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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翠兰姨姨有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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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甘鹿被他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心惊胆战。
这人什么都不肯说清楚,丢下一句暗号就走,到底是敌是友?
她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自己,生怕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暗害了。
不过俞甘鹿这辈子,也就一个好处———心大。
再烦的事,睡一觉就忘。
好在流光戏院顺风顺水。
尤其是收留白韵宁姐弟后。
白韵宁心思细、手脚快,大小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连账目都比俞甘鹿的现代表格法更精细。
不愧是世家培养的大小姐。
即便从前不受宠,管家理事的本事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半点不含糊。
俞甘鹿彻底当起甩手掌柜,日子轻松又快活。
要么窝在软榻上琢磨新剧本,把现代狗血爽文套路揉进戏里,牢牢抓住观众情绪。
要么绞尽脑汁升级VIP雅间,添上香茗点心、软垫暖炉、专人伺候,变着花样薅有钱人的羊毛,狠狠赚面子钱。
剩下的时间,便是逗弄乖巧可爱的白韵轩,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
白韵轩年纪虽小,却生得粉雕玉琢,嘴甜懂事,从不添乱。
戏班忙时,他就安安静静帮着递东西、收道具。
小徒弟们累了,他还会奶声奶气唱几句新编儿歌打气,软糯得很。
整个流光戏院,上到老乐师,下到小学徒,人人都疼他。
俞甘鹿更是打心底把他当亲弟弟宠,甚至动过念头:以后不成亲,就把这小家伙抢来当儿子养!
顺产哪有顺手香?
辈分什么的…
先不管了!
俞甘鹿每次出门采买,都毫不吝啬地给白韵轩大包小包地囤零食。
桂花糕、糖葫芦、蜜饯,只要是孩子爱吃的,统统拿下。
不过几日,那原本略显清瘦的脸蛋便被养得圆滚滚的。
白韵轩吃东西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刚偷吃完松子的小松鼠,软糯又讨喜。
他每次见到俞甘鹿,都会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一声“姐姐”。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直喊得俞甘鹿心都化了,软成一滩泥。
京城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流光戏院的晚场,更是座无虚席,连廊下都站有满了人。
今晚上演的,是俞甘鹿耗时数日新编的《绣娘翻身记》。
戏文讲的是江南一位巧手绣娘,被刻薄婆家百般刁难,最终被狠心赶出家门,走投无路之际,她靠着一手冠绝天下的苏绣手艺,白手起家开绣坊、收徒弟,一路披荆斩棘,狠狠打脸恶毒婆婆、挑事小姑和薄情前夫,最终成为京城绣品行龙头大姐大的故事。
这剧本是俞甘鹿专为市井百姓量身打造,融合了所有现代爽文的所有精髓!
婆婆刁难就当场硬怼,绝不忍气吞声,小姑子使坏抢生意,就用顶尖手艺碾压,让她无地自容,渣男前夫后悔求复合,直接一脚踹开,绝不拖泥带水。
全程女主专心搞事业,不恋爱脑、不矫情、不依附男人,看得人热血沸腾。
台下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各家的女眷,更是跟着剧情又哭又笑,情绪完全被牵动。
每当绣娘狠狠打脸反派的时候,台下的喝彩声、叫好声就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戏院的屋顶给掀翻。
“好!踹得好!这种忘恩负义的渣男,就不配得到原谅!”
“绣娘真是女子楷模!凭自己的手艺吃饭,比依附男人强上百倍千倍!”
“再来一段!我要看绣娘开分店,把绣坊开到皇宫里去!”
俞甘鹿靠在二楼雅间的雕花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嗑得“咔嚓”作响,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银子。
她看着底下座无虚席的盛况,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下个月就推出豪华包厢,专属点戏的套餐,包厢里摆上时令鲜果、热茶点心,再配一个专人随时候命,那些达官贵人最看重面子,定然愿意花大价钱体验。
这种耗富人羊毛的事儿她已经想了不止一次了。
虽然上辈子她也是个有钱人,但这辈子她没钱,所以她仇富!
