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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白韵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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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倒台的消息,跟长了翅膀的麻雀似的,一天不到,就飞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上到朝堂文武百官,下到街边挑担小贩,一提起永宁侯府,全在那拍手称快。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件大快人心的事,谁都觉得这侯府是恶有恶报,活该有今天。
曾经门庭若市、宾客挤破门的侯府,短短几天,就成了人人绕道走的过街老鼠。
往日里凑上来巴结的亲戚故交,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怕沾一身晦气!
从前围在身边嘘寒问暖的人,如今躲得比谁都远,生怕被拖累,半点旧情都不讲。
官府的人守在侯府内外。
嘴上说是保护姐弟俩,实则就是看管。
就怕柳姨娘狗急跳墙,再对俩孩子下黑手。
柳姨娘被关在偏院,身边亲信全被换光,整日对着四面墙哭天抢地,往日呼风唤雨的气焰,彻底凉透了。
她从前在府里说一不二,风光无限,如今连个端茶递水的贴心人都没有,只能整日发疯撒泼,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永宁侯被削了俸禄,闭门思过,整天陷在绝望和女人哭闹里。
他从前也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连家门都不敢出,整日酗酒发呆,彻底垮成了一滩烂泥。
曾经富得流油的永宁侯府,如今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
外表看着还像个侯府,内里早就被掏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皇上的圣旨,只保了姐弟俩一条命、一个住处。
至于补贴?那是想都别想。
皇家不罚不杀,已经是格外开恩,还想要银子接济,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侯府没了俸禄,没了外快,没了送礼巴结,坐吃山空,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
从前进项多得花不完,如今一分进账都没有,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这么空耗。
下人一看侯府彻底垮了,一个个偷摸卷着细软跑路。留下的几个,也全在摸鱼摆烂,饭菜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没有。
衣服被褥堆成山也没人浆洗,院子落满灰尘也没人打扫,整个侯府死气沉沉,破败得不像样子。
白韵宁带着弟弟住在旧院子,不用再挨打受气,可日子穷得叮当响。
从前嫡小姐的体面,如今半点不剩,吃穿用度,连普通人家的姑娘都比不上。
白韵轩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以前再差,点心果子从没断过,这些面子工程柳姨娘还是会做的。
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小脸肉眼可见地瘦下去,看着都心疼。
孩子饿得睡不着,也不敢哭闹,只会安安静静抱着姐姐,看得白韵宁心都要碎了。
白韵宁身为侯府嫡女,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不会搞钱。
她学的都是风雅技艺,没人教过她怎么谋生,怎么养活自己和弟弟。
看着空空的钱箱子,听着弟弟肚子叫,急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一到深夜,她就睁着眼到天亮,满心都是无助和恐慌,却不敢在弟弟面前露出半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侯府早不是家,是个牢笼。
在这里,她看不到一点希望,只有无尽的压抑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靠官府护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是在风头上有人护着,一旦人撤了,她和弟弟照样遭殃。
柳姨娘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有机会,她可能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她不想一辈子靠施舍过日子,不想让弟弟在这种破地方烂着长大。
她要带着弟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重新活一次,活得堂堂正正。
思来想去,白韵宁只剩一个念头!
去找俞甘鹿!
全京城,她只信俞甘鹿一个人,也只有俞甘鹿,能真正拉他们姐弟一把。
俞甘鹿是她和弟弟的救命恩人,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帮她报了仇。
是俞甘鹿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让柳姨娘和侯府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在她心里,俞甘鹿聪明、又靠谱,对她还亲如姐妹,她有本事、有担当,更有一副好心肠,绝不会眼睁睁看他们走投无路。
而且她不会去来白吃白喝,她想靠自己干活,自食其力。
她不想做累赘,不想白白受人恩惠,她想凭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和弟弟。
侯府颓势已成定局,靠她和一个六岁的弟弟生存都是问题。
她必须放下所有身段,放下从前嫡小姐的骄傲,踏踏实实做事。
白韵宁清楚的知道,现在她只有什么苦都吃,什么活都干,才能活下去。
洗衣、做饭、打扫、记账,只要能换一口饭吃,她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能护着弟弟平安长大,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她可以不要体面,不要身份,只要弟弟能好好活着。
打定主意,白韵宁连夜收拾行李,天不亮就起床,给弟弟收拾干净。
她把仅有的几件干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牵着瘦弱又乖巧的白韵轩,坚定地走出了永宁侯府的大门。
这一步,她走得无比沉重,却也无比坚定。
踏出侯府那一刻,她半点不留恋,只觉得浑身轻松,卸下千斤重担。
这座困住她多年的牢笼,她终于走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攥着自己衣角的弟弟,温柔一笑,牵着小手,往流光戏院走去。
前方的路再难,她也要带着弟弟,一步步走下去。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是侯府的嫡小姐了。
此时的流光戏院,早已今非昔比。
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戏院,一跃成为京城最红火的地方。
《嫡女哀歌》一爆,血衣跪门一发酵,直接火遍全京城!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流光戏院,没有人不佩服戏院的老板娘俞甘鹿。
每天从早到晚,座无虚席,门槛都快被踏烂。
来看戏的人排成长龙,一票难求,流光戏院成了京城最时髦的消遣。
俞甘鹿一有钱就把戏院彻底翻新,按现代剧院的路子砸重金重装!
戏台加宽加高、灯光布景讲究层次,包厢隔音又舒适,连桌椅间距、通风采光都按现代人的标准来,一进门就透着别家没有的精致敞亮。
她还照搬现代经营套路,按消费等级定不同套餐,把生意玩得明明白白。
前排黄金位配高端茶点套餐,价格贵得惊人,专薅权贵公子的羊毛!
