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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形象全没了 ...

  •   俞甘鹿同谢漾之一道走进陆府。

      这座外表极尽奢华、内里暗藏现代防御装置的宅院,安静得近乎诡异。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宽袖轻摆间连半点风声都不带,呼吸更是放得轻浅,仿佛生怕惊扰了榻上养伤的主子,处处透着严苛到刻板的严谨。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陆清远所在的后院院落门口。

      谢漾之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他其实特别想抬脚就跟着往里冲,把俞甘鹿牢牢护在身边,半步都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可理智又在疯狂拉响警报,他看得明白,俞甘鹿火急火燎赶过来,要和陆清远谈的绝对是机密大事,他一个外人硬闯,不仅失礼,还会让俞甘鹿为难。

      可……让他就这么乖乖站在外面等,把自家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和一个年轻又神秘的男子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

      谢漾之只觉得心口酸溜溜的,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整坛存放多年的老陈醋,从喉咙酸到胃里,连指尖都泛着酸气。

      尤其是一想到,这陆清远要和俞甘鹿凑在一起说话,如今俞甘鹿一听说他醒了,连片刻都等不及,直奔陆府而来,谢漾之心里那股无名醋意就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纠结得快要把自己拧成麻花。

      俞甘鹿把他这副小模样尽收眼底,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丞相公子,此刻醋劲儿正浓。

      别说,谢漾之这般抿着唇、眉峰微蹙的模样,竟真有几分可爱。

      她悄悄抬手,拍了拍谢漾之的胳膊,放轻声音安抚:“谢公子,你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里面都是些戏院和生意上的私密事,牵扯太多,你听了反而麻烦。”

      这话倒不是她故意敷衍。

      有些事情解释起来费劲,一旦说出口,足以颠覆整个大靖的认知。

      她不知道谢漾之牵扯进来是福是祸,更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这场穿越者的恩怨里,万一被当成妖言惑众的怪物抓起来,她的躺平富婆梦可就彻底碎了。

      所以,打死都不能吐露半个字。

      谢漾之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唇,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不乐意”“我很吃醋”“我不想放你进去”,可对上俞甘鹿清澈又认真的目光,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拒绝。

      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委屈:“万事小心,有任何动静立刻喊我,我就在门外,暗卫也都守在四周,没人能伤你分毫。”

      “知道啦!”

      俞甘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只机灵又调皮的小兔子,摆了摆手,一溜烟就冲进了房间,还十分贴心地顺手把门轻轻带上,直接把谢漾之隔绝在了外面。

      谢漾之:“……”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谢漾之越想越不是滋味。

      事关他家小鹿鹿,别说是等,就算让他在这里站上一天一夜他都愿意,可让他干等着,什么都不知道,他实在做不到。

      目光在门上扫了一圈,谢漾之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的暗卫都守在远处,不会看到他这副模样,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身体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往门边凑,最后干脆把耳朵轻轻贴在了门板上。

      听墙角这种事,说出去简直有损他丞相府公子的清誉,有损他温润如玉的形象。

      可此刻的谢漾之完全顾不上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清远到底在里面跟甘鹿说什么?是不是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不是在接近她图谋不轨?

      他摒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听房间里的动静,可不知道是陆清远早有防备,还是这房间本身就做了现代隔音处理,他贴在门上憋得脸颊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愣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听见,只能偶尔捕捉到俞甘鹿一声小小的、充满惊讶的抽气声。

      谢漾之气得在心里暗暗磨牙。

      这陆清远也太过分了!

      到底在里面说什么,能把甘鹿吓成这样?

      难不成……是在说什么暧昧不清、撩拨人的混账话?

      越想越酸,越想越气,谢漾之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站在门□□像一尊散发着醋味的冷面门神。

      而此时的房间内,俞甘鹿正处于三观炸裂、原地石化的状态。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靠在床头的陆清远身上。

      男人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胸口和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还隐隐渗着淡淡的血丝。

      看上去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再也没有昏迷时的毫无生气。

      白韵宁应该是去准备换药的东西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正是说悄悄话的最佳时机。

      俞甘鹿几步冲到床边,半点客套都不讲,直接开门见山,语速快得跟打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一串问题砸过去:“陆清远!你可算醒了!我快被吓死了!你先别管别的,赶紧告诉我,暗处要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她说话又急又快,把陆清远砸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打紧,直接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连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你别急,我慢慢告诉你。”

      陆清远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疼痛,开口说话时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俞甘鹿耳朵里:“我其实不是穿越者。”

      “哈?!”

