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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伊甸园的苹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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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的感冒并没有马上就好,林苏芳不得不硬着头皮顶着张月的身份去听第二节课,听了第二节课,就有第三节课。
到最后张月病好了,又转了心性,觉得没有从头开始上课没意思。
加上其他学院里来了一位英俊的男老师,张月就选了他的课。
林苏芳陪着张月,去蹭了一节,那个新来的男老师教的是高数。
他身姿挺拔,一边讲课,一边在黑板上做题,长腿一迈都要惹得一些小女生轻轻的尖叫。
林苏芳没怎么被这位老师吸引,陪了张月一次,就不再去了,反倒是真的认认真真地上起了神话浅析。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课代表,总是提前来教室,开电脑,点开PPT。
杨杰一周上十节课,作业和排课表自己都有些糊涂。杨杰没有妻子和伴侣,于是就住在了教职工宿舍和办公室里,也没有助教,孤身一人坐在那硕大的办公室里,看上去很冷清。
林苏芳是个负责的人,她会每天排出课程的安排和每节课的作业清单。
说到作业,学生的作业总是堆得和山一样高。
学生们大多不懂事,经常办公室一放就跑了,作业信息栏上又不写清楚自己是什么课的什么作业,十分为难杨杰这个有眼疾的老师。
林苏芳不得不经常跑办公室给杨杰理作业,基本上是杨杰一边批改,林苏芳就在一旁整理。
杨杰有一只扫描笔,他会拿着笔一点一点扫学生们的文章,笔会自动地朗读出来。
林苏芳偶尔会看杨杰工作的样子,反正他也看不见,她便大大方方地盯着。
杨杰批改作业时,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十分严肃,抿唇思考着学生的措辞,浑身上下都会散发出生人勿近的疏远感。
但是这份疏远感总是在杨杰面对林苏芳时消失不见。
他对林苏芳说话时,总是保持着笑意,温润如玉,和蔼可亲。
他对自己的学生有时比较严肃,林苏芳时常能看到杨杰的学生因为一些小事被批评得只能低头不说话。
杨杰说教时的声音很冷,林苏芳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也许是免费帮他干活,所以杨杰从没那样冷脸对着她。对着她的时候,杨杰总是很耐心温柔。
接着上节课没有讲完的故事,杨杰的演绎方式依旧精彩。不知不觉又下课了,几个神学院的学生围着杨杰问问题,有的还要交专业课的作业。
杨杰和别人对话的时候总是会循着声音,面向声音的源头,即使他看不见,和他交流时的感受也很好。
林苏芳是课代表,不仅是选修课的,杨杰专业课的作业也是她来收。她只得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一大团人围着杨杰激烈地讨论着。
林苏芳也不浪费时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复习自己专业课的知识点。她面前被放了十几本论文和U盘,都是学生们的作业。
学生走掉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
杨杰很抱歉地对林苏芳说:“抱歉张同学,我下次让他们把答疑都录音吧,你早点回宿舍。”
林苏芳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急。作业我刚刚清点过了。“
杨杰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林苏芳把论文和U盘放在他腿上。
林苏芳这才第一次注意到杨杰的下半身,和结实的胸腹比起来,杨杰大腿处的裤子松垮地看不了。
林苏芳猜想是他脊椎以下的肌肉全部萎缩了,只有骨头在那里,所以乍一眼看上去还是挺吓人的。
因为林苏芳愣了一下,杨杰突然微微红了脸,自顾自地说:“对不起,很难看吧……”
糟糕,她倒也没有嫌弃杨教授的意思啊。
她结巴了一会儿,手上还全是学生的论文,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你没有恶意,我知道。”杨杰又自己调节好了情绪,带着笑,摇了摇头。
林苏芳叹了一口气,把论文先搁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她双手撑在杨杰的轮椅两侧,正视着杨教授。
杨杰也感受到了女孩的靠近,微微仰着头,朝着女孩鼻息声靠去。
“杨教授,你听好了,我尊敬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和容貌。当然您的容貌也非常优秀,这点毋庸置疑。”林苏芳很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杰的连着脖颈处的耳根变成了淡粉色,他低低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我尊敬您,是因为您知识渊博,上课负责。我尊敬您,是因为您即使在这样劣势的身体条件下,做到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尊敬您,是因为你是个好老师,好长辈。”林苏芳一句一句说着,她无所顾忌,大刺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杨杰酒好像能感受到林苏芳的眼神一样,睫毛颤了颤。
“所以关于您身体上的问题,我完全不在乎。我只是刚刚看到了您的情况,没有反应过来,绝对没有对您有任何轻蔑的意思。”
杨杰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触觉太过敏感,只觉得女孩芬芳吐息息都铺在自己脸上,他的耳根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因为林苏芳的强势,杨教授竟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了,加上第一次听到杨杰这么低沉的声音,林苏芳胸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咚咚咚地猛跳。
空气变得滚烫灼热,林苏芳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杨杰,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蠢钝的飞蛾,笨重又摇晃地想要扑向那团发出致命吸引力的烛火。
也许只有把自己燃尽,那心里真正折磨着自己的那团火才能被扑灭。