中间普通座是平价茶水套餐,性价比拉满,适合寻常百姓。
后排边角位只收基础票价,最便宜亲民,照顾穷苦人,是不是还高调惠民票。
看戏再也不是有钱人的专属。
明码标价,不抬价不欺客,有钱人想坐好位、享好待遇,就得心甘情愿多掏钱。
服务也按现代标准来,不管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按套餐享受对应服务,伙计引座、递茶、送点心,全程不卑不亢,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低声下气,安安稳稳看戏,舒舒服服消遣。
更难得的是她不谄媚权贵,进了戏院就人人平等,不搞特殊、不偏不倚,谁也不能仗着身份耍威风。
别的戏院见权贵就卑躬屈膝,她偏不,不欺软不怕硬,就认规矩不认身份。
就因这现代范儿的装修、套餐分明的定价、公平不势利的规矩,百姓觉得实在,权贵也觉得自在,不用摆架子不用被讨好,反倒更愿意来,别家眼红也学不来这套现代脑子。
此时,俞甘鹿正坐在后院账房,叼着草根,翘着二郎腿,噼里啪啦打算盘。
一副小财迷的样子,可爱又搞笑。
看着账本上疯涨的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数钱的快乐,谁懂啊!
“发财了发财了!”
照这势头,买大宅子、开分店、全国连锁,大靖第一女富豪,指日可待!
她的目标,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戏院,而是把流光戏院开遍大靖!
数钱的快乐,比什么情情爱爱实在多了!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谢漾之那种麻烦精,哪有银子可爱,哪有搞钱香。
正当她沉浸在暴富幻想里,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老板!外面有人找!说是永宁侯府白韵宁姑娘,还带了小公子!”
俞甘鹿手里算盘一顿,瞬间坐直。
脸上的嬉皮笑脸,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白韵宁?这个时候跑来干嘛?还带了弟弟?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侯府的事刚了,不该好好休养吗?难道柳姨娘那毒妇又搞事了?
一想到白韵宁姐弟可能受了委屈,她立刻就急了。
她心里一紧,立刻收起吊儿郎当。起身就往外冲:“快,带我去看!”
脚步又快又急,满是担心。
一到门口,就看见那对姐弟,不过几天,白韵宁又瘦了一大圈。
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看得人心疼。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没戴一件首饰,素面朝天,依旧温婉,却满眼疲惫窘迫。
从前的嫡女风光,如今半点不剩,看得人鼻酸。
小小的白韵轩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探出头,不安又好奇。
孩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两人站在热闹门口,格格不入,单薄又可怜,看得人心头发软。
和周围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人群,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见到俞甘鹿,白韵宁眼睛瞬间红了,眼泪直打转。
所有的委屈、无助、恐慌,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不等俞甘鹿开口。
“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俞姑娘,求您帮帮我,收留我和轩儿!”
俞甘鹿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
她最见不得别人给她下跪,更何况是白韵宁。
白韵宁不肯起,哭得哽咽:“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大恩无以为报。”
“如今侯府败落,连饭都吃不上。再待下去,我和轩儿只有死路一条。”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厚着脸皮找上门。
“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份活计。洗衣做饭、打扫记账,再苦再累我都干。”
“只求给我们一口饭吃,护轩儿长大。我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只要能让弟弟平安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白韵轩看姐姐跪下,也乖乖跟着跪。小身子瘦瘦的,声音软糯又懂事:“姐姐,我很乖,不捣乱。我可以擦桌子、扫地,求您收留我们。”
这么小的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看着这对可怜又懂事的姐弟。
俞甘鹿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鼻子一酸,差点跟着掉眼泪。
她最见不得孩子受苦,也最疼白韵宁这种坚韧又善良的姑娘。
明明受了那么多苦,却还想着靠自己,不拖累别人。
她早就把白韵宁当自己人,即便侯府落魄,但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子才气,见识终归和旁人不一样。
白韵宁聪明稳妥、心思细腻,正是戏院不可或缺的帮手。
她本来就想找机会,拉这姐弟一把。
现在姐弟走投无路来投奔。她怎么可能拒绝?
俞甘鹿用力把两人扶起来,擦了白韵宁的眼泪,揉了揉小公子的头,笑得爽朗又干脆,语气半点不拖泥带水: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咱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么见外?”
“你和轩儿早就不是侯府的人了,那个破地方,不待也罢!”
“从今天起,流光戏院就是你的家,你和轩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收留你们了!”
“以后,你就帮我打理戏院内务,管管账目,咱们分工合作,一起把戏院做大做强!”
“至于轩儿,就在戏院里面安心住着,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韵宁没想到俞甘鹿答应得这么爽快,这么干脆。
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犹豫。
她瞬间愣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她对着俞甘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谢谢俞姑娘,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
俞甘鹿笑着摆了摆手,牵着白韵轩的小手。
“走,我带你们去后院收拾房间,先安顿下来,再让人给你们做一桌子好吃的,轩儿肯定饿坏了!”
俞甘鹿坐在二楼雅间,悠哉喝茶晃腿。
看着台下热闹景象,嘴角翘得老高。
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台下的人已经不是人了,一个人头最最少都是二两银子,她满眼都是二两加二两加二两…
就在这时,伙计轻手轻脚进来,躬身小声禀报:
“老板,楼下来了位外地贵客,姓陆名清远,说要见您,谈生意。”
“陆清远?”
俞甘鹿皱起眉,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京城权贵、富商大佬,压根没这号人物。
外地来的?谈生意?
她心里犯嘀咕。
但有钱不赚是傻子,万一真是大单子呢?
俞甘鹿放下茶杯,理了理裙摆:“知道了,带我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