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同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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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曲》作为方湫莯升上成年组后第一年的自由滑，无论是在编舞还是技术动作的编排上，安德里亚和姚迁都为此花了不少心思。七个跳跃选择了她能做出的最大难度，为了能更好的衔接连步法也进行了一定的改动，力求要靠这首曲子让她直接在成年组打响名号。
而现在，她想把这第一次的合乐演出，送给她最喜欢的那个观众。
管弦乐轰然响起，几下蹬冰接着跳跃开场。她一直很喜欢起跳后在空中漂浮的感觉，冰场上带着凉意的风会轻轻的托住她的身体，像快速掠过的海燕，落地时溅起的冰尘会有一部分附在冰刀上，但更多的会溅在空中，然后被她直接甩在身后。
旋转，连续步，花样滑冰是践行美的运动，而现在她甚至可以抛弃它身为竞技体育的那一面，只是单纯的，展现出她对于音乐和舞蹈的理解。
在这个她最想取悦的观众面前。
再次跳跃。
银色的冰刀割开了冰面，磕出带着银尘的浅浅刃痕，身体在空中舒展，黛色的影子映在暖白色的冰面上，踩着鼓点完成联合跳跃，落冰后伴着小腿熟悉的微麻换脚滑行。乐曲迎来较为舒缓的段落，旋转是节奏过渡的最好衔接。附身，抱腿，慢慢直立，高速旋转让她的黑色长发被扫到腰间，与练功服深色的布料缠绵起舞。
琴声的节奏开始快速变换，方湫莯转身切刃进入下一个部分。理解作曲家在写作时的心情在她升上成年组后，变成了她每日训练时的另一门功课，安德里亚甚至在她刚开始练习这个节目时要求她每天交一篇对于《安魂曲》每个段落的听后感。在他看来，花滑的艺术表达在于选手是否可以更好地感染观众，而想要让观众的心神被你调动，与作曲家产生共鸣是基本中的基本。
《安魂曲》虽说被算作莫扎特的作品，但其曲的成曲过程却分为复杂，被选作她这赛季自由滑乐曲主旋律的《继抒咏》更是最为繁复的一段。作为起稿作者的莫扎特在开始创作不久后变病逝，最初接手的是莫扎特的好友艾伯纳，可他也在完成了一部分的《继抒咏》后便放弃了。莫扎特的遗孀康斯坦兹只好找到莫扎特和萨列里共同的弟子苏斯迈尔完成，很难想象作为莫扎特好友的萨列里没有对苏斯麦尔撰写《安魂曲》提供帮助，毕竟根据苏斯麦尔本人后来的作品所体现出的水平，都难以让人接受《安魂曲》的后半段竟是由他独自完成的作品。这种复杂的历程被带到了曲子中，糅杂在一起形成了这段犹如千人怒吼悲泣的合唱。
风夹杂着录音机的声响传进耳畔，管弦乐团在提速，她也在提速，接着的两个单跳顺利完成，剩下的只有后半部分的连续步和收尾的一个联合跳跃。身体在燕式巡场中变得更加舒展，她脑子里回想着那些关于乐曲的奇闻异事，余光瞄到了场边坐着的男孩，然后被他短暂的晃了一下神。
她很少在球场之外的地方见到里奥露出这种表情，她知道对方不是没有足球外的爱好，但那些爱好也大多跟足球有关。这个世界上似乎除了足球，没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她一直想办法在去理解他的世界，然后也有努力去让里奥来看看自己的世界。
她不想离他的世界太远，又不甘压抑自己的情感。外界的声音放大了她一个人居于异国他乡所会产生的恐惧，增生了她对于他的依赖和渴求。这份依赖一直都在，只是被她自己藏的太深，所以自以为不存在。而那份渴求在媒体的吵扰下被埋于自虐的纸堆，近乎要成为一粒无法发芽的种子，在暗无天日的迷茫中静静死去。
但那颗种子还是被翻了出来，被人小心的种到了花盆里。她记着那些顶着时差也要算着时间给她打来的电话，手机里多到信箱爆满的信息。在她自以为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那个沉默腼腆的男孩其实一直为她点着一盏不够明亮却足够温暖的灯，让她能期待太阳的再一次到来。
心境在神游中突然一动，之前困扰她的问题似乎得到了解答。那些作曲家们的情感，她也曾有过些许的体会，莫扎特的狂傲，艾伯纳的自我怀疑，苏斯迈尔的坚持，还有这些之后的，来自“萨列里”的陪伴。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畅快的心情随着最后一个联合跳跃迸发了出去。
里奥坐在场边的最前排，带点暖调的眼睛里是冰场上飞舞的墨色倩影，平日里难以对足球外产生过多起伏的心也渐渐澎湃了起来。他看不太懂发小的那些技术动作难度有多高，但即使作为一个花样滑冰的门外汉，他也能感受到方湫莯所想表达的那种情感和喷薄而出的热爱。平日里方湫莯很少会跟他说滑冰时的感想，在她看来那种心情只能用身心去感受而难以用言语去表达。而现在，里奥也终于理解了她的观点。冰场上的风扑到面颊的感觉，银色的刀刃划过冰面带来的细微声响和着恢弘的音乐锤着耳膜带来的微微震感，以及冰场中作为点睛之笔存在的表演者，这种全身心的体验绝非坐在电视前观看直播所能媲美的。
她很漂亮。
他很喜欢她。
喜欢立于冰上耀如星辰的她，也喜欢走下冰面在夕阳下微笑的她。
妈妈知道，兄弟姐妹们知道，他们的朋友知道，连拉玛西亚他不太熟的队友都知道他喜欢一个来自亚洲的漂亮女孩。
全世界，只有方湫莯不知道。
或者说，只有方湫莯不相信他对她怀有的并非是单纯的友谊，也有着一位少年对一位少女的爱慕。
