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天鹅的行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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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一天拒绝的那么彻底，但最后方湫莯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塞尔吉奥的合作请求。
没办法，谁能想到那家伙执着到为了说动她直接去找了安德里亚？
她喝了一口水靠在场边，眼里的刀子狠狠地往冰场上还在练习的塞尔吉奥捅去。安德里亚在把她收入门下后就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当爹又当妈的帮助她在巴塞罗那安顿下来，又领着她拿下在踏入国际赛场的第一年就拿下了不止一块奖牌。
他出面希望能敲定这次合作，她怎么可能拒绝。
她“咚”的一声，把水壶砸到场边的塑料桌子上放好，清秀的脸上苦大仇深。冰刀划开冰面的痕迹也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分一毫，金属和冰面碰撞的声音与背景音乐融合在一起，莫名有些摇滚风。她朝因为听见声响而看向这边的塞尔吉奥冷淡的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自己练习。
哼，合作。她完成一个简单地二级旋转后，斜了一眼在几十米外练习动作的男人，不带情绪的祝愿，希望他在因为跟她合作所以被人在报纸上大肆嘲讽的时候，依旧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心态。
安德里亚看着自己两个弟子之间僵硬的气氛有点头疼。塞尔吉奥昨天跟他打电话希望能跟方湫莯合作的时候，他多少有点惊喜。小姑娘来了组里一年，跟组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搞好关系，到现在连全组的人都没认全。现在有人愿意主动去跟她拉进关系，他自然希望借这个机会能让她在组里不要再那么孤僻。
然而小姑娘在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后，丝毫没有要与塞尔吉奥破冰的意思。除了避不开的表演滑的练习，她不愿意与塞尔吉奥待在一起超过三分钟。即使是练习时，热情的舞步也无法让她卸下对着塞尔吉奥的那副冷脸。
“莯莯，你的表情不能这么死板，”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扮演的是一对情侣，不是失亲少女和她的杀父仇人。”
“等正式排练的时候，我会改的，”她依旧一脸冷漠，“到时候我会让自己不要这么僵硬。”
“你就不能现在就改么...”安德里亚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抓了一把头发。
“动作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了，就是情感表达太僵硬。”他那中性笔指了指两个人，“塞尔吉奥，你是一名虽然穷困落魄却依旧骄傲甚至有点自负的画家，你不能那么畏畏缩缩。放开一些，别跟个没拉过女性小手的初中生一样。”
“而你，莯莯，你太外放了。虽然这位女主角确实是一位傲气的女性，但那不是盛气凌人，你现在不像是要与你对面的这位男性谈情说爱，而是好像随时会从裙子下掏出一把手 枪来刺杀他。”
他叹了口气，把笔收回胸前的口袋。
“你们先把这个节目放一放吧，等比赛结束到表演滑那几天再抓这套也不急，”他看着有些沮丧的塞尔吉奥，还是安慰了自己的大弟子几句，“你的自由滑已经雕琢的不错了，放平心态，这次有很大的几率能拿到第四。不要慌，你的问题一直是心理素质不够稳定。这次让茱莉亚陪你去，她会尽最大努力帮你调节心态。”
他把目光转回方湫莯身上，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他温和的询问，“今年在保加利亚比赛，那里冬天比西班牙更冷，你最好带足保暖的冬装。”
晚上的航班一如既往的安静，他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巴塞罗那，前往了今年世青赛的举办地。
这一年的地点设在索菲亚，它是保加利亚的首都，也是这个东欧小国最大的城市。从下飞机的那刻起，方湫莯就感觉到湿冷的空气死命的顺着衣服的缝隙往里钻。围巾上的绒毛不知不觉就沾染了空气中的水滴，潮气和冷风夹在一起，闷的她浑身不舒服。飞机到达索菲亚的时候已是凌晨，一晚上的奔波让她困得东倒西歪。安德里亚本来想就两天后的比赛最后说点什么，但看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是赶人去早点睡觉。
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什么时候叮嘱都行。
花滑比赛好像永远都是安排在下午，方湫莯坐在后台，调整着包鞋袜的位置。她今天感觉这条袜子怎么调整都有些不舒服，弄来弄去老是不能把它弄得让人满意。
“...你有听见我说什么吗？”安德里亚看着明显就在走神的方湫莯，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又疼了起来。
“听见了啊？不要怕，要稳，要心态放平，要控制发力和体力的消耗，”她坐在凳子上抬起头，“我听着呢。”
安德里亚揉了揉太阳穴，虽说方湫莯尽力在向他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紧张，但强迫症一样的调整袜子还是能让人看出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平静。
“好啦，我还答应了中野要看她呢，”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安德里亚，想着怎么能委婉地表达希望他可以站开一点不要挡住转播的显示屏。
