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36、第 36 章

　　陶源把提前解冻的排骨在水龙头下冲洗掉血水，切了两片姜和玉米一起放进高压锅里，之后又顺手切了盘水果准备等下端过去给程宸吃。这汤他原本打算熬了下午给他送过去的，没想到程宸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提前出了院。

　　某个未成年刚刚因为某些少儿不宜的想法举动被“家庭暴力”小小教育了一下，但似乎见效甚微，他扶着墙把自己慢慢挪到厨房，“做什么吃的吗？”
　　陶源正在清洗几天攒下来已经快要下崽的碗碟，“排骨汤，做好了你下午喝，那边有盘水果，你拿到客厅吃。”
　　程宸当然不肯听话走开，他端着果盘半靠在冰箱上，一只手拿着牙签戳了一块，放到嘴边小小咬了个尖——虽然他这几天在医院已经被各种水果迫害地现在看见水果就想吐，但今天这苹果是陶源切的，他觉得不管怎样也得吃一点。

　　陶源还在那里洗刷案板上的残渣，嘴边冷不丁一凉，顺着眼前这只手指细长的手看过去，是抿着嘴朝他献宝似的笑的程宸。他张嘴叼走了牙签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你这两天吃水果吃腻了，可是你现在需要补充各种营养，不能太挑食。”
　　程宸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拿牙签戳着水果你一块我一块的迎来送往，一盘水果一半都进了陶源的肚子。吃完水果程宸又过来从后面抱着陶源腻歪，偏头在陶源耳朵后面的位置亲了一下，陶源一手的水，而毛巾在冰箱那边，他一身鸡皮疙瘩地推开程宸这只黏人精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陶源立即如蒙大赦地推开程宸的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哎喂您好，是陶源陶先生吗？我是xx快递，您的快递太多了快递柜放不下，您现在方便到楼下拿一下吗？”
　　陶源不住点头：“方便方便我现在就下去。”
　　他长腿一跨越过程宸拿毛巾擦了手：“我去拿下快递。”

　　话音未落，人已经打开门逃也似的一溜烟地跑走了。程宸本来因为正事突然被打断有些气闷，但看见陶源简直可以算的上是仓皇逃窜的背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像只巡视领地之后饱餐一顿的大猫，没有了从将军山回来的那晚的紧张不安，神情餍足地眯眼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陶源怀里抱着七八个包裹回来了，他把东西在客厅放下，问了一声沙发上的程宸： “你过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买的。”
　　程宸扶着墙跳着走过来，“应该是的，我怕上学不在家，就留了你的号码。”
　　陶源帮着程宸把一地大大小小的包裹拆开没多久，程宸的家教就到了，他给老先生倒了杯茶，自己回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睡一觉。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回到家又被程宸缠着闹了一会儿，这会迟来的困意一阵阵地涌上来，他快速冲了个澡头发还没擦干就直接扑在枕头上睡着了。

　　程宸见陶源回房间睡觉了，对家教老师小声说道： “到我房间里上课吧。”

　　家教老师姓李，是一位大学临近退休的老教授，若不是和程启华有些交情，加上妻子生病需要一笔巨额医疗费，不然他也不会一把年纪的出来给人当家教。李教授看着程宸刻意压低声音怕吵到刚刚那个青年的样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模模糊糊有种这两个人有些过分亲密的错觉。
　　他摇摇头，心想现在的年轻人一代比一代难懂，可能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吧。但值得欣慰的是，相较于在医院时的如坐针毡，程宸今天听课的时候态度很认真，老教授总算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功夫没有白费，自言自语地念了句“孺子可教也。”

　　陶源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感觉胳膊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伸出手摸索了一下，结果被一只掌心温度偏高的手握住，顺势与他十指相扣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还要睡吗？”程宸趴在床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陶源把脸埋在枕头里，一时不想起来面对现实：“让我缓一会，头有点疼。”
　　程宸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不高，挺正常的，“你头疼还没好吗？”

　　自上次被程宸强制性的戒酒之后陶源的头疼一直断断续续的有时疼有时不疼的，刚刚安稳了几天，现在又开始疼了，好在还可以忍受。
　　程宸又摸了一下他还有一丝潮意的头发：“下次头发吹干再睡觉，这样会好一点。”
　　陶源点头，“外面天黑了吗？”
　　“嗯。”程宸看了下时间： “已经快六点了，饿不饿？等下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补课结束后差不多五点半这样子，他看陶源还没醒，于是轻手轻脚地跑到床边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醒来，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你往里面一点。”程宸忽然说。
　　陶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撑起胳膊往床里面挪了一点，程宸扶着床站起来，然后掀开被子半躺在床边，低头若无其事地说：“你再躺会儿，我做的米饭还得等一会儿才好。”

　　奈何陶源刚睡醒迟钝的没有领悟他刚刚话里面的重点，他趴在枕头上，问道： “你刚刚在看什么？”
　　程宸气闷地看了陶源一眼，后背咯的不舒服，他把垫在身后的枕头往上提了提，“是之前去将军山的照片，徐善把它们整理出来放在群相册里了。”
　　陶源： “拍了很多吗？给我看看。”
　　程宸把手机递过去，陶源接过后也半靠在床头柜上坐着，和他肩并肩一起翻看相册。

　　徐善他们那天拍了很多照片，远景近景人物特写啊都有，他一张张翻着，手指忽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住。程宸低头凑过来：“这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姻缘树，长得挺高的吧？”

