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妖》霜小澜

14、这里没路了

　　金光不具威胁，反而有种亲近感，无比熟悉又说不出为何熟悉。
　　清九确定不会再有天雷落下，对杏小果说：“我下去一趟，你……”
　　“我也去！”杏小果急忙收起冻柿子，有了神秘深坑，食物的吸引力瞬间大减。他想知道，坑底藏有怎样的秘密，引得妖魔鬼怪争抢，给五雷村带来灾祸，导致自己与爹娘分离数百年。

　　清九见杏小果态度坚定，稍微提了句：“别乱跑，跟在我身后。”
　　倘若坑底凶险，他会尽快护着身边的杏小果撤离。

　　跳入深不见底的巨坑，一路无凶无险，金光轻轻地托住他们，缓慢落向深处。
　　巨坑最底端是一处雕刻了繁复花纹的石台，气势磅礴古朴。放眼望去，石台四周的视野全被阻隔，仅能细微觉察到无穷无尽的虚空。

　　“你看那儿，是不是有字？”杏小果轻声问清九。他稍稍指了指石台某处的花纹，没有贸然触碰，怕碰到要命的机关。

　　清九顺着方向望去，眼神霎时一凝。
　　一团相互缠绕、蕴藏玄妙力量的复杂图案，美则美矣，可惜无法分辨其中究竟有什么，他回道：“我只看到了花纹，没看到文字。”

　　“没有字？”杏小果困惑地揉揉眼睛，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坚信自己没看错，“是字，但具体什么字，我不认识。”
　　身在小山村，长在小山村的杏小果，坦然接受自身学识不及大城大妖这件事，他连比带划的向清九解释自己看到的内容。

　　清九听了杏小果的描述，若有所思，他抬手在半空勾画了一遍，仙气缭绕的字迹骤然浮现：“果然是古字，这是‘仙’。”
　　“古字？”杏小果迷茫，“有什么不同吗？”

　　清九应道：“古字又称天道之字，得天道青睐的生灵方可得恩赐。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用途，它们融入了天地间的玄妙之力，或延年益寿，或容颜永驻，或移山倒海，或灭绝万里生机，字字威力非凡。”
　　“天地大劫，六界衰败，天道厌弃了这世间，又怎会再赐字。书写这个‘仙’字的，应当是很久以前某位惊世绝俗的前辈。”

　　此外，杏小果竟一眼看清古字的真实模样，意义非同小可。
　　天道之字的珍贵，在于旁人看不见。看不见就不知对方写了什么，无法招架，看不见就不能书写相同的文字，无法窃取。正如只见图案不见字的清九，纵是描绘花纹千遍万遍，也写不出自带仙气的文字。
　　可偏偏他办到了，因为杏小果告诉了他那个字长什么样。天道之字为何会如此轻易的被看穿根源？

　　这一刻，不曾发觉自己有任何特殊的杏小果，忙着别的事：“天道赐字，原来就长这样啊。”
　　他绕着石台转了圈，又找到了“人”，“鬼”，“妖”，“魔”，“神”，六个文字朝着六个方向。

　　杏小果笑着问：“你看看它们，像不像对应着六界？”
　　“是六界。”清九语气肯定。自从杏小果找齐了文字，他再看那些花纹时，花纹已然化作对应的文字，不再是虚实难辨。

　　“可是这儿没路了，没有去六界的路。”杏小果苦恼地围着石台转来转去，没有别的文字，也没有通往别处的道路。
　　清九探出一丝妖力，小心查看石台外的虚空，岂料这一丝妖力无声跃入石台，“妖”字当即光芒大盛，飘至半空。

　　紧随而来的是石台表面的花纹往外蔓延，数不清的图案铺成的石阶伸向远方，道路的尽头依稀可见大气恢弘的殿宇。
　　大殿门外的石柱盘着一条黑色的巨龙，黑龙栩栩如生，不似石雕死物，远远就能感觉到它的吸气吐纳，大殿的横匾更是写着：天祈殿。

　　与此同时，杏小果也念出了声：“天祈殿？它和天祈山什么关系？”
　　“它是天祈山山顶的宫殿。”清九笃定。从妖城出发前往五雷村途中，某天夜晚他曾见到密密麻麻的雷电吞噬天地，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山顶的大殿若隐若现，那座大殿释放的气息与眼前的天祈殿如出一辙。
　　众多家族纷纷奔向天祈山，除却山林的生机与少见的植被，长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定还有这座黑龙守门的大殿。

　　杏小果走在清九身侧，走的小心翼翼，怕自己落到道路外，跌入未知的虚空。
　　行至大殿附近，他没来得及松口气，盘在石柱的黑龙猝然抬头，巨大的脑袋轻微晃了晃，黑色的眸子紧盯面前的两妖。
　　见状，杏小果拽着清九的衣角，不知该撤不该撤。清九同样一头雾水，看不懂黑龙的异动，这个地方对他释放的明明是善意，不含一丝一毫的恶。

