扇扇，浅白扇面如泛寒光，不再留对方一丝疑问，“我要你死。”

　　扇面被注入充满杀意的内力，挥手便如一道凌厉剑气，直直向归海逸岚掀去。

　　身负重伤，身形被制，身披镣锁，身受突难，归海逸岚竟巧妙的突破挟制，险险避开半数，只踉跄着不及辨方向，一下摔下了百丈城墙。

　　情急中，只有一只左手攀住了墙沿。脚底无尽虚无黑暗，纵横的刀剑伤痕血流如注。身体经方才一招，已至极限。

　　他没办法上去了，他需要有个人拉他一把。

　　楠安救我！下意识要脱口这句话，生生止住喉中声腔。

　　慕容楠安站在了离他左手前不到五寸的地方，慢慢俯下身来。归海逸岚忽觉头皮发麻。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流入心头。

　　“逸岚，你躲什么，躲不过的。逸岚必须死。”

　　“……慕容楠安，你混蛋！你疯了么！”

　　“很好。”他扳开了逸岚的左手小指。残忍的话语残忍的行为，与语气的温柔款款与神色的欣慰如此扞格不入。

　　“慕容楠安，我恨你。”

　　“很好。”

　　他扳开了归海逸岚的无名指。毫无人性，毫无恻隐之心，清醒至极。

　　“……慕容楠安，若有来世，我必与你势不两立。”

　　“很好。我等。”

　　他扳开了他左手中指，黑色身影倾刻间坠下数丈高楼，慕容楠安只看得见对方下坠时绝望的眼神。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那样的眼神。

　　手中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黑色身影早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全然听不见周围将士的叫好声，独自喃喃道：“逸岚，逸岚，你若记得你的话，该有多好……”

　　史料记载，天锡二十五年，年仅十五岁的濯婴国世子归海逸岚兵败于燠烨城墙之下，归海王族覆灭，濯婴国版图悉数划归燠烨王朝，归海氏残部或散或杀，不足为虑，燠烨统一大业又进一步。

　　时一十六岁的燠烨太子楠安殿下，因战中沉着睿智运筹帷幄，居于首功，获朝野上下一致称赞；大国博弈完胜，自然威扬四海。慕容楠安因此役实力大增，成燠烨王朝诸君不二人选，再无人能与争辉。

　　同年，先王慕容燚薨，太子楠安即王位，改年号“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