　　这是程宸同学在对面上山的石阶上拍的全景图，光是看着照片，也能感受到那两棵互相缠绕生长在一起的银杏树的苍劲繁茂。但真正让陶源停驻目光的并不是这两棵相偎相依的树，他看的，是在树下不远处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尽管那两人拍的很模糊，陶源也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咦，谁拍的照片怎么把我和谷岚岚也拍进去了？”
　　程宸就着陶源的手指着照片左下角的另一个人影：“看，这个人是韩涛，就是这个沙雕把我推倒的。”
　　这个付豪在那晚回去后和陶源讲过，但他那时心里很乱，只是简单听了个大概，现在一看照片，就又把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想了起来。
　　陶源看着照片上的人说：“谷岚岚喜欢你，你那时怎么把她拒绝了？”
　　“我为什么不拒绝？”程宸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我喜欢的人又不是她。”
　　他想起陶源以前好像还说过类似“为什么不喜欢软萌妹子高冷御姐却来喜欢他”这样的话，当时语气就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你是不是心里想着当时我要是和她在一起了就没有人来缠着你烦着你了？”
　　陶源下意识地摇摇头，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这个人，按照万鹏对他评价就是：心思弯弯绕绕的不憋死是不会说真心话的那种——如果此刻真要被迫吐露心声的话，可能、可能是有些醋意吧。
　　但程宸把他的沉默误以为是被戳中心事的默认，只觉得心里又气又委屈，他用力抓住陶源的手迫使他看向自己： “就算你那天晚上没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去接受她的告白，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喜欢你，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就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了。”

　　这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温情脉脉好像是一种假象，让程宸不由自主地被麻痹沉沦，可是现在把这幻象般的美好打破露出原本的底色，他又开始患得患失的恐慌起来——陶源之前，一直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陶源突然被真诚表白，他抬起眼，迎上程宸一直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程宸想也不想地回答：“想你。
　　陶源被他的不假思索一噎，忍不住笑了下，接着被程宸眼神不善地瞅了一眼，立即干咳着收敛笑容： “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宸语气幽幽地： “那你是哪个意思？”
　　“你说我们现在已经这样了——” 陶源拉长尾音，眼神慢慢悠悠上三路下三路的把他全身打量了一遍：“ 还有必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吗？”

　　程宸被他老流氓式的目光调戏的脸上浮起一层绯色，一般人这个时候已经含羞带怯的不说话了，但陶源显然还没摸透他的性格，程宸只是短暂害羞了一下之后接着忽然扑过来把他压倒在床上，像是猛兽盯着猎物那样紧盯着他：“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陶源有些头疼：“是别人来抢你，不是抢我啊。”
　　“我不管。”程宸像是在生气： “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人在一起，你也不能！”

　　陶源这才迟钝的察觉到程宸的偏执执拗，他试探性地轻声问：“那如果我们以后有矛盾或者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呢？”
　　“我不要如果！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程宸回答的直截了当，早在陶源回应他的那一刻，他已经把这个人牢牢安排进自己的往后余生里，他以后所有的人生安排都与他密不可分，缺了他就什么都不行！程宸宣示主权般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这回是真的咬，不是之前那种调情似的轻啃。陶源疼的直皱眉，但没有出声阻止，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

　　“疼吗？”
　　程宸咬完了又有些后悔，陶源颈窝那里留着一片通红的牙印，他凑近小心舔了一下，惹得陶源怕痒地偏过头，有气无力地说： “疼啊，可疼了，你的米饭还没好吗？让我疼死之前做个饱死鬼吧。”
　　程宸看见陶源脸上没什么起伏的表情，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手足无措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我、我去看看米饭熟没熟。”

　　晚饭有排骨汤，还有程宸同学第一次成功做好的米饭，陶源就简单炒了个西红柿炒鸡蛋，两个人相对而坐吃饭，窗外万家灯火，程宸对着这一人一饭一菜一汤，竟也吃出了人间烟火的满足感。
　　吃完饭，程宸自告奋勇地去洗碗，鉴于不知什么时候传下来的“男孩子不能惯养”的说法，陶源就没拦着伤员下厨房。他回了房间，窝在电脑椅里面绘制准备参赛的画稿，程宸刷完碗内心惴惴地进来，每当陶源戴着眼镜，神情淡漠又不怎么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他人有种被拒于千里的冰冷感。

　　“你在画什么？”内心纠结了半天，程宸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陶源转过头： “市里的活动，名次排在前三名的话可以拿到一笔奖金。”
　　程宸见他好像没在生气，问道：“你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吗？我看你一直都在打工，你父母他们都不管你的吗？”
　　也许是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一步了，他也就没太多顾忌的把这么长时间的疑惑问了出来。
　　陶源笔尖不停： “我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喔。”程宸说： “我和老程他们关系也不太好。”

　　陶源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在平板上勾画，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回头一看程宸还美人半卧的躺在自己床上，纳闷道：“你不回自己房间里睡觉吗？”
　　程宸趴在那里玩游戏，眼神闪了闪，头也不抬地说：“等下回。”
　　陶源听了也就没在意，稍微休息了一下又继续画图了，离比赛截止收稿时间还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他的时间很赶。

　　他低头专心构思绘图，就没怎么留意程宸那边的动静，等到他终于撑不住困倦的打算洗洗睡觉时忽然发现程宸已经窝在床里面睡着了，甚至还颇为自觉的给陶源留了一大半的地方。
　　陶源摇摇头，不知道此刻该恼还是该笑，但人已经在那里睡了，总不能把人叫起来再赶回自己房间去，他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地去洗漱，然后回来关上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床角那边，程宸嘴角扬起一小抹弧度，他往陶源那边悄悄挪过去，成功执行了自己的蹭床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