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玫瑰》子叶青青

11、11她懂什么

　　这里是A市的郊区，尹雪的家就在新建的水榭小区，以前他们家在农村，前年才搬到这。小区的对面就是一条小河，河中央又一座精巧典雅的水榭，所以称为水榭小区。这里没有群山怀抱，只有几座小土丘，视野开阔，还有大片待开发的土地，尹雪很是喜欢这里。
　　尹雪刚刚从陈静家回来，刚才妈妈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现在已经入冬，才五点钟天色就已昏暗。从这里到家要经过好几个弯道，有条小巷特别深，旁边是一座废弃的工场，和着这昏暗的灯光，有点诡异萧瑟。
　　尹雪吞了吞口水，不安地四处瞟瞟，深怕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
　　走到一半，突然听见一阵拳脚声，几个男子骂骂咧咧的，中间还混杂着一个男子的闷哼声，虽然很轻，但听在尹雪耳里却像一记闷雷炸在她头顶。
　　因为这声音煞是熟悉。
　　其实尹雪很害怕，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血腥暴力的情景，有的也只是道听途说。所以她下意识地想绕道而走，但那个闷闷的声音却像一记魔音一样引着她走过去。
　　在那片废弃的工场的墙角内处，四个穿着另类，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健壮男子正围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透过手脚交叉的缝隙，尹雪看清楚了，那正是穆影焱。
　　“臭小子，上次教训了你一次还不够，这回你又来骚扰我们大嫂，上次是大嫂替你求情才放你一马，这回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给我打！”其中一个黄发小子叼着一根香烟，吊儿郎当地恶声说道，末了，还把未烧完的香烟扔在蜷成一团的穆影焱身上。
　　顿时，一阵拳脚击打声又响起。
　　尹雪躲在墙角的另一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是看着他被别人打，还是出去制止？可是这是你能制止的吗？
　　尹雪在那里踟蹰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非常清楚，她很害怕，狂跳的心已经出卖了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她不知所措地看看周围，突然看到脚下有一大片小碎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操起几块小碎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睛一闭，大步一跨，用尽全身力气一扔，也不管扔了多远，嘴中一个劲地尖叫着：“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那群人被尹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蒙了，但反应过来，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在这里乱吼乱叫，万一惊动了周围的居民，再引来警察，这就麻烦了。
　　那黄发小子恰好被尹雪扔中了一块石头，刚好不偏不倚砸在脑门上，虽然力道不大，但也着实起了一个包。那黄发小子揉了揉脑门，嘶了嘶了嘴，想他在这一带呼风唤雨的任务，竟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了，这，说出去丢死人啊！
　　“臭丫头，你找死啊！”当下他怒吼一声，近身上前，两道浓密的眉毛一挑，两只狐狸眼向上一等，露出一大片眼白，当真是凶神恶煞。
　　尹雪这才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张媲美阎罗地煞的鬼脸，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然后一道堪比海豚音的尖叫声响起，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臭丫头，别叫了！”那黄毛恶霸对着这个不停尖叫的女人竟是没辙了，不远处，已有人声攒动，无奈下，只好大手一挥，脚上另外三个人恨恨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在穆影焱身上再补一脚。
　　穆影焱本来已经被打得没力气了，只能用双手护住胸口以免受内伤。咋一听这高分贝的尖叫他也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女人，抬眼却发现竟是小雪儿。
　　他看着她唬在原地尖叫连连，然后那群人竟是受不了这魔音，走人了？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小雪儿。”穆影焱沙哑着声音低低地换了一声，明明是很轻的声音，却把尹雪尖叫的声音给制止了。
　　“穆学长？”尹雪眨眨眼睛，然后跑过去，想去扶他，却不知从哪里下手，想碰又碰不得，着实是因为她还没有这么主动亲密地接触过一个男生。
　　“咳咳。”穆影焱咳嗽了几声，看着尹雪两只小手晃来晃去，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微扬，却牵动了唇上的伤口，皱了皱眉。
　　“你很疼吗？”尹雪不安地看着穆影焱皱眉的样子，心一横，一把抓起他的右肩膀，吃力的慢慢扶起。无奈他人高了自己一大截，等把他整个扶起，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接着幽暗的灯光，尹雪看到了穆影焱露在黑色线衫袖口外的手已经青了一大片。脸上也有几处开花，心里一紧，脆生生地道：“穆学长，你受伤了，我送你去着附近的卫生院包扎一下吧。”
　　穆影焱一触到那柔软的小手，竟像是触电一般地弹了开来，微微撇过头去，神色有点不自然：“不用了，一点小伤而已，你快走吧，这里危险。”
　　“不行啊，你在流血！”尹雪看到他嘴边缓缓地淌着血，心微微抽搐。
