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妖》霜小澜

16、打不开？

　　第二天清晨，杏小果从幸福满满的食物梦境中醒来，意外发现被褥铺了一层细细的黑灰尘土，他偏头瞧瞧窗户：“这大冬天的，飘雪不奇怪，怎么还飘灰了？”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他没有多想，掸掸灰就出了房间。

　　早饭时，来的只有老鹤妖不见红云，杏小果愣了愣：“他酒还没醒？”
　　昨晚的灵酒并不怎么醉人，可心情大好的红云，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急，渐渐有了醉意。这种情况，大家通常睡一觉就没事了。
　　老鹤妖喝了一口热粥，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不是醉酒，是身体不行了。那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报仇，根本不顾及其他，昨天的那一出，说得再轻松，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红云昨天表现得过度激动，杏小果的注意力又在天祈殿，没仔细考虑过，对付凤昀究竟需要多少代价。
　　本就被凤家伤得重，再强行激发凤昀血脉为己所用，红云千疮百孔的身体不堪重负，等高兴劲儿一过，今天就爬不起来了。

　　杏小果翻翻找找，给了老鹤妖几样药材为红云补补身子。
　　药材以清九带来的为主，杏小果之前在芸镇买的药草，不及清九的那些药效好。何况，药草们种在灵气小院，眼下不方便两边跑的摘取。

　　老鹤妖没过多讨论这件事，吃完饭就去给红云熬药了，这家伙是又不听话又打不得，身体咯嘣脆，一打直接就碎了。
　　待老鹤妖出了院子，杏小果这才询问清九：“红云这病如何治？我们这儿什么都缺，不仅没神医没神药，芸镇陷入混乱时，镇上的大夫拖家带口的跑，许多医馆关了门。”
　　凤家下手那么狠，杏小果也不指望彻底治愈，但求拎着红云摇摇欲坠的小命，多活些时日。

　　“先这么熬着吧。”清九昨天见红云，就发现了对方状况差。拼尽全力为家人复仇，清九拦不住也没资格阻拦，更何况他知晓这事时，红云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
　　好在，凤昀的能力废了。毁掉凤昀，能减轻红云的自责，他给出力量，即使拿不回来，也不能便宜了仇人的儿子。

　　以前的红云，全是依靠仇恨支撑着往前走，以后的红云，还剩多少日子，尽人事听天命，想必红云没在意过自己能走多远。
　　清九不保证红云活多久，但毕竟是凤凰血脉，血脉没完全崩溃，日子还能慢慢的熬着，不会活着太好，也不至于更差了。

　　“我想进山一趟，”杏小果说，“各地的物产应当有药草，它们兴许有用。”
　　清九应道：“我也准备过去，仔细对比各城镇的信息。”
　　借此机会研究各家族的历练地有什么好，又有什么不好，知己知彼，早作准备很有必要。此外，他对两个妖主格外在意，有心再探一探五雷山的妖主。

　　出门时，纷纷扬扬飘了整夜的细雪已经停了，天气依旧很冷，加之源村怪病吓到不少村民，大伙儿窝在家里懒得动。
　　寂静的山林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冬衣，杏小果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正要说话，忽觉一股妖力轻柔地笼罩着他，将冬季的寒意阻隔在外，杏小果笑道：“多谢。”

　　他其实也能办到，就是舍不得妖力。不单单是他舍不得，周围十里八乡，谁舍得这么耗费，又不是生怕自己修为下降得不够快。
　　清九仗着妖力深厚长期任性，杏小果无数次好奇，对方到底怎么修炼的。这几个月，清九浇地灌溉，收粮入仓，日子过的平平淡淡。名义上的进山修炼，意在巨坑，而非修炼，有时候杏小果完全记不起大妖还需要修行这件事。

　　可偏偏清九的修为持续增长，不是幻觉，而是真切感受到清九变厉害了。
　　杏小果百思不得其解，大妖手段何其神奇，灵气缺乏的环境照样不被拖累。清九的妖力仿佛永远挥霍不完，且有越用越多的趋势，简直匪夷所思。

　　杏小果如果问清九，清九一定会告诉他：“修炼最不正常的，是来到五雷村后。”
　　以往在敖家，敖家吝啬归吝啬，家族所在的山脉地势极佳，清九修行未曾减缓，一切如常。只不过，他的正常修炼速度在旁人眼中堪称神速。
　　前往五雷村的路上，他明显发觉，灵气越贫瘠的偏远地域，修行越吃力，有修为停滞或下跌的危险。

　　天地间灵力匮乏压制修行的不适感，一直持续到他迈入五雷村之前。明明是灵气稀薄的小山村，在这儿修行竟无比顺畅。
　　古怪的不只是他，还有这片土地。

　　再次跳下巨坑，清九特意观察了托着他们的金光。
　　金光蕴含的力量显然极强，怪就怪在，这道力十分飘忽，介于生死之间，捕捉不到附近有任何大妖的痕迹。这般存在不太合理，不符合妖界舆图显示的妖主旺盛的生命力。

