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5号档案》小春月十六

36、来自深渊的凝视3

　　时间对林苏芳来说已经没有了概念，她无法移动，只能关在这个房间里看着日升日落。无聊的时候，她就强迫自己睡觉，储存体力。

　　知渊来过房间里几次，换了营养液，顺便打扫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杰来到了卧室看她。

　　“苏苏，身体好些了没有?”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苏芳尝试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嗯，好多了……”

　　“苏苏，不急着说话。你的嗓子需要时间适应。”杨杰伸出手，好像要摸林苏芳的脸。

　　林苏芳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知渊昨天说的“处理”，她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那轻微的动作在杨杰的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杨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脸色又变得阴郁起来。

　　他闷闷地说:“你在躲我。”

　　“你还在生气是不是?我说了那些话。”杨杰的面色难看，他探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林苏芳的脸颊:

　　“你生气也没用。我已经帮你办好了转校手续，寒假结束前，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你说过的，你说你爱我的全部，你会爱我的正常与不正常。只有你对我这么说过。”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委屈，“苏苏，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不能得到你之后又失去你，我会疯掉的。我会变成一个怪物，一个恶魔。”

　　“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杨杰睁开了眼睛，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因为杨杰的表情而看上去渗人。

　　林苏芳看着杨杰，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杨杰说的如此声情并茂，他低沉的嗓音像恶魔一样几乎让她沉沦。她又动了恻隐之心，她爱他，怎么会不爱他呀？

　　她害怕的并不是杨杰黑暗的一面，只是怕最后两个人陷得太深，两败俱伤。

　　但无论怎么说，林苏芳还是心软了，沉默地端详着很久不见的爱人。

　　他英俊的脸庞因为近日的操劳显得非常疲惫和憔悴，林苏芳有些心疼。

　　他固执地抬着脑袋，没有像往常一样确认林苏芳的想法。自诩这样操控了一切，便是最好的方法。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恶魔，让林苏芳明明知道如果她点头答应下来的结局将走入不可估量的深渊，她也甘之如始。

　　“好。”林苏芳的声音很小，小到听力如杨杰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杨杰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林苏芳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像一个破烂的鼓，竭尽全力地发出声音。

　　杨杰愣住了，他甚至有些怀疑地看着林苏芳，说:“真的吗?”

　　他一边怀疑，一边又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刚刚黯淡下的瞳孔都因为狂喜的面色而迸发出光彩。

　　“嗯哼，我说话声音现在还有点难听。”林苏芳觉得自己的声音现在像个苟延残喘的拖拉机。

　　杨杰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平时低沉的嗓音透着由内自外的快乐。

　　“我知道我现在声音很搞笑，你也不至于笑成这样。”林苏芳也跟着笑了，声音还是像个破锣鼓，喳喳哑哑。

　　“我没有嘲笑你，乖孩子。我只是很高兴，你是认真的，对吗?”杨杰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反复确认，他没有聚焦的眼睛此刻不再和之前一样阴郁无光，他激动地抓住了林苏芳的手。

　　林苏芳默默地看着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样的杨杰，她说过很多谎，再多一个也无妨。和杨杰在一起这件事情，早就是她做过最坏最自私，最不负责任的事情。

　　杨杰高高兴兴地和林苏芳说了两人之后的计划。

　　这次暴徒的事件明显刺激到了杨杰的神经，他申请了回到自己原来的校区任教。而林苏芳，他也通过了自己的一些关系和手段，基本上办理好了转学的申请。

　　“你会喜欢那个学校的。它建在一个山坡上，山坡下是小镇，三面环海，监管和安保都很健全，我的学生都很喜欢在附近的沙滩上散步。他们和我描绘过附近的景色。我有一座私人别墅在那里，比这里还要宽敞舒适……如果你不喜欢原来的装修风格，随时可以按照你的喜好调整。”