到时候再把《绣娘翻身记》改成连台本戏,每天只演一集,吊着观众的胃口,让他们日日都来捧场,那银子还不是哗啦啦地往自己口袋里钻?
“老板,今日的营收已经统计好了。”
白韵宁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小巧的牛皮账本,声音温柔又清晰。
她轻轻翻开账本,指尖指着上面工整的字迹,轻声念道:“今日戏票收入一贯三百二十文,茶水点心收入四百五十文,除去伙计们的工钱、食材成本以及戏班日常开销,净赚一贯二百文。”
“不错不错!实在是不错!”俞甘鹿嚼着瓜子,满意地点头,眉眼间全是笑意,“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把之前亏的本钱全都赚回来,再过半年,京城第一戏楼就是咱们的了!”
白韵宁也跟着弯起嘴角,眼里满是敬佩:“都是老板剧本写得好,贴合百姓心意,大家才会这般喜爱。”
两人说说笑笑,台下掌声雷动,戏台上唱腔婉转,整个流光戏院都笼罩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里,像一幅岁月静好的市井安居乐业图。
谁也没有料到,意外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上辈子做过最离谱的梦,是被导演追着拍古装谍战片,她穿着高跟鞋跑酷,结果崴了脚摔进泥里。
可她万万没想到,穿越到大靖后,这梦竟成了真,还是沉浸式实景版,连替身都不给她安排。
下一秒,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戏院高高的房顶骤然跃下!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道划破夜色的黑色闪电,不过眨眼之间,就稳稳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所有人都身着紧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厚重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毫无温度的眼睛。
手里握着的利刃泛着刺骨的寒光,目标极其明确,没有丝毫犹豫,直扑俞甘鹿所在的二楼雅间!
“有刺客!保护老板!”
守在楼梯口的两个护卫,是俞甘鹿花大价钱从市井里雇来的壮汉,身强力壮,平日里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见此凶险情景,两人嘶吼着抄起木棍冲了上去,拼尽全力朝着刺客挥打过去,想要拦下他们的脚步。
可他们哪里是这些刺客的对手?
这些人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出手狠辣的死士,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刀刃寒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两个护卫连刺客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划中了胳膊与大腿。
沉闷的痛哼声响起,两人重重摔倒在青石板地面上,瞬间昏死过去,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了走廊的地面,刺目至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前一秒还热闹非凡的戏院,下一秒瞬间炸了锅!
“杀人啦!有刺客行凶啊!”
“快跑啊!再不跑就要没命了!”
台下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哐当声、孩童的啼哭声响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朝着门口挤去,有人被挤倒在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哭喊不止。
有人慌乱中跑丢了鞋子,赤着脚狼狈奔逃,还有人手里的瓜子、点心撒了一地,根本无暇顾及,只求能快点逃出这是非之地。
戏台上的演员们正唱到绣娘风光开绣坊的高潮部分,见此血腥场面,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纷纷丢下手里的锣鼓、乐器、道具,连滚带爬地往后台躲去。
那位抱着琵琶的老乐师更是吓得腿脚发软,连人带琵琶缩到戏台角落,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啊,苍天保佑”,面如死灰。
白韵宁站在俞甘鹿身边,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在不住打颤,小脸惨白如纸。
可即便怕到了极点,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俞甘鹿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俞姑娘,你快躲起来!我、我会保护你的!”
俞甘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暗杀?
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在人流如织的流光戏院里,公然刺杀她一个…开戏院的小老板???
到底是谁?
是侯府柳姨娘的残余党羽,不甘心侯府倒台,所以来找她报复?
还是陆清远之前警告过她的,那个藏在京城暗处、同样是穿越者的幕后布局者,终于要对她动手了???
无数个猜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她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那个刺客已经冲到了雅间门口,锋利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气,直直朝着她的胸口刺来,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完了完了!