　　而后在天祈殿，杏小果着重寻找各类药材，清九则反复查看妖主的现况。
　　依旧是两个妖主，一个在妖城，一个在五雷山。他对比了一遍又一遍，巨坑那道金光应当与妖主有关，又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区别，貌似还缺少了什么。
　　“果然，涉及到一界之主这样的秘闻，不可能轻易得知真相。”清九收起万般猜测，稳了稳情绪，转身思索各城镇的优势与缺陷，从敖家选的历练地开始，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另一边，杏小果拿着厚厚的药书，耐心对比药物名字。药书是清九给他的，并且提到了哪些药方适合红云当前病症，可尝试治疗。
　　“清九见多识广，果然应当告诉他啊。”杏小果对着药方找药材，不由暗暗叹道。
　　昨天见到舆图，他就在苦恼灵气小院这事。灵气小院真的小，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漫山遍野的果树，也没有成群结队的家禽家畜，养着很大鱼虾的大池塘。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杏小果相信对方不是见财起意、杀心重的坏妖。否则，天祈殿内的至宝舆图，早就让杏小果小命不保。
　　清九对舆图有赞美有珍视，却不见贪婪。没有因为发现了舆图，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舆图内的所有东西归他所有。

　　在杏小果提出帮一帮红云时，清九毫不犹豫地拿出药书，告诉他哪些药方适合。
　　这样的清九，面对舆图都未有贪婪之心、没有杀意，不至于贪图小小的灵气院子，灭了杏小果。

　　“清九。”杏小果喊了声。
　　正在对比妖族血脉优劣的清九偏过头：“怎么了，药方不对吗？有些配药不是生长在妖界，它们在别的地方，那类方子暂时不必考虑。”

　　“不是药方，”杏小果说道，“我有事给你说，一会儿回家再说。”家里小屋的位置往返灵气小院比较快。
　　清九看了看杏小果认真的表情，应了一声好。

　　妖界舆图范围广阔，他们需要大量时间慢慢看，一时半会急不来。清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再晚鹤老先生要担心。”
　　“我找到一味主药，那方子的配药还缺两样，明天继续找。”杏小果仔细记下了当天的药材名字，思索过会儿怎么解释灵气小院的由来。

　　迈出巨坑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想着，假如清九能进入灵气小院就好了，可以省不少事。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山林没了，前方是自家小屋。他偏偏头，看到了那棵参天银杏，再看向另一边，他看到了清九。

　　杏小果：“……”
　　很好，的确省了很多的解释。

　　清九带着一丝戒备打量四周，任谁从巨坑边缘突然到达陌生小院，都会提高警惕。
　　说是陌生小院，亦不是全然陌生。熟悉的是前方的房屋，他这阵子就住在杏小果家。
　　半熟悉的是脚边种的密密麻麻的瓜果蔬菜，自己买的那些灵植见过，杏小果自己找来的农作物和药草没见过。
　　完全不熟的是那棵参天银杏，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以及院内充沛到不可思议的灵气。这里不是平常的杏小果家，却与杏小果息息相关，对方身上时不时残存的灵气波动，品种丰富的食材，皆是来自这里。

　　见清九平静接受了这个小院，杏小果清了清嗓子：“我之前说有事，就是这件事。”
　　“这里既是我家，又不是我家，春天那会儿突然冒出来的。这是哪儿，在六界什么位置，完全不知道。”

　　清九默默对比了那些有名有姓的福地灵境：“这个地方，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敢说，”杏小果连连摆手，“院里的灵气多到夸张，虽有利于修行，有利于种植，可五雷村出过事，大家特别害怕灵气增加，灵气意味着灭村灾祸。”
　　他不知该和谁商量，鹤爷爷年纪大了，他希望提供给对方充足的米粮、水果和药材安享晚年，不希望老鹤妖为这样的小院时时刻刻担惊受怕。

　　“我第一次见灵气如此富裕之地，远超敖家的山脉，好到不像是目前六界该有的地方。天祈山的灵气不及这儿。”他在舆图看过了，天祈山的相关描述并没有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
　　说着，清九望向院外的灵气薄雾：“外面情况如何？五雷山那边呢？”
　　他想问，五雷山是不是住着一位妖主。

　　“我平日里走动的范围只有这么大。”杏小果发愁的看着满院的农作物，多到没有空余地方下脚。
　　他小心地迈过那些蔬菜，来到了院门位置，伸手用力推了推，院门果然纹丝不动：“一开始，我也好奇外面有什么，是不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五雷村。可惜，我出不去，只能在这个院子里。”

　　“出不去？”清九扫了眼紧闭的院门，再瞧瞧满地的蔬菜，无比符合杏小果的说法。
　　他尝试着伸出手推了推院门，正想问杏小果试过哪些办法，话尚未出口，听到“吱嘎”一声。
　　院门打开了。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住了门边的清九和杏小果。

　　清九：“……”
　　打不开？
　　杏小果：“……”
　　以前打不开！
　　至少前一刻推门，院门都没给他面子，打不开就是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