他看着在冰面上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方湫莯，在终于安静下来的场馆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场馆里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掌声，刚才走下冰场的其他选手陆续回到了冰上。方湫莯只来得及瞟一眼似乎还在愣神的里奥，就被伊莎贝拉抱了个满怀。
“超级棒啊，”伊比利亚半岛的美人搂着她，“不过我的节目也不比你的差，到时候绝对能让你第二次爱上我。”
“...第一次的感情还没过期呢。”她被伊莎贝拉扑的脚下打了个滑，难再去关注场外的好友。安德里亚走上冰面，絮絮叨叨的给其他人安排训练任务，等聚集的人群解散后，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她面前。
“做的不错，”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很有意思的演绎，你换了种思路？”
“算是，这曲子毕竟不是莫扎特一个人写完的，我就想说不定从别的作曲家那里会有什么灵感。”虽然灵感的来源是一些有关莫扎特的有趣的八卦，但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个寻找灵感的好法子。吃瓜真不愧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挺好，那以后就按这个感觉去滑，”安德里亚点了下头，“但你落冰的时候还是老毛病，第四个跳跃后接着的乔塔克换刃都要卡一下，是因为腿麻的受不了对吧？第二组联合跳跃的第二个跳跃看起来也太匆忙了，你第一个跳跃落冰用刃有点模糊，第二个跳跃的发力就一定会乱。你现在跳跃失误不倒全是依赖你的膝盖强行稳住，但这么下去你的膝盖迟早会大修。”
“你心态稍微一乱，落冰的时候用刃就会出现问题。这些问题短时间内出不了大事，但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你最多能滑到20出头。”他看着咬着下唇的小姑娘，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今天你早点回去，不要自己加练。从明天开始，每天的日常训练结束后你再加一组，从一周跳开始，把你的落冰动作改过来。训练的时候也不要过于追求‘完成’，如果起跳后感觉不好落地就调整好姿势倒下来，尽量减缓你膝盖和脚腕的压力，但不要让自己受伤。”
“好。”方湫莯点了点头，虽然以前姚迁也跟她说过这个问题，但在国内比起以后的事情队里更在意当下的成绩——毕竟大多数的小女单都闯不过发育关，她们本就滑不到20岁，又何必在发育前考虑如何延长自己的职业生涯？先出成绩才是要紧事。而相比那些倒霉的同行，方湫莯要幸运很多。她的个子在幼时窜的飞快，11岁后却几乎没长，体重在开始发育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遗传自方女士天生瘦削的身材更是毫无疑问为她的花滑事业提供了不小的助力。其他女单谈之色变的发育关，对她来说早就过了一半。
“行了，今天给你放半天假，回去恢复一下体力，我和茱莉亚给你去制定新的训练计划。”安德里亚想了想，习惯性的在她的头上摸了一把，“况且你那位旁观的‘朋友’，你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等着你不是？”他轻轻推了一下自己弟子，示意女孩往场边看。
里奥看他们结束了谈话，冰面上方湫莯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回头跟身边高大的伊比利亚男人说了什么，接着下了冰面，快步朝他走来。
“怎么样？”她有些自得的问他，“好看吧？”
“好看，”他想多说些，但赞美的话却被锁在了舌根，他很难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在现场看到她演出时的感想，只能用这朴实的话来告诉她，“特别特别好看。”
方湫莯又笑了起来，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在笑。
“那你等我换个鞋？安德里亚给我放了假，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转一转。”然后找个机会，旁敲侧击的看一下他的态度。她想起自己昨晚电话里跟伊莎的豪言壮语，不由得有些怂。有些话，面对本人真的很难鼓起勇气开口啊。
“好。”里奥的回答也很言简意赅，他看着眼前刚运动完脸还有些发红的方湫莯，在心里一遍遍的组织语言。
一定，要说出来。
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
两个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达到了同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同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