死腿!动啊!
她的万贯家财还没攒够,流光戏院还没开成连锁,她的首富富婆梦还没实现,京城的帅哥还没看够,各地的美食还没尝遍……
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俞甘鹿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心里把幕后黑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甚至已经做好了当场扑街、魂归天外的准备。
她甚至能脑补出自己倒在血泊里,白韵宁抱着她失声痛哭,谢漾之赶来后悲痛欲绝的模样。
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清脆又粗暴的女声,突然在雅间门口炸响,如同惊雷落地“住手!”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戏院的巨响——
砰——!!!
这声音太过突兀,太过陌生,像平地炸起一道惊雷,整个戏院都跟着狠狠震了三震。
窗户上的窗纸被震得哗啦啦作响,桌上的茶杯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俞甘鹿的耳朵嗡嗡直响,半天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下巴几乎要砸到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在后台角落默默扫地、擦桌、收拾杂物,沉默得像空气一样的保洁妇人赵翠兰,不知何时冲了过来,稳稳地站在雅间门口,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手里那把用了半个月的旧扫帚,早已被扔到了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漆漆、硬邦邦、长相怪异的长管铁器,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长,枪身粗糙厚重,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一看就不是凡物。
赵翠兰双手稳稳端着这把铁器,枪口精准对准刚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领头刺客!
刚才那道震耳欲聋的巨响,正是从这把铁器里发出来的!
再看那个凶神恶煞的领头刺客,此刻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右肩,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狂喷而出,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道轰得连连后退,噔噔噔一连退了五六步,最终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手里的利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再也站不起来了。
火铳?!
俞甘鹿的脑子里瞬间刮起了十二级台风???
她没看错吧?!
赵翠兰,一个戏院扫地的保洁阿姨,竟然随身藏着火铳?!
那特么是火铳啊!?!??
而且她握铳、瞄准、射击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稳得不像话!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保洁妇人,这分明是隐藏在民间的军火大佬,是满级大佬扮猪吃老虎啊!
余下的刺客也被这声巨响彻底吓懵了。
他们杀人无数,刀枪剑戟、弓箭暗器见得太多,就连江湖上罕见的毒针、飞镖、断魂散之类的阴毒玩意儿,也都见识过。
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一声炸响就能伤人、威力如此巨大的怪东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死死盯着赵翠兰手里那根还冒着青烟的黑铳,又看了看地上疼得抽搐不止的同伙,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疑惑与忌惮,甚至还有一丝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邪术?
赵翠兰却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戏院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
平日里那副怯懦卑微、低头顺眼、唯唯诺诺的模样,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彪悍气场,还有一种见惯生死的沉稳冷硬。
她单手稳稳压住火铳枪身,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粗布腰带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火药包和一颗圆滚滚的铁弹。
只见她手指翻飞,动作麻利到了极点,迅速打开火铳后膛,装填火药、安放铁弹、压实引信,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看得俞甘鹿目瞪口呆,合不拢嘴。
“再往前一步,老娘直接打爆你们的头!”
赵翠兰眉头狠狠一竖,眼神冰冷如刀,语气凶戾十足,枪口稳稳对准剩下的刺客,那股“真理在射程之内”的霸气,瞬间震慑全场,无人敢上前一步。
剩下的刺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念头:今日任务绝无可能完成,再僵持下去,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他们不敢再恋战,虚晃一招,挥了挥手里的利刃做掩护,转身就窜上二楼栏杆,几个起落便跃到了戏院的房顶上,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地上受伤昏迷的同伙,和一院子狼藉混乱。
直到刺客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赵翠兰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火铳。
最神奇的是,不过瞬息之间,她脸上的彪悍冷硬尽数褪去,又瞬间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低头顺眼、卑微不起眼的保洁妇人。
她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旧扫帚,把那把威力巨大的火铳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粗布衣裳里,藏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那个持枪退敌、霸气侧漏的悍影,根本不是她,只是所有人的一场幻觉。
整个流光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翠兰,包括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百姓、躲在后台瑟瑟发抖的演员、还有刚刚苏醒过来的两个护卫。
大家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震撼,半天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俞甘鹿僵在雅间栏杆边,大脑彻底死机,久久回不过神。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她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翠兰面前,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浓浓的震惊与疑惑:“翠兰姨姨!你、你刚才拿的是什么?是火铳吧?!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你怎么会用得这么熟练?!”