      俞甘鹿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差点直接砸到地上。

      不是?!

      他不是穿越者?!

      那他之前跟她对暗号、聊现代梗、一口就戳破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全是闹着玩的?!

      俞甘鹿一脸懵逼,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伸手挠了挠头,满脸不可置信:“不是?你不是穿越者?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现代来的?你怎么知道那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东西?!”

      “因为我师父。”

      陆清远眼神微微一沉,语气也跟着严肃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我的师父,才是正儿八经的穿越者,他叫李为民。”

      李为民?!

      俞甘鹿差点喷笑出来。

      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

      妥妥的现代老一辈标配名字,瞬间就让她脑补出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物理课本的慈祥老教授形象,和蔼又亲切。

      她赶紧捂住嘴,强行把笑意憋回去,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示意陆清远继续往下说。

      “师父他穿越过来之前,是一名物理老师。”陆清远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他穿越到大靖朝,已经快三十年了。刚过来的时候,他也是举目无亲,四处漂泊,吃了不少苦,后来凭借着现代的知识,在民间慢慢站稳了脚跟,还收了我这个徒弟。”

      物理老师?!

      俞甘鹿瞳孔地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物理老师啊!那可是搞机械、搞火药、搞各种发明创造的天花板级别人物!

      “你师父他……很厉害?”俞甘鹿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心跳已经快到不行。

      陆清远郑重地点头,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岂止是厉害。他把现代的物理知识、化学知识全用在了这个时代,造出来的东西,你想都想不到。”

      “望远镜、放大镜、玻璃镜子,这些都是师父最早造出来的,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生活化后来慢慢发展,造了改良版的火铳、监控,连发投石器、简易地雷、甚至还有能测风向的仪器……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只要是他能想出来、能造出来的,几乎都造了。”

      俞甘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的个乖乖!

      这哪是普通的物理老师,这简直是古代军火库创始人!大靖工业革命带头大哥!

      有这手艺,别说在大靖朝立足了,就算造反当皇帝都绰绰有余啊!

      她稳了稳心神,赶紧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那……那还有其他穿越者吗?你之前说,暗处还有一个布局的穿越者,是不是真的?”

      陆清远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没有半分玩笑之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师父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并不是孤身一人,听说还有一个人也是穿越者。”

      “两个人一开始亲如手足,一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挣扎求生,本来是最好的伙伴,最好的兄弟。可后来,理念不和,两个人彻底闹掰,分道扬镳了。”

      俞甘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追问:“理念不和?怎么个不和法?”

      “师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安稳过日子,用自己的知识造福身边的人,不参与朝堂纷争,不搞权谋算计,只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陆清远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可另一个穿越者不一样,他野心极大,觉得凭借他们的现代知识,完全可以掌控这个世界,称霸天下,甚至改朝换代。”

      “师父不同意他的做法,两个人大吵一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俞甘鹿瞬间懂了。

      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和疯狂野心家,这戏码,古今中外都逃不开,俗套却又致命。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俞甘鹿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你见过他吗?”

      “我没见过。”陆清远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师父从来不让我接触他,也不让我去找他,只告诉我,那个人就在京城,而且身份极高,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按照师父说的时间线推算,他现在的年龄,应该在40岁到50岁之间。”

      四十到五十岁?京城高位?

      俞甘鹿脑子里飞速闪过京城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丞相、太傅、大将军、王爷……可范围实在太广,她一个开戏院的小老板,根本猜不到是谁。

      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你师父……他现在还好吗?”

      陆清远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师父三年前,就被暗杀了。”

      “什么?!”

      俞甘鹿惊呼出声,声音都忍不住发抖。

      “就是那个野心勃勃的穿越者干的。”陆清远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不允许世上有其他穿越者存在,更不允许师父手里握着那么多先进的发明创造,威胁到他的计划。所以,他派了死士,暗中杀了师父。”

      俞甘鹿浑身一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好狠的心!

      曾经一起穿越、一起求生的好兄弟,就因为理念不和,就因为怕对方威胁自己的霸业,直接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这个藏在暗处的穿越者,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师父死之前,把他这些年所有的发明图纸、制造方法、还有造好的火铳、器械,全都交给了我。”

      陆清远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沉重,“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年,我遭受的暗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能活到现在,全靠师父留下的护卫和器械。”

      俞甘鹿瞬间明白了什么,手指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所以……这次来刺杀我的人,也是他派来的?我是被你牵连了?”

