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娘娘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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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湫莯好久没有觉得如此身心舒畅，跟好友把话说开让她昨晚久违的没再做乱七八糟的梦。昨夜的好心情留了一丝余韵到今天，很好的冲淡了因为晚上自由滑而带来的紧张感。索菲亚的冬天没有巴塞罗那的那么柔和，风在外面吹得感觉房子都在震动。方湫莯盘腿坐在床上，接着跟酒店借来的放映机研究今晚对手的资料。
托尼雅·特雷纳里的风格是现在少有的“纯技术型女单”，她像是完全放弃了作品的美感，一门心思的想让所有人知道她能跳出各种高难度的跳跃。她和她的教练毫不掩饰他们的野心，在之前的短节目上就摒弃了出去除去联合跳跃外所有的二周跳，将自己的所有单跳都调整为三周——她们甚至在联合跳跃外一共编入了四个单跳，体力好的让方湫莯咋舌。
她关掉影碟机，扒着指头盘算。中野的短节目虽然没有取得比她更高的分数，但也不过是差之毫厘。她们两个现在再加上这个浑身写着莽的托尼雅·特雷纳里，三个人的分数咬的死紧，如果她不能在晚上的自由滑中爆种带来比短节目更强势的演出，那么即使赢了，也不过是去年的重播。她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中野和特雷纳里的节目，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把注意力以更多的放在中野身上。
毕竟，一个只会跳跃的人，并不具备戴上冠军礼冕的力量。即使她排入更多的高难度动作，只要没有靠分数压过对手，那么她便没有拿下冠冕的可能。
她看着手机里去年奖牌的照片，手指在那块金牌上摩挲。去年的那个冠军在她看来很难说是实至名归，毕竟靠不到一分的分差赢得的金牌很难让他人认同她有着足以碾压对手的实力。她合上手机的盖子，决定先出门走走。
安德里亚没想到学生的房门在他正想敲门时直接打开，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没怎么收拾，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神采奕奕。
“休息的不错？”
“嗯，我顺便看了看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美国人的录像。”她点点头，“确实很厉害，但我觉得还是中野更难对付一些。”
“因为她和去年的你是一个类型？”安德里亚笑了起来，“你一向对跟自己一个类型的选手有些看不上。”
“也不至于，”小姑娘嘟囔了一句，“但跟你说的一样，纯靠技术根本走不了多远，艺术分能保证平分的情况下也赢得比赛，纯靠技术那就只能吃青年饭。”
“我可是想要拿全满贯的，”她耸耸肩，“不仅是青年赛，成年赛的金牌我也要全到手。”
自由滑一向是花滑比赛的重中之重，记者和观众早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已经把这个不大的冰场挤得满满当当。方湫莯躲开了人群缩在后台，她不太喜欢在比赛前就被一帮人围住然后让闪光灯晃瞎眼睛。
“一会你第一个上，别太紧张。”安德里亚应付完外面的人走进来，“就按练习时的心态去滑就可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下只要努力把这一曲滑好就可以。”
他让徒弟最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默默地点了点头。
“上吧，让他们看看你的作品，”他笑着鼓励，“去像过去一样征服你的观众。”
方湫莯呼出一口气，立于冰场中央。这次她自由滑的选曲来自于《末代皇帝》，一个意大利人拍的中国最后一位皇帝的故事。方湫莯把刀齿卡入冰面后退，随后直接进入第一个旋转。小提琴和长笛的声音有些凄厉，她双手上举，深色的眼睛迎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炽灯。这部电影在国内一直享有盛誉，但方湫莯确实因为花滑才通过它的主题曲知道了它。95年的世锦赛，来自东方的女人在这首曲子的帮助下靠着自己的舞姿一举夺魁，成为了她遥远故国的骄傲。
前进，规尺转体，摆步仰燕，直立，最后是一段短暂的燕步。小提琴和号响了起来，震颤的长音让人心神不宁，掩盖住奢华浮尘之下的颠沛流离。转体蹬冰，加速，准备跳跃。她对于这支舞的切入点是那位末代皇帝的两个女人。一个虽然美丽一身才气，但没有保护自己的尖刺与根茎，最终只能在磋磨下痛苦死去；一个心怀大义勇敢而坚毅，一身傲骨迎着风雪自立，虽没有完成什么伟业，但终是不负自己一生。
转身，起跳！