俞甘鹿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比这大靖王朝的任何人都清楚火铳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代虽有火器,但都是最原始、最笨拙的火门枪,威力小、精准度差、装填麻烦,还极易炸膛伤己,根本无法用于实战。
可赵翠兰手里的火铳,明显是经过改良的,威力巨大,精准度极高。
先不说这个时代有没有,就算是有那也绝对是军中严加管控的管制器械!
寻常百姓,别说随身携带、熟练使用,恐怕连见都没机会见上一面!
赵翠兰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她轻轻挣开俞甘鹿的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老板,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有些事,你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俞甘鹿当场愣住,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古装谍战剧里,神秘大佬对主角说的经典台词吗?!
俞甘鹿心里的疑惑瞬间堆成了山。
毁容落魄、沉默寡言的保洁妇人,随身藏着朝廷管制的改良火铳,射击精准无比,身手利落,态度神秘莫测,还在她生死关头出手相救……
一个可怕又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赵翠兰,也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古代的女子,谁会随身带着火铳?
谁能如此熟练地装填火药、瞄准射击?
谁能在面对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时,还能如此淡定从容、霸气退敌?
只有穿越者,才会接触到这种改良后的火器,才会有这般彪悍飒爽的作风!
她脑子里已经脑补出来了赵翠兰的人生。
特种兵穿越成古代保洁之看我一枪打爆他们的狗头!
俞甘鹿死死抓住赵翠兰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跑掉。
她压低声音,几乎把“穿越者”三个字直接摆到了明面上,急切地追问:“翠兰姨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不是这里的人?”
赵翠兰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俞甘鹿都以为她不会开口。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模样:“老板,别再问了。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一切。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害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俞甘鹿,低头拿起扫帚,佝偻着背,默默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不起眼,依旧卑微沉默,和刚才那个持枪退敌、气场全开的彪悍妇人,判若两人。
俞甘鹿站在原地,心里抓心挠肝,难受得不行。
好家伙!
前有陆清远这个主动摊牌的疑似是穿越的同类,后有赵翠兰这个持铳救人的神秘大佬,她这哪里是开了一家戏院,分明是开了一个古代穿越者搞谍战的秘密据点啊!
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话只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越想越后怕,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贴身的里衣都被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陆清远之前的警告,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京城暗处,还有其他穿越者在布局,他们心狠手辣,会铲除一切异己”。
这次的暗杀,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穿越者干的!目标就是她俞甘鹿!
她现在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敌人藏在暗处,势力庞大,想杀谁就杀谁,毫无顾忌。
而她呢?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挨打,连反抗的方向都没有,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所有真相!
赵翠兰不肯说,那就只能去找陆清远。
整个京城,唯一一个知道幕后内幕的人,只有陆清远!
俞甘鹿立刻转身,对着身边还处在惊吓之中、脸色惨白的伙计厉声喊道:“快!立刻去陆府传话!就说我俞甘鹿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陆清远公子,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见我一面!”
伙计回过神,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拔腿就往戏院外跑。
俞甘鹿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见到陆清远后,她一定要问个一清二楚:刺杀她的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赵翠兰究竟是什么身份?
藏在暗处的布局者到底是谁?
还有他们这群人穿越的秘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伙计去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狂奔了回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俞甘鹿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哭出来:“老板!不、不好了!出大事了!陆公子……陆公子他也遇刺了!”