      她招谁惹谁了啊!

      她就想安安稳稳开个戏院,搞搞连锁,赚点小钱,当她的佛系躺平小老板,这辈子都不想掺和什么权谋、什么穿越者争斗、什么天下霸业!

      结果倒好,躺着也能中枪!

      就因为跟陆清远说了几句话,就被一个变态老穿越者盯上,派刺客光天化日之下在戏院里杀她!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陆清远愧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歉意:“是。我之前接近你,一是确认你穿越者的身份,二是想提醒你小心,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你,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流光戏院对你下手。”

      “他应该是发现了我和你有接触,把你当成了我的人,所以才要斩草除根。”

      俞甘鹿欲哭无泪,心里把那个神秘反派穿越者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她又突然想起了那个手握火铳、霸气救场的保洁阿姨,赶紧追问:“那赵翠兰呢?我家戏院那个保洁,这次刺客杀我的时候,她掏出一把火铳,一枪就把刺客打伤了!开枪的姿势比我一个现代人的时候还熟练!她是不是那个穿越者?或者是你师父的人?!”

      提到赵翠兰,陆清远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不是另一个穿越者。”

      “我虽然没见过那个人,但师父明确告诉过我,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是个男人,而且我这些年很留意穿越者,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她并不是。”

      男的?!

      俞甘鹿又是一愣。

      合着赵翠兰也不是穿越者?

      那她的火铳哪来的?她怎么会用得那么熟练?她为什么要藏在戏院里保护自己?

      无数个问号在俞甘鹿脑子里打转,快要把她的脑袋撑爆了。

      陆清远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不过,赵翠兰大概率和我师父有关。

      师父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收过不少门徒,教他们知识、教他们使用火铳这些器械,只是后来师父死了,那些门徒就散了,隐于市井之中。”

      “赵翠兰十有八九是师父当年留下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或者说,保护我身边的人。”

      这虽然只是猜测,可除了这个解释,他们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俞甘鹿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赵翠兰那么神秘,怪不得她有火铳,怪不得她不肯说真相!

      合着是李为民老师留下的隐藏版保镖大佬!

      平时扮猪吃老虎,关键时候直接掏火铳输出,堪称古代版扫地僧!

      俞甘鹿瞬间对赵翠兰肃然起敬。

      以后谁再敢说她家戏院的保洁普通,她第一个跟谁急!

      那是手握真理、一枪能镇住全场的顶级大佬!

      “我再提醒你一句。”陆清远的语气越发严肃,眼神紧紧盯着俞甘鹿,“那个穿越者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他的暗杀目标。他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轻易离开安全的地方,最好……就待在丞相府,谢漾之的身份能护你周全。”

      俞甘鹿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不用陆清远说,她也打算赖在丞相府不走了!

      小命都快没了,还搞什么戏院连锁,赚什么银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苟住小命再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陆清远。”俞甘鹿真诚地说,“要不是你告诉我这些,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必客气。”陆清远笑了笑,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小心。”

      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真相也知道了,俞甘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依旧心惊胆颤,但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那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我再让白韵宁来告诉你。”

      说完,俞甘鹿转身就往门口走,伸手就去拉房门。

      而门外的谢漾之,正贴在门上,全神贯注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耳朵都快贴到门板上了。

      他憋了半天,啥也没听见,正郁闷得不行,结果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他重心一个不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顺着惯性,“啪叽”一下,直直地朝着房间里栽了进去!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俞甘鹿看着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的谢漾之,就连衣服都蹭上了灰尘,头发也乱了几根,他在俞甘鹿眼里精心打造的形象碎了一地,当场愣住了。

      谢漾之趴在地上,脸都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尴尬得能用脚抠出一座丞相府。

      听墙角被当场抓包!

      还是在俞甘鹿面前!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陆清远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伤口又疼,又想笑,表情扭曲得不行。

      俞甘鹿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扶谢漾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谢公子!你、你怎么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摔没摔疼?”

      谢漾之僵硬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敢看俞甘鹿,强行找补:“我、我就是看看门有没有关好,担心你的安全,刚才脚下滑了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俞甘鹿哪里会拆穿他,心里笑得快抽过去了,脸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原来是这样,陆府的地面确实有点滑,谢公子下次可要小心些。”

      谢漾之:“……”

      更尴尬了。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完了,在甘鹿面前形象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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