“非常好，勾手三周和外点两周，非常优秀的跳跃。”解说卡着音乐的点子插了进来，机械的电子音也掩饰不住他的赞叹，“令人惊喜的开头，如果她能以这种状态完成整个节目，我们或许有幸能看到一位蝉联了世青赛冠军的选手的诞生。”
冰刀落到冰面上传来一声钝响，她没有犹豫，迅速的转身前进，摇滚步伴着弦乐的哀鸣演绎着某段艰难的岁月。红色的花朵耽于享乐，白色的素兰在痛苦中也没有放弃自己。两种颜色掺在一起于裙摆上绽放，上身的黑色压着脆弱的绚丽。她开始旋转，双手抱圆躬身旋转，然后右手慢慢的伸向冰刀，从珍珠旋转慢慢提刀拉出贝尔曼。绽开的短裙如仙人掌的花朵，即使被尖刺隔绝让人难以把她们捧在手心爱护，但依旧在重重压迫下努力的让自己艳丽。
虽说不喜欢别人把她看做第二个陈露，但方湫莯本身确实因为被陈露所吸引才下定决心走上了这条路。红衣的皇帝和白衣的仙子给了当时的她太多的震撼，让她有了前进的方向。选择这一曲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挑战，但她不认为自己会辱没了这支帮助自己最优秀的前辈夺得无上光荣的乐曲。
切刃，蹬冰，压好拍子，加速进入第一个单跳。
“三周后内点冰，能看出她的跳跃技术比之前在大奖赛总决赛时更加出色。虽然没有过去那样令人惊叹的高度和远度，但稳定性有了很大的上升。”
安德里亚站在场边，默默地点头。茱莉亚的突击训练还是有些效果，不仅提高了跳跃的成功率还改掉了小姑娘喜欢在自由滑前半部分浪费体力的习惯。过分的追求高和远很多时候并没有必要，高度和远度并不会带来更多的分数，保留体力让后半部分也能完美完成才是最具有性价比的选择。
方湫莯随着弦乐的尖鸣落冰，螺旋线转体，不浪费一点时间调整直接进入侧燕旋转。银色的冰刀画出冷傲的圆，随着上身的翻转，她的转速陡然变快，戴着一白一红手套的双手猛然上举又渐渐下方抱胸。提琴拉长了悲叹，她结束旋转燕步巡场。周围的掌声被加速滑行时撩起的风送入耳中，在随着她的第二个单跳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鼓声和铜擦的响起了，场面开始欢快了起来。她外摆进入连续步，开始诉说素兰的抗争。
摆手，刀齿压冰，手指轻佻的留下暖色的剪影。扬琴敲着，胡琴拉着，暖春三月里，出身高贵却自小贫寒的姑娘被选中，送入红墙。琵琶与古筝结伴游行，单足滑过冰面，几个转体就足以展现豆蔻少女的娇俏。
滑行，转体，在被生活折磨的失去天真前，无论是红花还是白花，都有过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随着两声胡琴的叹息，她再次蹬冰，在折回来的提琴发出控诉前，送出了她的第三个单跳。
“三周勾手跳，她这几个跳跃的时间安排的都非常巧妙，能看出在去年依靠过硬的技术拿下金牌后，今年希望靠另一个方面再夺得这个荣誉。”
还用你说，方湫莯暗自腹诽了一句，为了卡这个点我可是练了很多遍！
连续步随着最后一段乐曲开始。前进，双臂向前拥抱，转体，下腰鲍步，双手托起希望。素兰虽身居高位却因遭受精神虐待而生不如死，她被忽视了所有恳求与欲望，似乎只能让自己在高墙内凋谢。
曲子已经来到了最后1分钟，她跳接侧燕，于转足九圈后，再次跳跃进入蹲转。旋转完成后她的速度陡然加快，蛇纹步、前内莫霍克、双三字、后内刃规尺、前内开式乔克塔。素兰制定计划，靠着智慧与勇气逃离高塔。她冲破了束缚她的一切，一封离婚信撤掉了末代皇族最后的虚伪。她终于能如她所愿一般，昂首挺胸的站在天地间，去做令她万死不悔的选择。
冰上的少女深吸一口气，随着高速猛然转体跳出了最后一个跳跃。
点冰，抱胸，起跳！这个后内点冰她放在了结尾的部分，随着管弦乐的轰鸣，她单足落地，一个简单地转身后，结束了演出。
方湫莯呼出了一口气，耳边的欢呼声在冷静下来后终于传入耳畔。她难以自抑的笑起来，豆沙红的口红衬的不明显的梨涡，让她那本有些寡淡的清秀面庞在这一刻娇艳如初春的花朵。她大笑着向观众一遍遍的致意，即便对她在不喜欢的评论员也必须承认，她在这不到4分钟的时间里，给所有人带来了完美的作品。
安德里亚扶住了刚从冰场下来的方湫莯。
小姑娘累的有些喘，但眼睛亮如星子，她拉着安德里亚的袖子，手脚麻利的换下冰鞋。
“我超棒的对不对！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她的声音比起平时不自觉的高了一些，退去了平时因为对很多事情的无所谓而带上的一点死气沉沉，重新焕发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有的活力。
“很棒！”安德里亚毫不吝啬的的夸奖自己的弟子，“你迷倒了所有人，包括我。”西班牙男人身上的意大利血统像是突然觉醒，有些肉麻的夸奖让方湫莯的笑脸染上了点霞色。
“走吧，”他轻轻搂住弟子的肩，把她往前推了推，“这次，你绝对能获得一个非常棒的分数。”
他们伴随着全场的欢呼，向着等分区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娘娘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