不知道是谁的鼻息变得沉重,两人之间的呼吸都变成了喘息,林苏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秀美的鼻尖离杨杰挺拔的鼻梁只有两个指关节,林苏芳甚至能看清杨杰皮肤上的纹理和绒毛。
她的杨教授啊,怎么能这么漂亮,这么无暇?林苏芳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满藏着自己不得的哀怨。
杨杰的耳朵很尖,他被那声叹息所指引着,平时温润清冷的男人,竟然卸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备,仰着脸仿佛在祈求垂怜一般,渴求地往林苏芳的方向探了一点。
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的瞬间,那来自人类皮肤的温润触感让林苏芳警铃大作,立刻向后退了三步。
“那我就把作业放您腿上了?”林苏芳从旋旎中清醒过来的,她的脸涨红,声音却如平常。
“嗯,放吧,没事。我腿上没有感觉的。”杨杰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沙哑。
因为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林苏芳不再直视杨教授,她小心地把一大论文都放在了杨杰腿上。
林苏芳如往常一样绕到了杨杰背后,推着他的轮椅。
杨杰却突然闷闷地说:“今天你不用帮我,我可以自己回教职工宿舍。”
林苏芳看着室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没有听杨杰的话,面色如常地推动着轮椅往教室外走去。
“你为什么不听话?”杨杰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和她说话,但是林苏芳没有被吓到。
她知道,杨杰在赌气。最后一刻,他明明已经接受了,而她却成了胆小鬼。
他的赌气,她能理解。
“我送你回去。”林苏芳面不改色地推着轮椅。
杨杰不再回答,只是低垂头。
两人一路无言,最后到了教职工宿舍,林苏芳正要帮杨杰按电梯按钮,她才看到杨杰的正脸是什么表情。
他坐得笔直,紧缩着眉头,比起平时抿着嘴唇,他今天更像是在咬着自己的下唇,咬的平时应该是桃红色的嘴巴变成了白色,那黑着脸的表情比平时批作业还要严肃。
“我要走了,教授。”林苏芳对他说。
杨杰放开了自己的下唇,仰着脸对着林苏芳,脸色竟是有些不舍得和迷茫,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出了老男人对自己还有些话想说,林苏芳站在了原地,没有离开,等待着他的下文。
杨杰也愣住了,因为他没有听见林苏芳离开的脚步声,他知道林苏芳还站在他面前。
“你没有话要嘱咐我吗?”林苏芳开门见山地询问。
杨杰的耳根变成了粉红色,林苏芳知道他又害羞了,想必这个平时恪守礼节又受人尊敬的老男人也拉不下脸和她说什么。
他们之间,也不应该有下文了。
林苏芳明白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张月的身份送杨杰回去。
他们之间刚刚发生的事情,如果有人恶意大肆传播,那两人都会身败名裂。
但是她还是奢望着想听听看,他会不会说点什么。
杨杰似乎是没有想得很多,他只是歪了歪脑袋,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他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送我。那我们下周见了,张同学。”
林苏芳嗯了一下,帮杨杰按下了电梯按钮。
林苏芳看着电梯的门缓缓地遮住了杨教授,直到看不见。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当脸上全是滚烫的液体时,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笨蛋老男人,她心里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又终究舍不得去诅咒他什么。
他已经够辛苦的了,林苏芳不希望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心里确是只能祝赞他,祝赞他能获得真正的快乐,祝赞他能拥有世界上最圆满的生活。
林苏芳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声,就离开了。
她本来就不是张月,阴差阳错地当了大半个学期的课代表,是时候走了。
第二周的时候,杨杰发现自己办公室桌上多了一打文件,他正好有早课,没来得及去检查是什么。
上课的时候,杨杰照常拿着点名册点名,点完了三百多个同学之后,他发现少了“张月”的名字。
他的点名册是每周都会更新,因为选修课的流动量本来就大,学生们经常上到当中就退课换课。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指,又反反复复地摸着名字旁边的盲文,摸了三次,还是没有摸到那个他想要的名字。
杨杰的表情有些无措,他只能对着教室喊:“张月同学今天到了吗?”
整个教室没有同学回应。
他连续问了三遍,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明明整个课堂坐的满满当当,不断地有同学发出淅淅索索的低语,但是他却觉得,这就是一片死寂。
他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有人认识张月同学吗?她是不是今天生病了?”
正当他失去希望的时候,有个同学突然说:“老师,我好像和她一起上高数选修课!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也许她换课了所以没来!”
教室里的同学们又各自讨论了起来,窸窸窣窣的耳语不断地出现在杨杰的耳朵里。
“啊那个高数的选修课老师听说很帅啊!”
“是啊是啊,很年轻,腿也很长。”
“呜呜,他穿西装的上课的时候好帅!”
“......"
等杨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讲台下的手已经把点名单捏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点名都白点了。
杨杰回到办公室,下意识觉得那早上的一打文件和张月是有关系的。
他急忙去检查那些都是什么,还没拿出平时的扫描笔,杨杰颤抖的手摸到了里面凹凸不平的小点。
是盲文。
“杨教授,很遗憾因为我自身的学业压力比较大,所以暂时不能再过来帮您的忙。我把您之后的课程安排和作业计划都整理好了,您这学期不用担心搞错作业和时间。和您相处的时间非常愉快,但是我是个不喜欢告别的人,所以也正式地给您写了一份信来告知。
祝您一切顺利,您的学生。”
杨杰恍惚地摸着那一点点打出来的盲文,读完整封信,他视若珍宝一般地把信抱在了自己的胸口。
但他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