　　“那四个学生……真的死了吗?”林苏芳干涩的嗓子发出每个声音都有着撕裂感，她突兀地打断了杨杰。

　　杨杰歪了歪头，有点不满意林苏芳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嗯了一声。

　　“这太奇怪了。”林苏芳说，“我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就……”

　　“他们如此的生活作风，有这样的下场我并不觉得奇怪。”杨杰端起了平时教授的架子，一脸平静地说。

　　“教授你不觉得奇怪吗，国防大学作风不良的学生和非自然死亡的学生这么多?尤其是这几年。”林苏芳拖着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是去年刚刚来任教的。我对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杨杰摸了摸林苏芳的手，语气变得温柔了些，说，“你的嗓子还没好，别说这么多话。这些事情我们有的是时间去聊。”

　　林苏芳乖巧地嗯了一声，回握住了杨杰的手，乖巧地用脸蹭了蹭杨杰的手背。

　　杨杰对于林苏芳的撒娇很受用，嘴角勾起微微的笑，用大拇指磨了磨林苏芳的脸。

　　“你总是知道怎么讨我的欢心。我手上还有点事情要忙，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回来陪你。”杨杰俯下身体，在林苏芳的指尖轻轻一吻。

　　杨杰离开了之后，林苏芳眼睛转了一圈，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

　　“计明天您就可以活动了。三天之后会完全恢复。”知渊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

　　还和往常一样，知渊给林苏芳换了营养液，检查了一下林苏芳各个身体指标。

　　就像知渊说的，第二天林苏芳就已经能下床走几步，但是双腿还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趴在窗口，俯视着校园的景色，恍惚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接触手机和一切外界的信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如何天翻地覆，也不知道那四个学生到底在她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四个学生的暴毙让她觉得很奇怪，虽然说是大快人心，但是这一切太巧合了不是吗?而且她晕倒前，附近根本没有保安的巡逻站。

　　“林小姐您已经可以起来了?”知渊还是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看到林苏芳靠在窗边，她单薄纤细的身体和窗外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

　　“嗯，是的，知渊。”林苏芳的声音也清澈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低哑但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进女孩子的房间一直不敲门可不是好习惯。”林苏芳低低地笑着，缩着自己的身体，侧头看着知渊。

　　“嗯，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我只是把你当做病人，没有其他非分之想。”知渊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林苏芳没有再看知渊，又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她细长的脖子和纤细的骨架缩在一起的时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杨教授还没回来吗?我想出去看电视，我想要我的手机。”趁着知渊打扫房间，林苏芳问道。

　　“只要你听话，杨教授他……”知渊话还没有说完，林苏芳已经走向了知渊身后的门，倘若无人一般已经半个身体走了出去。

　　“林小姐，不，教授吩咐你!……”知渊第一次看上去十分局促，他冲向了大开的门。

　　“知渊别紧张。”林苏芳的速度比知渊估算的还要快，他尝试抓住林苏芳的时候，她早就走出了房间并把门反锁了。

　　“林小姐，不要惹杨教授生气。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请您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知渊用力地敲打着大门，然而这扇门本来是给林苏芳定制不想让她逃出去，所以知渊现在也不能轻易破坏掉。

　　杨杰脸色不善地回到自己的公寓，因为收到了知渊的消息，他本来还要再会场多呆半天，临时就约了自己的私人直升机回来了。

　　听到林苏芳把知渊反锁在卧室的消息，杨杰怒火攻心，手里攥着的公文包都要被扣下一层皮革来。

　　他的小狐狸是个欺诈高手，他怎么会没想明白呢?这个美丽又聪明的女人满口谎话!什么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她早就计划好了，等他放下戒心就离开他。这次如果他再找回林苏芳，他要把她用铁链锁住，永远拷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有必要，那就每天给她注射镇定剂，昏迷也好清醒也好，他不在乎了。

　　他要林苏芳，他要林苏芳，只要得到了林苏芳，就可以。他的疯狂和阴郁就像疯狂生长的种子，几乎占满了他的灵魂，一点清明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