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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要么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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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鹤妖家的院子塌了,当天住在杏小果家。
也就明面上住在杏小果那儿,老鹤妖去了灵气院子,过去之前,他让杏小果煮了两碗长寿面。
杏小果煮得多,给自己和清九也准备了一份。
等老鹤妖去了灵气院子,杏小果瞅瞅腾着热气的面条,问清九:“今天是谁的生辰?”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都不是。
清九端起碗:“妖族生命漫长,这一生,面临无数死和无数生。冲破死境获得新生,即为全新的生辰,值得庆祝。”
类似的话,老鹤妖也在告诉红云。
老鹤妖进入院子,见红云垂着脑袋坐在门边,怀里抱着胖胖的火凤布偶,身边环绕着浓郁的魔气。比起平时的碎碎念,此刻的红云安静得过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老鹤妖走过去坐下,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地上,端着另一碗面条,自顾自吃起来。
吃完后,他放下碗筷:“成长从来没有温柔缓和,最快的蜕变伴随着最痛不欲生的挫折,面临无尽的绝望。”
“凤云,别丢了家人给你的名字,那是他们对你一生的祝福。”
“是他们对你的期盼。”
“是彻底堕魔,生不生死不死的活着,还是成为那只展翅翱翔云间的凤凰,成为家人的骄傲。”
“凤凰涅槃,在火中死亡,抑或在火中重生。”
好一会儿,红云抱着布偶的手稍稍收紧,声音沙哑:“我无路可走。”
“妖脉封禁,一身的妖毒,心头血蕴养残魂,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凤凰血脉未能彻底觉醒,又何来的涅槃。”
“我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戾气,堕魔后,我若是失去理智,沦为嗜血滥杀的魔物,让清九杀了我吧。”
“别轻易放弃自己,”老鹤妖说,“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红云问道:“那你迈过那道坎儿了吗?要不是白虎印记护着你,你早被心魔吞噬了。”
老鹤妖笑了笑:“所以我更要活下去,不能放弃。”
老鹤妖缓缓开口:“那晚来家里的家伙,叫临辰,曾是押送队伍的一员。”
“临辰所在的队伍,领队的主心骨是白虎,他叫白云翼,一只觉醒血脉后拥有翅膀的白虎,是为我留下白虎印记的大妖。”
“押送队伍不止一支,他们的职责是押送罪大恶极的恶徒到五雷山行刑。押送队伍面临众多危险,最大的灾难来自一种死而复生的怪物,尸怪。队伍折损严重,但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不属于押送队伍,偶尔在半路等着白云翼,陪他完成任务,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算是队里的半个羽族。”
“临辰是后来加入,他年纪小,战斗力不强,队里比较照顾他,给他些轻松的差事。”
“最开始我运气不错,每次找白云翼,都没遇到尸怪劫囚。慢慢的,就放松了警惕,心存侥幸,以为永远不会撞见那些怪物。”
“那天,我又去找白云翼,他的队伍正押送一只凶兽前往五雷山。”
“走到半路,队伍被包围了。半空密密麻麻的全是怪物,我没经验,被怪物攻击到翅膀,从天空坠落。”
“不单单是我,队里的羽族遭到了最强烈的攻击。羽族向来负责驮着战斗力强悍的同伴协助作战,在羽族纷纷重创后,队伍不得已从半空到了地面。”
“而在地面等待我们的,是漫山遍野的看不到尽头的怪物,无穷无尽的尸怪,杀不尽死不绝。”
“我们好几次突破重围都失败了,最后好不容易送出了临辰,寻求救援。”
“白云翼实力最强,责任也最重。他要困住凶兽不让凶兽逃走,要挡住劫囚的尸怪首领,要关注同伴,尽可能的保护同伴,他还得分出精力照顾我。”
“他就是再强,又怎么做的了那么多。”
老鹤妖说着,痛苦的闭上眼。
似血的残阳斜在天边,蜂拥而至的可怖尸怪,以及白云翼被尸怪首领扯断的翅膀。
那一刻,他怨恨自己的弱小,怨恨自己无法成为白云翼的助力,反而是拖累。
尸怪首领的首要目的是凶兽,其次是屠杀押送队伍。于是白云翼决定,独自带着凶兽远离战场,为同伴争取活命的机会。
而他自己,从始至终尽着押送小队的领队应有的责任,死死的抓住凶兽,没有松开手。
白虎对身边迟迟不肯离去的年轻鹤妖说:“小鹤,你先走,我把他们引远了就去找你。”
年轻的鹤妖大力摇头,他很不安:“我留下,要是有什么事,我还能驮着你,我们一起走。”
鹤妖翅膀受了伤,好在还能飞,能应对更多的意外。他们早有约定,等他能够飞了,要驮着白虎飞上天空。如今白虎的翅膀没了,但他还有。
期间,鹤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试图驮起白虎和凶兽飞上天空,冲出包围。可惜他办不到,他拼尽了全力,始终驮不动。
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的出了视野,挣扎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白云翼拉住鹤羽的手:“小鹤,别害怕。你先飞出去,帮我瞧瞧,援兵到了没有。”
“说不定,外面的救援已经很近了,再坚持小会儿,就能获救。”
鹤羽看了看四周堆积如山的尸怪,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他咬咬牙:“你等我,我飞出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一定要等我!”