　　穆影焱一擦挂在嘴角血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望着那群人远去的方向，垂下的手渐渐地握成了拳头，在幽暗的夜色下，一双墨玉般的眼眸焕发出嗜血的光芒。
　　气氛有点僵硬，尹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离他很远，很远。如果她的世界时清晨的黎明，花开的春天，那么他的世界就是黄昏的昏暗，积雪的冬天。
　　尹雪两手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突然想起刚才那群人说什么骚扰大嫂，以她的头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小声地问道：“那个，刚才那群人为什么打你？”
　　穆影焱收回目光，转头轻笑了一下看着她：“你不会明白的，你也不用明白。”
　　一句甭用质疑的话，浇灭了尹雪所有的好奇心，她自嘲地笑了笑，贝齿摇了摇下唇，心里有点酸楚，眼眶一热，晶莹的泪滴差点就落下来，但是她忍住了。
　　穆影焱看着她低着头一副受伤的模样，冰冷的心莫名地一动，竟是有点心疼。要是以前他看到哪个女人在他面前哭，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为什么他明明很讨厌她那副软弱委屈的模样，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愧疚？
　　不，像她这种在金屋里长大，不懂人间疾苦的傻女孩，有什么值得他愧疚的？她懂什么？她什么都不懂？她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躲在暗处惊恐地望着那一男一女吵得昏天暗地，穿着穿了好几年的衣服，揉着扁扁的肚子，望着窗外炊烟袅袅的人家吞唾沫。
　　她在每天的放学有父母接送的时候，他又在干嘛？
　　他冒着倾盆大雨一个人跑回家，躲在凌乱的屋里瑟瑟发抖，然后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一把抓起他湿漉漉的衣服，对他破口大骂。
　　要不是隔壁比他大两岁的任盈有时给他东西吃，给他洗酸臭的衣服，然后从家里偷钱出来给他买新衣服，他不知道他的童年会怎么度过。
　　任盈，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女孩，也在他十二岁那年，父母因为钱财问题离婚，她跟了她的妈妈搬走了。她走到那天，他拼命地跟着那辆汽车跑着，等到他再也跑不动瘫倒在地时，她才发现他，然后下车，给了他第一个拥抱。
　　十二岁的他已经有一米七的身高，比十四岁的她高了半个头。那天，他喘着粗气，痛心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她把头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轻轻地啜泣着，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对不起，小焱，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以后不能照顾你了。”
　　他第一次看到她哭得这样伤心，十二岁的男孩第一次涌现出了男子汉的力量，他用尽全力回抱了她，用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语气说道：“姐，从今以后换做我照顾你，好吗？换做我照顾你，我已经不是小男孩了，我是男子汉了，我是男子汉了！”
　　她边哭边笑地堆他点了点头，然后宠溺地说道：“傻瓜。”
　　他笑了，十二岁的他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是那一刻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然后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凑上去在她脸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然后唰地站起来，疯一般地跑了回去。
　　那一刻，有一股汹涌的力量在他心里叫嚣着，几乎冲破了单薄的胸膛。
　　两年后他那个酒鬼老爸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跟着村里的男人下海之后，掏了第一批金，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了十足的暴发户，专门经营建材买卖。几年下来，竟也有了点小小的规模。
　　不过，这些他都不稀罕，就算他娶了那个妖艳的女子回来，他也不皱一下眉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是他从不吝啬向他拿钱，几乎把能找的借口都找了。为此那个女人在背后说了很多他的不是，有一次更是当面骂他没爹娘管教的。
　　那次，他看着那个女人翘得老高的嘴脸，眸色一寒，一个巴掌甩在那张擦满了粉末的脸上，然后门重重地一甩，忽略那个女人杀猪般的尖叫声，还有那个男人讨好的哄声。
　　后来他几经周折打听到了任盈的下落，那时十八岁的她已经出落地楚楚动人，这不是意外，意外的是她竟然成了一个□□团伙老大的情人。花枝招展，满面风骚，已经完全没有了儿时纯朴的模样。
　　他问她为什么，她没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仓皇而逃。
　　后来，他找了她好几次，她只是摆出一副陌生人的姿态，闭门谢客。为此，他挨了好几顿打，但都没什么致命伤，他知道那是她在替他求情，只是她不承认。
　　为什么？为什么？好几个黑夜，他不断地这样问自己。她一定有苦衷，有苦衷的。
　　穆影焱的眼光透过层层建筑物，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半响才回头看着闷声不响的尹雪，心里浮起一抹冷笑。这些，她懂吗？
　　她不懂，那么就没必要愧疚。
　　不再看她一眼，他转身迈着大大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那抹微微颤抖的纤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继续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