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繁华清梦》云水那边

32、第 31 章

　　夜里落了雨，很小，淅淅沥沥，燥热被雨水压下去一些，夜色漫天里看见模糊的光影，竟有些许秋意。这气氛，在盛下的季节，便显得有些诡异，像是老天特意布置的背景，为某一个不能见人的诡计。
　　静好睡的正熟，睡梦里忽然听见一声喊：快去看看你的门。然后看见房门黑洞洞的，赫然敞开着。静好心内一惊，募地醒来，手捂在胸口上，呼吸沉重，听窗外雨声似已停了，转向门口看时，睡前明明记得关牢的门，已然大开着。刚落下去的一身汗，瞬间又起了一层，再看云菲时，睡的正熟！
　　静好起床将门关好了，把窗户打开，纱窗落下来，手背上滴了一滴冰凉的水，带着清冽的泥土味儿。静好放在鼻尖闻了闻，直呛到喉咙里，天色朦胧，静好觉的有什么不好了。却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好。
　　第二日当值，静好精神不大好，众人都以为是暑热的关系，也并不十分在意。都知十三阿哥待静好不一般，今日虽不过是普通秀女，他日摇身一变便是枝头的凤凰，是他们的主子。是以，紫禁城的太监的品阶低的宫女都不会认真和八旗秀女计较，能和则和，不和则避着。谁也不想自己给自己掘一块墓坑，把自己给葬了。小宫女四儿更是陪着笑脸给静好打扇子，一边闲谈天气，四儿声音软，更显得没个精神头。静好脸上便挂着淡淡的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四儿说话，最后直接靠在多宝格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觉着屋子里凉爽了许多，还有隐隐的荷香。睁眼便看见书案上大花瓶里，插了一大抱的荷花并荷叶，水灵灵的绽着。头还不及动，便有另外一个脑袋凑过来，嘿嘿笑道，“醒啦！”
　　静好的脖子被实木硌的酸疼，人还懒着，不答话先用手揉了揉酸硬的脖子。另一支手也伸过来抓，静好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瞪大一双眼睛看着身前的人。厄尔才顿了一顿，“你不是被关禁闭么，怎来了。”
　　十四却不先搭她，递了一个井水湃过的黑布林给她，自己的一个，先咬了一大口，嘿嘿的笑着，斜看了静好一眼道，“我以为你会先问声十四爷金安。”
　　静好见十四消遣自己，便将手中黑布林掷还十四，转过身去，抱起自己先前看的一叠书，作势放回去。十四连忙按住了，“怎么就恼，一句话都说不得。”
　　“你是爷，哪有你说不得的话。”静好面无表情答道，“您请回去吧，我们可经不住你闹。”
　　“我们，我们是哪个和哪个？”十四鼻子里哼了一声笑道。
　　“怎么就恼，一句话都说不得。”静好学了十四的强调说道。
　　十四又笑，一脸殷勤的又把那果子塞给静好，“新鲜的果子，我永和宫里偷出来的，你好歹尝一口，我额娘都还没吃上呢。”
　　静好见那果子生的黑脆喜人，夏日里人胃口喜凉，便想要接时，听见十四那样说，忽然倒了胃口，将果子随便放在桌上，道，“主子们没吃的果子，我们可不敢擅自馋嘴。”
　　“你还生我额娘气呢。”十四拽了静好双臂，娇哄道。
　　静好敛眉一笑，“十四阿哥你注意些身份。”
　　十四以为哄住了静好，便腆着脸凑近了，“静好，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静好一愣，没想到十四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来，若换了别人，静好或许会羞惭一些，从见十四的第一天起，从十四无所顾忌的将自己掠到他的马上起，她就没把他当成贵族公子，也没当做一个男人，西郊郡王府的田庄里，十四只是一个淘气可爱率真的邻家少年，鲁莽善良，勇敢率直。这印象，在静好心里维持了许多年！许多年以后，当大家都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时，静好才恍然发现，她的印象，只是一个错觉，十四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爱她。静好有些茫然的推了十四一把，“少胡说，小孩子……”
　　十四给了静好一个白眼，不满道，“小孩子才不懂得给自己讨媳妇呢。”
　　静好不解，看十四时，正笑的见牙不见眼，笑完了清清嗓子，“我已经正式向我额娘认错了，让我大婚也可以，但我要娶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十四的脸已经挨到静好脸上，“我说过要先下手为强，我要的，不能让别人抢了去，十三哥也不行。”
　　静好愣了一下，不相信的问道，“你跟你额娘说过了？”
　　十四点头。
　　“你额娘答应了。”
　　“在考虑，但是我要的东西额娘从来都会给我，”
　　“十四阿哥，静好是个人，不是物件儿。”静好忽然冷了声。
　　“非常时期嘛!我回头好好给你赔罪。”十四觉出静好异样，赔笑道。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十四阿哥，静好谢您抬爱。若您说真的，静好也只好抵死不从了。”静好说着就要屈下膝去，被十四中途栏下，失望问道，“我就那么不如十三哥。”
　　静好一咬唇，轻声道，“不是他。”
　　“放心，他到明年三月孝才满，是不是他，娶你的人都是我。”十四咯咯一笑，“静好，我有信心，你会喜欢嫁给我的，我叫你做最快乐的女人。你信不信。”
　　静好望了眼笑着的十四，忽然不知道十四是真的天真还是假的恶毒，或者是天真而恶毒的。他以为同兄弟争一个女人，就如同争一枚鸡血石印章般容易，今日结了怨，明日一杯薄酒抿恩仇。静好僵着脸问，“十四阿哥，你只是为在十三阿哥前争一口气，静好大不了老死宫中就可。何至于将静好终身当做你赌气的筹码。”
　　十四忽然急了，“静好，我没那意思，我真心对你好。我话说错了，你不要和我计较，你只要瞧着我对你的真心就好。”说着要拉静好的手到自己胸腔上去，被静好撤了手，苦笑道，“隔着一层皮肉，静好焉知这心是真好还是假好。十四阿哥不要再同我玩罢，静好小小秀女，这命也不握在自己手中，你绕了我，就是救了静好一家子人的命了。”
　　十四唏的一声狠狠跺了一下脚，“罢了，罢了，我今儿出门落了一泡鸟屎，好话一说出来都臭了。我看着我做好了。”说完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静好，就算你心仪十三哥，也不能不给我机会，我和他同一天遇着你，你不要对我太不公平。”
　　静好定定看了十四一眼，轻道，“十四阿哥，别逼静好。”
　　十四一愣，忽然紧握了静好的手，道，“静好，你也别逼我。如果你有苦衷不愿承认之前认识我，那我们现在已经重新认识了。我不管从前，只管以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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