俞甘鹿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你说什么?!”
“今日午后,有黑衣人偷偷潜入陆府行刺!”伙计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几乎打结,“陆公子为了躲避追杀,身受重伤,胸口挨了一刀,现在还昏迷不醒,府里的大夫全都守着,急得快要疯了!”
如遭雷击。
俞甘鹿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发麻,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陆清远也被暗杀了?!
还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敌人这是要赶尽杀绝,要把他们这些“穿越者异类”一网打尽吗?!
她心里的不安与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六神无主、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神色仓皇、脚步匆匆地冲进了流光戏院。
是谢漾之。
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像是因为走得太急几缕墨发垂落在脸颊边,平添了几分狼狈。
平日里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担忧、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戏院里飞快地扫过,当看到站在走廊上、毫发无损的俞甘鹿时,那双紧紧蹙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丝。
下一秒,谢漾之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俞甘鹿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俞甘鹿的手腕生疼,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甘鹿!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谢漾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俞甘鹿。
从她的头发、脸颊,到她的手脚、衣衫,确认她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没有半滴血渍,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我刚得到消息,说有刺客在戏院要杀你,我差点吓死!”谢漾之的语气里满是后怕,还有一丝带着心疼的责备,“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敢在京城闹市、在人流密集的戏院里公然行刺,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俞甘鹿被他抓着手腕,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温度,还有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关心。
刚才那股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竟然莫名地平复了几分。
她是真的怕了。
什么搞钱致富,什么戏院连锁,什么首富富婆梦,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全都一文不值,不值一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命都没了,赚再多的银子,也没有机会花啊!
俞甘鹿向来是个非常识时务、非常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关键时刻,面子和骨气全都可以抛在一边。
她立刻收起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泼辣张扬,也忘了自己之前还想跟谢漾之保持距离的念头,抬头看着谢漾之,眼睛一眨一眨的,眼眶微微泛红,蓄满了水汽,带着浓浓的后怕与委屈,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受了惊、无处可去的小猫咪:“漾之,我好怕……”
她轻轻拉了拉谢漾之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无助与依赖:“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我,我现在好危险,我好怕怕……”
俞甘鹿生怕先前把谢漾之得罪狠了,眼下要抱大腿,只能把身段放得极低。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怯意,眼尾微微泛红,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谢漾之的心,瞬间被揪得紧紧的,疼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俞甘鹿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恐惧与委屈,看着她平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消失不见,只剩下胆小无助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早就知道,俞甘鹿行事高调,心思聪慧,又接连搅黄了侯府的阴谋,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敢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公然行刺!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里不能再待了,太危险!你立刻跟我回丞相府!”
“丞相府守卫森严,暗卫无数,门口还有禁军巡逻,只要你待在府里,任何人都伤不了你分毫!”
换做平时,俞甘鹿肯定会下意识地拒绝。
丞相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的权力中心,是波谲云诡的是非之地,她一个开戏院的小老板,无缘无故住进去,指不定会惹上多少流言蜚语,多少麻烦事端。
而且她跟谢漾之的关系本就微妙,住到他的府邸里,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现在。
刺客藏在暗处,虎视眈眈,连火铳都被惊动了,陆清远被刺成重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赵翠兰神秘莫测,身份成谜。
她要是再硬撑着留在戏院,那就是纯纯的找死,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就在等谢漾之说出这句话。
毕竟现在没有比丞相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小命要紧!面子算个屁!骨气值几两银子!
俞甘鹿非常果断、非常爽快、非常自觉地点了点头。
她一把抱住谢漾之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不肯松手,语气乖巧得不行:“好!我跟你走!我全都听你的!”
谢漾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乖巧弄得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又看了看俞甘鹿眼眶泛红、乖乖巧巧的模样,心头一暖,紧绷冷硬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俞甘鹿的头发,语气放得无比温柔:“别怕,有小爷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后跟来的护卫厉声吩咐:“立刻清理戏院,安置受伤的护卫与百姓,再派一队精锐人手守在戏院,保护戏班里所有人的安全,不得有误!”