安德里亚往开挪了挪，没再出言安抚他的学生。教了她一年，他也差不多摸清了方湫莯的性子。越是紧张的时候，她越喜欢自己一个人来调整。他呼出一口气，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暂时离开了后台。
方湫莯看着显示屏上的中野友加里，开始咬指甲。一年不见，中野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强，她的滑行相比过去更稳更快，旋转的等级也从过去以二级旋转为主升级为了几乎全部都是三级旋转。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发出强健的震音。这是紧张吗？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她不可控制的兴奋了起来。
刀套落在水泥地上发出钝响，她站了起来，把外套脱下搭在胳膊上。她的节目因为改变了技术构成，相比去年已经无法靠技术分来碾压中野和其他有能力争夺这块金牌的对手，失去3A带来的分差必须靠艺术分补回来——换言之，今年的世青赛，对于她来说是一场只能靠“美”来拔得头筹的比赛。
她把外套递给已经站在场边等她的安德里亚，摘下刀套踏上冰面。
“...好好滑。”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最简单的三个字，安德里亚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的表情舒缓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他最后鼓励了学生一句，看着她滑到冰面站定。
柴可夫斯基，《如歌的行板》，这曲弦乐改编自俄罗斯的一首民谣，而大提琴领衔的管弦乐团让这农家小调有了在维也纳演出的底气。
方湫莯呼出一口气，看白色的水雾在空气中散去。大提琴温柔的提醒她应该开始自己的节目，她在摇篮曲一般的乐声中开始滑行。
转三向前，在第一个变音时突然摆腿内勾。这首曲子虽然舒缓温和，但方湫莯却一直觉得，掩盖在舒缓曲调下是如作者本人以及多年前维也纳的天才莫扎特一样的本质——跨过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伤痕，让生命在苦难与泪水中迎来治愈和绽放（引用）。她单手上举，在急转后切换步法继续前进。
蹬冰加速，捻转步进入第一个三周跳。左脚后外刃压冰，右脚刀齿在高速中点向冰面，起跳！
随着大提琴的长音，她在空中飘过，干净的结束了第一个跳跃。
“三周勾手跳，漂亮的一次跳跃。”解说的声音适时想起，“高度和远度都很好。这位选手来自中国，她现在在西班牙进行训练。”男声简略的为观众介绍了一下场上的选手，“她是上届世青赛的冠军，也是这届冠军的有力角逐者。”
方湫莯落冰后不做停留，接着那股还没散去的冲力干净利落的来了一个下腰蟹步。她一直很喜欢这个步法，这次想尽办法才让编舞教练把这个动作编了进去。冰刀成一字型在冰面上滑出很远，直起身后的连续步相比过去显得更加坚决而游刃有余。
柴可夫斯基曾靠这一曲让大文豪托尔斯泰流下眼泪，他曾称那是他一生中最感荣耀的时刻（引用）。她燕步巡场，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抚过冰面。那是种什么感觉呢？困难的灵魂终将被从浑浊的水底捞起，希望随着弦乐柔和而坚定的演奏中融入了每一个人的骨血。
“很优秀的联合旋转，从蹲转到直立每一个旋转的转速都十分惊人，很难想象这是一名女选手可以做到的转速。”解说的声音混在乐曲中，尽量在不打扰到观众的前提下向所有人解释这一套动作的构成。
“按照编排她要开始一个三周后外跳和两周阿克塞尔的联合跳跃，非常有挑战的一个组合。”
随着他话音落下，冰场上的女孩已经压冰起跳，她单手指天，辫子甩出一个有力的弧度，在两次跳跃后柔顺的落到她的肩膀上，随着下一个转体步再次垂到了身后。
大提琴依旧如泣如诉，但这时长笛插了进来。像是不满大提琴的控诉，它靠着华丽的装饰音让这曲咏叹调轻快了起来。方湫莯顺势插入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跳跃，虽然只是一个两周的阿克塞尔，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高度和远度，落地时轻巧的顿音让她的心情上了一个台阶。
很好，她夸奖了自己一句。接下来还有两个联合旋转，因为减少了技术难度她现在觉得自己的体力能让她再多转几个圈。
躬身，贝尔曼，拉直！她扯着冰刀往上，数准了足圈圈数后立刻结束进入连续步。大提琴已经开始与弦乐团的所有乐器百家争鸣。演出服黑色的长袖缠在她的臂膀上，双手随着激烈的舞步在空中摇曳，像泼入冰场墨水，扎眼又醒目。
最后一个旋转！加速，加速，再加速。深色的裙摆已经随着她的旋转全部散开，纤长的小腿在冰面上转出秀气的圆。随着最后的一声铮鸣，少女猛然站立。舞姿随着音乐一起戛然而止，只留下那份震动留在了所有人的眼底。
掌声在短暂的安静后响起，方湫莯舒心的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吐了出去。这支舞是一个新的尝试，她想靠这个，挖掘一下自己在艺术表达方面的天赋。
她抬头看了看正在为她鼓掌的观众，感觉自己的目标...达成的好像还可以。
“非常完美的表演，唯一的遗憾是在今天的表演中没有看到她招牌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解说原本机械的声音也难得的带上了点情绪，“她是继日本的伊藤绿，美国的玛雅·哈丁之后，第三个可以跳出阿克塞尔三周跳的女运动员，也是唯一一个在20岁以下就跳出了阿克塞尔三周的女运动员。”
“这份成绩无疑十分优秀，但也让不少人诟病她是否放弃了对于艺术的演绎。不过今天的节目告诉我们，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并没有止步不前，她还想靠着别的方面，继续挖掘自己的可能性。”
“当然，现在，让我们先期待她可能获得的分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天鹅的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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