　　短暂的大眼瞪小眼，黑龙重新合上眼，盘在石柱的位置不曾挪动丁点儿，上一刻的动静犹如幻景。
　　幸好，黑龙对他们的确没有恶意。

　　天祈殿内，空旷至极，不见富丽堂皇的贵气宝座，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殿内只有一张舆图。
　　这张舆图清九格外眼熟，前不久在妖城挑选历练区域才见过，包括了妖界全部地域。

　　这张舆图与妖城那张有云泥之别，无论是地名还是山川河流皆由古字书写。清九甚至怀疑，这舆图绝非某个生灵或者某些生灵的手笔，有能力写下这么多的天道之字，正是天道本尊。
　　舆图的古字无需细细辨别，看向某个位置，脑海就立即获得详尽记载。小到普通的动物，当地的物产，大到长居的妖族族群，血脉优劣，隐藏的灵宝，全记得一清二楚。谁得到它，谁就能寻得妖界所有财宝。
　　何况，这张舆图具备如此超凡手段，自身已是至宝。

　　清九正打算观察几座大城，忽闻杏小果惊呼：“我们这儿为什么有妖主？”
　　妖主住在妖城，距离五雷村非常远非常远的繁华地域。莫非这份舆图有误？但是，一份古字注释的妖界舆图，会弄错至关重要的妖界之主，会错得如此离谱？

　　“妖主来了这儿？”清九的第一反应是危机降临的毛骨悚然，唯恐五雷村有吸引妖主的旷世之宝。
　　离开妖城前，他见过妖主，远远的看着并未靠近。妖主身边围着的全是各大家族的族长，他没拜师妖主的念头，没必要凑上前给自己惹麻烦。

　　清九看向五雷村，准确说是五雷山，果然浮现出金色的“妖界之主”的提示。而妖城方向，那里同样显示有妖界之主。
　　不同于金色文字极具生命感应的“妖界之主”，远在妖城的“妖界之主”是灰黑色，尽显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两个妖主？”清九不由打量杏小果，拥有一堆小秘密以及不少大秘密的少年，是否有特殊的身份？
　　迎上对方疑惑不解的目光，清九又迅速收起前一刻的推测。妖主不是杏小果，直觉如此告诉他。
　　不是杏小果又是谁？这里只有他俩。清九一顿，陡然记起跳下巨坑那会儿，托着他们降落的金光。难道那是妖主？

　　古字书写舆图，通常不可能有错，如此怪异的两个妖主是出了何种意外？
　　五雷山的妖主生机未断，奈何不具备界主身份。另外一位具备界主身份的妖主，偏偏死气环绕。清九不禁怀疑，以往的那些记载，妖主的情况有多少真多少假。

　　妖界舆图不止记载了各地信息，还能从对应位置取出当地特色物品。
　　五雷山曾有一种随处可见的树木，雷击木。刑罚之地天雷频繁，山中的树木吸取了雷电之力，驱赶邪祟无往不利。
　　此刻，五雷山的位置就存了大量的雷击木，那些古字仿佛一个个的锦囊，放入对应物件，给妖界的各个角落都留了一线生机，是真正的宝库。

　　杏小果没贸然动用舆图内的植物，外面缺乏灵气不适合大范围种植，灵气小院有灵气奈何范围小得可怜，需另想对策。
　　他只挑了几颗种子揣在口袋，这些种子数量多，不差这一颗两颗，不必担心绝迹。

　　空荡荡的天祈殿，除了守门的巨大黑龙和古字书写的神奇舆图，再无其他。
　　已探明坑底情况的两妖顺着石阶返回石台，又从石台回到巨坑边缘。巨坑里的金光化作了禁制，不是谁都能轻易到达石台的位置。

　　杏小果怀着复杂的心情下了山，尚未走近小院就听到红云夸张的大笑声，“哈哈哈哈”的笑个没完没了，红云今天依然不是一只正常鸟。
　　他走近一瞧，对方的状态愈发不对劲，神智都笑得有些恍惚了。杏小果莫奈何的问老鹤妖：“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一旁，老鹤妖见到回家的杏小果和清九，无奈摇头：“疯了，疯了。好好的小伙儿，怎么说疯就疯呢？”

　　“今天有谁刺激了他？”杏小果问。
　　“没谁刺激他。你们进山没多久，这家伙就开始自言自语，然后一直笑一直笑，根本停不下来。”老鹤妖叹道，这孩子眼瞅着没救了，不是堕魔，而是先笑傻了。

　　清九果断出手，镇住情绪反常的红云。渐渐地，红云从狂笑不止转为安静，他扫了眼清九，目光最终落向杏小果：“我今天心情好，今晚庆祝，要最好的食物！”
　　杏小果：“……”
　　还认得他们，还知道吃吃喝喝，看样子不是傻得无药可救。

　　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了句：“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
　　“我破坏了凤昀的机缘，”红云眉飞色舞，“他进不了天祈殿，永远别想进去！这是凤家的报应！”

　　天祈殿？
　　杏小果和清九对视一眼，天祈殿在巨坑底，红云没出门，怎会知晓天祈殿近况？关键是，红云如何破坏的凤昀进天祈殿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