护卫们齐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谢漾之又看向站在一旁、依旧吓得浑身发抖的白韵宁,语气温和却郑重地叮嘱:“白姑娘,戏院的事务,就暂时拜托你打理了。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立刻派人去丞相府给我报信,切勿擅自行动。”
白韵宁连忙稳住心神,躬身点头:“谢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戏院,守护好这里的一切,有消息第一时间禀报。”
交代完所有事宜,谢漾之不由分说地牵着俞甘鹿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朝着戏院外走去。
丞相府的华丽马车,早已停在戏院门口,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昂首而立,气势不凡,在喧闹的街头格外显眼。
谢漾之亲自扶着俞甘鹿上了马车,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轻轻吩咐车夫:“快,回丞相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朝着丞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俞甘鹿靠在车窗边,看着京城街头的景象飞速倒退,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最近遇到的人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她不过是个开戏院的小老板,到底招谁惹谁了!
三天两头不是砸场子就是暗杀……
这一切,缠缠绕绕,压得她什么心情都没了!
她突然想起,陆清远还重伤昏迷在陆府,她必须知道陆府的最新情况。
说不定,等陆清远醒过来,就能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消息,找到幕后真凶。
可她现在被困在丞相府,谢漾之定然不会让她随便出门,她根本没办法亲自去陆府探望。
思来想去,俞甘鹿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白韵宁身上。
白韵宁心思细腻,为人稳妥可靠,而且她现在是戏院的内务主管,出门办事方便,不会引人注意。
让她替自己去陆府探望打探,再合适不过。
俞甘鹿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又从马车的小抽屉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趴在小案几上,飞快地写了一张简短却清晰的字条。
她把碎银和字条郑重地递给身边的侍卫,一字一句地叮嘱:“麻烦你,立刻把这个交给流光戏院的白韵宁姑娘,让她按照字条上的吩咐去做。无论打探到什么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回丞相府,不得耽搁。”
侍卫接过碎银和字条,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说完,侍卫转身跳下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流光戏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字条上,俞甘鹿写得清清楚楚:
“韵宁,陆清远公子遇刺重伤,此刻昏迷在陆府。你替我前往陆府探望,帮忙照料一二,顺便悄悄打探他遇刺的细节、陆府如今的情况,以及他昏迷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切记,一定要小心行事,隐藏好自己,切勿暴露意图,更不要惹祸上身。”
她相信,以白韵宁的聪慧与稳妥,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而此刻的流光戏院,白韵宁刚安顿好受伤的护卫,又安抚好戏班里惊魂未定的众人,正准备去后院看看白韵轩,免得小家伙被刚才的场面吓到。
就在这时,谢漾之派来的侍卫匆匆赶来,把俞甘鹿的碎银和字条,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里。
白韵宁接过字条,低头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她心里清楚,俞甘鹿如此紧张陆清远,甚至特意派人送来字条,这件事必定非同小可,关乎重大。
她不仅要替俞甘鹿照顾好昏迷的陆清远,更要帮俞甘鹿打探到一切有用的消息,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白韵宁立刻安顿好戏院的大小事务,把紧要的事情交代给得力的伙计。她找到正在后院默默扫地的赵翠兰,轻声叮嘱:“赵姨,我要出门一趟,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后院的安全,还有韵轩,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些了。”
赵翠兰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不会出任何事。”
得到赵翠兰的承诺,白韵宁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立刻回房,换上一身最朴素、最不起眼的青布衣裙,洗去脸上的脂粉,把俞甘鹿给的碎银仔细揣进怀里,收拾妥当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朝着陆府的方向走去。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陆清远只是一个从江南来京城做生意的普通富商,家境殷实,却并无特殊之处。
可当她一路辗转,终于站在陆府门前,看清眼前这座府邸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