鹤妖一直知道,虎妖这家伙是个大骗子。
血脉优异瞒着他,有翅膀瞒着他,就连这最后,也瞒着他。
鹤妖飞出不远,身后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虎没有等他。
白虎拖着即将脱困的凶兽和尸怪首领同归于尽了。白虎知道,凶兽和尸怪首领不死,大家没有逃生的机会。
那一刻,鹤妖突然从半空掉了下来。
他的翅膀再也动不了了。
如果他可以驮起白虎和凶兽,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更让鹤妖目眦欲裂的是,尸怪首领没死,拖着残躯被尸怪喽啰们围着撤离了。
鹤妖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把那一幕永远刻在心底。
灵气院子,老鹤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片刻,听到旁边的红云问:“后来呢?”
“后来啊,”老鹤妖说,“我拼了命的修炼,不计代价提升实力,到处杀怪物。我悄悄跟着一支又一支押送队伍,寻找那个尸怪首领。”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他,这次他没能逃走。”
鹤妖拼尽所有,宁死也不肯放过尸怪首领。而鹤妖的出现,也为那支押送队伍,挣得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队伍的领队问鹤妖,要不要加入他们,鹤妖拒绝了。他把尸怪首领拖进了五雷山,看着尸怪首领在天雷中灰飞烟灭。
可又有什么用,白云翼看不到了。
鹤妖抬手摸了摸落在颈后的白虎印记,他还没告诉白虎,他想成为他的伴侣。
他的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翅膀上的伤可以治,内心的伤永远治不好。
这世间没有了白云翼,他无处可去。
鹤妖留在五雷村,看着押送队伍来了又走,看着一个个恶徒得到惩罚。
昔日幸存的队员曾劝过鹤妖,换一处适合的地方安心疗伤,鹤妖伤势太重,有碍寿数。可鹤妖哪也不想去。
一年又一年,后来,天地大劫,五雷山被遗忘,鹤妖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在灵气贫瘠的小村子活得格外辛苦。
他依旧没有选择离开,他的归途在这里。
当初,白虎最后的念头,是把为恶的凶兽押送到五雷山。白虎没告诉鹤妖,押送到了五雷山,他们之后去哪儿。没有白虎的家,早已不是家,鹤妖只知道五雷山,也只能在五雷山。
老鹤妖说:“过往,终究只是过往。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原地,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红云问:“要怎么走出过往?”
“某天,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老鹤妖应道。
他的生活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大概是在山里捡到杏小果。
失去父母的妖崽需要他照顾,他不能丢下杏小果不管。倘若白云翼活着,一定也不会放弃在五雷山的雷电暴动里辛苦存活的生命,在天雷之中活下来的善良的生命。
老鹤妖看着杏小果一天天长大,又看到清九来到村子,而后清九又把红云丢到了他身边。
死水般的生活起了涟漪,迎着阳光泛起星星点点的细碎金光。
红云问:“你还能飞起来吗?”
老鹤妖摇摇头,只说不知道,或许某天为了想保护的一切,就能再次飞上天空。
老鹤妖离开了灵气院子,红云端起那碗还带着温度的长寿面,他吃着吃着,一滴泪无声的滑落。
泪光从红色火焰变成了黑焰。
妖脉封禁,心头血蕴养残魂,他的身体撑不下去了。他需要一条新的路,哪怕走到烈焰尽头发现是绝路,也必须走下去。
他不能在烈焰死去,他要在烈焰重获新生。除了复仇,他同样渴望守护,守护身边的人。
偶尔,红云也想过在这地方停下,停下歇一歇。
可他不能停,六界越来越死气沉沉,五雷村迟早也逃不掉厄运,他不能任由自己脆弱,跌倒了,就重新站起来。
心里藏着许多话想说,始终没能说出口。
谢谢这些年的照顾,难得的轻松年月,他会永远记在心里。
红云站起身,火红衣衫转成了黑色。
他的个子迅速拔高,比起以前雌雄莫辨的美,如今的他五官硬朗,眼底有戾气翻腾的冷漠,有嗜杀的狂躁,也有一丝不被杀戮吞没的暖意,维持着自身的理智。
他眉心燃起火焰,黑色火焰在眉心烙下一个魔纹。
红云抬头望向天空:“你给我的路,我收下了,我要去闯一闯。”
“要么死,要么生!”
顷刻间,红云化作一缕魔气,魔气离开老鹤妖家,一路进入五雷山,猛的扎入山林深处的巨坑。
魔气触碰到石台,石台上的古字“魔”腾空而起,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魔气化作一只黑色凤凰,冲向虚空。
魔界某处,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成千上万的雷电倾泻而下。
大地裂开一道巨缝,一座黑色高山缓缓升起,山顶的黑色宫殿若隐若现,宫殿上空盘旋着一只黑色的凤凰。
黑凤紧紧抓住宫殿,要飞上天空。气势汹汹的雷电,不断劈在凤凰身上,劈得凤凰遍体鳞伤。
一声凤凰悲鸣响彻天地。
凤鸣瞬间惊动了六界,引来无数视线。
天道压制?
天道不允许这座山现世?
为什么?
同一时刻,杏小果和清九也来到了巨坑底下,一条新的道路出现了,宫殿却没有出现。
类似的疑惑也环绕在他们心头。
天道压制,天道为什么压制这座山?
没时间多想,红云眼下遇到了极大的麻烦,他们不能置之不理。
升上半空的古字“魔”正在逐渐暗淡。
清九没有犹豫,当即要再书写了一个“魔”助红云一臂之力。刚写到一半,他浑身皮开肉绽,连自身形态都无法再维持,重创到化作了原形。
“清九!”
杏小果惊恐的拖着要跌落虚空的巨大蛟龙。
不对劲。
这不是一直护着他们的天道,这个天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