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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间章】In the end??? 1.列车 ...

  •   长途列车似乎很适合听故事,或者经历一段故事。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一种催眠般的节律,像古老的钟摆,把时间切成均匀的薄片。窗外是模糊的天空,颜色被速度拉成一条一条的色带 ,最后过渡到黄昏那种暧昧的橘。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窗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收回视线。

      坐在你对面的男人叫奥尔菲斯。

      你认识他。不,应该说,你觉得自己认识他。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醒来后只剩下轮廓和氛围,细节全被晨光洗掉了。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口微微立起,手里没有拿行李,也没有拿车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我准备给你讲很多,很长的故事。”他说。

      他的声音比你记忆中的低一些,像是大提琴的泛音,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显得过分温柔。你本想问他为什么要讲故事,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趟列车上,问他到底是谁——但你只是点了点头。

      你放下了戒备。

      也许是因为这趟列车太长,长到让人自然而然地卸下防备。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你熟悉的东西,像是一本你曾经读过却忘记内容的书,翻开时指尖传来似曾相识的触感。也许是因为你太累了,累到不想再问为什么。

      “睡吧。”他说。

      于是你睡了。

      梦很长。

      像是一条河,你在河面上漂流,河水不是水,是时间,是情感,是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碎片。它们折射着不同的光——古堡烛火的昏黄、伦敦浓雾的乳白、十字路口月光的冷银、宫廷里金箔的炫目、学院长廊阳光的透明、娱乐圈片场刺眼的白炽灯。

      你先是遇见了他。或者说,遇见了“他们”。

      古堡里,你是逃婚的贵族少女,裙摆在石阶上拖出沙沙的声响。作为吸血鬼约瑟夫,苍白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杯中不是血,是年份久远的红酒。他看着你说,你不该来这里。你说你无处可去。后来你们在月光下的露台跳舞,他的皮肤冰凉,但手臂圈的力道是暖的。最后的场景你不愿回想——黎明到来,他的微笑比日出更刺眼。

      雾都伦敦,你是到此的旅客,作为吸血鬼猎人伊塔,银制短刀藏在风衣内侧。那是个很平淡的世界呢,在某个午后,他为你戴上项链,然后你匆匆离去那个世界。

      十字路口,尖叫之夜。你不停地跑,身后是黑衣的美少年,他的笑容像淬毒的刀锋,美丽而致命。你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才引来这场追杀,只知道脚步不能停,停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还有你杀了红骑士理查德。按照●●。剑刺进他胸膛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你说,谢谢。

      天鹅湖畔。白天鹅麦克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你抓住了他的手。黑天鹅“麦克”在水面上旋转着消失了,像墨水滴入清水,散开,淡去,无影无踪。被救回的麦克和劫后余生的你在晨光中拥抱。

      小镇上,你是盲眼占卜师,和小镇上的邻居阿尔瓦度过了平淡的半生,最后你离去,看着作为长生种的他在你身侧永久沉睡。

      欧利蒂丝学院。魔法在空气中像花粉一样飘散。你穿着校服穿过长廊,你在那里遇见了很多人,救不到想救的人,醒来后一切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感觉——迷幻,像喝完一整瓶多福林后微醺的眩晕感。

      蜡锋世界。你忍不住笑了,即使在梦里也笑了。那是个抽象到近乎荒诞的世界,一切都像某个深夜你在第N次看到这个玩笑梗不停浏览猎奇文字,带着一种“认真你就输了”但所有人都很认真的幽默感。你在那里“乐”了很久,久到最后梦醒了都觉得恍惚,你的蜡锋cp呃,也算在那he了一次。

      娱乐圈世界。开篇是狗血淋头——金主,撬墙角,集齐了很多狗血设定——但结尾也依旧平淡,你走的很安详,嗯。

      好多啊。

      这些故事在你梦的末尾像万花筒里的碎片一样旋转、重组、又散开。你想抓住其中一个仔细看,它却从指缝间滑走了。你只知道它们都很值得回忆虽然大多事后回看平淡的不行。

      但你知道,这些不是奥尔菲斯会写出来的故事。

      奥尔菲斯不会这样写。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你认识的奥尔菲斯,他的笔尖总是带着某种克制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霜花的玻璃,能看见光,却摸不到温暖。

      而且他是写哥特风的,从没写过,也不会写这种感情故事。

      眼前的场景开始晃动。

      车轮声消失了。列车的轻微颠簸消失了。对面那个男人消失了。

      你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蜿蜒向中央,像干涸的河流。

      你躺在一张床上,被子的重量刚好,枕头有些低。空气里有药水的味道,苦涩的、微甜的、带着某种说不清是草药还是化学制剂的气味。这气味你很熟悉,熟悉到胃部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醒了?”

      他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偏过头,看见奥尔菲斯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深紫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他眼下有很浅的青黑,像最近没有睡好过觉,但手指很稳,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让人有些不自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你熟悉的字。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另一半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梯形。这里不是列车,不是古堡,不是雾都,不是十字路口,不是任何你梦里去过的地方。

      这里是庄园。

      你的记忆像涨潮的海水一样缓慢地漫回来。庄园。游戏。那些你认识的面孔。还有奥尔菲斯——庄园主奥尔菲斯,坐在你床边像守着什么易碎品一样的奥尔菲斯。

      “又掉进去了。”他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他拧开瓶盖,把深紫色的药水倒进一个小瓷杯里,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撑着自己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有些木然地看着他。

      “频繁进入衍生世界后精神不稳定。”他继续说,像是在念一份病历,“这是常态。你已经开始出现记忆混淆和现实感丧失的症状了。”

      “所以你在治疗我?”

      “嗯。”他把瓷杯递到你手边,“喝了。”

      你低头看着那杯深紫色的液体。它在你梦里出现过——不,不是在梦里,是在记忆里。你无数次喝过这种东西,有时是清醒的,有时是半昏迷的,有时是被他一口一口喂下去的。你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

      “奥尔菲斯,你都治不好自己。”你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

      “给自己频频喂小药水,都把自己喂成人格分裂了。”你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能治好我?”

      奥尔菲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瓷杯又往你手边推了推,动作里有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或者说,温柔的强硬。

      “抱歉。”他说,声音很轻,“如果要把你留在庄园,哪怕冒着让你经常精神不稳定的局面,我也要这样做。”

      他看着你,眼睛里有某种你读不懂的东西,或者说,你读得懂但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不能让你离开。”

      你接过瓷杯,没喝。你的目光和他的在空气中相撞,谁都没有退让。药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苦涩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甜,像是某种被精心调配过的毒药——不,毒药不会让你感到安心,但这种药水的味道,闻久了,竟然会让你产生一种“喝了就会好起来”的错觉。

      这就是小药水的可怕之处吧。它不只是在治疗你,它在让你依赖它。依赖他。

      画面又晃了一下。

      就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出现的雪花屏,眼前的房间突然变得模糊,又瞬间清晰——但清晰的不是同一个房间了。

      你看见了车窗。看见了窄小的桌板。看见了对面座位上那个男人。

      列车。

      你又在列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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