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警故事》春风误

86、女警生活（59）

　　（1）
　　放下话筒，钟德目光空洞的望着正前方的白墙，好半晌儿，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他刚刚连着拨打了两个电话，是想趁着记忆还未褪去把成治转述给他的话第一时间交代给第六、第七分局，在这期间，就连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他都在反复念着即将传达的消息，不敢有一丝懈怠。现下，终于打完要打的电话，钟德才砸吧着嘴，消化着成治传递的信息，咂摸出来是怎么回事后，他发觉自己还是有种气短的感觉。钟德收回目光，看向办公室门口的座钟，时间刚过三点半，沈度月的“鸿门宴”不知赴的如何，算上路程和双方交谈的时间，冯一川会在四点左右有所联络，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着了。
　　钟德烦躁的推开办公室的窗户，边解开衬衣卡在脖子处的几枚扣子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但这并不能帮他缓解焦躁的情绪，他按捺住心中的烦闷四下张望，终于又找到了一处让他透不过气的根源所在，于是他几个健步走到门口，“哗啦”一下拉开了房门。
　　刚好站在门外、举着手准备敲门的于墨欣被突然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瞬间警觉的从门口跳开一步，看清门内开门的正是钟德，才摸着胸口、翻着眼皮说，“干嘛呀！吓死人了！”
　　于墨欣的意外出现和反应把门内的钟德也吓了一跳，不过他没有于墨欣灵活的身形跳不起来罢了，钟德有些尴尬，强压下心头的烦乱，但语气实在舒缓不下来，显得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于墨欣倒没有因为钟德的态度计较，她看看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影，爽快的说道，“我……我还是进去说吧。”说完，也不等钟德答应，她便径直走到办公室的中央回头等着钟德。钟德无奈，在于墨欣眼神的示意下轻轻关上了门。
　　“钟局……”于墨欣刚要开口，就被钟德打断，“今天大家都忙得很，你怎么这么闲？”
　　于墨欣牙尖嘴利的回复道，“我？你们给我派的任务就是打探消息，没有消息的时候我不就只能干等着吗？”
　　钟德想了想，的确是。这段时间于墨欣一直在到处奔走打探消息，所以今天并没有给她安排在合记金号埋伏的任务，但在气势上，他不想失去威慑，便又说道，“我今天忙得很，你快点，长话短说！”
　　于墨欣毫无顾忌的对着钟德翻了个白眼，语气也生硬了几分，“钟局，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我们顾盼盼警长之前叮嘱过我，她不在局里的时候让我注意洪队长的行动和行踪，我刚刚看到洪队长接了个电话后急匆匆的开车走了，顾警长不在，冯队长不在，秦副局也不在，我只能越级来向您汇报了。”
　　“洪……”钟德反应过来，“你说洪显？”
　　“我们警局还有第二位洪队长吗？”
　　“顾盼盼让你盯着他？”钟德不解的看着于墨欣，似乎想通过她摸清顾盼盼的心思。
　　“嗯呐。”于墨欣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很显然，她也不明白顾盼盼的用意。
　　“那洪显去哪里了？”
　　“我不是来向您汇报了，我又不会分身。”
　　“你……”钟德瞪着眼又无话可说。
　　于墨欣突然笑了，解释道，“顾盼盼说了，让我在警局里注意洪显的行动，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动作要第一时间汇报，出了警局，还有她安排的‘线人’，会盯紧的。”
　　“线人？”钟德更疑惑了。
　　“还有一点……”于墨欣故意卖个关子，她看着钟德的头上因为着急渗出了细密的汗，想问又只能故作矜持的样子，好容易才忍住笑意，继续说，“我们偷偷在洪队长的车子油箱上动了些手脚，漏的油也能给我们指路。”

　　（2）
　　一辆轿车停在巷口，巷子的斜对角正是合记金号的店门。章有道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双眼紧盯着合记金号门前的情况，他看着一个短时间内已经第三次经过店门前的便服警员，心里又急又气，可也只能默默地叹气，暗暗祈祷坐在后座的胜哥和哑子没有注意到。
　　章有道特意探过身体转头问，“胜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胜哥正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听到章有道的问话，眼也不睁，“你急什么。”
　　“我？我不急，我急什么……”章有道看看一直望着窗外的哑子，故意说，“我是替哑哥问的，哑哥着急又不能问。”
　　哑子转过头，狠狠瞪着章有道，这下也算如章有道的愿，成功的把哑子的目光从车窗外吸引了过来。
　　胜哥笑出了声，他睁开眼睛，抱着胳膊稍往前挪了挪身体，对着章有道的目光，话里有话的问，“怎么？害怕了？”
　　“我？”章有道连忙摇头，“我不害怕。”
　　“是啊，我们都在你怕什么。”胜哥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盯得章有道有些不自在。
　　哑子突然的哼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章有道立刻躲开胜哥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只见一个人从小巷内快步走出，怀中似乎抱着什么物件，擦着他们的车身匆匆走进了合记金号。胜哥收回目光，淡淡的说，“奇哥回来了。”说完，他又靠回后座，闭目养神了。
　　奇哥从小巷内走出，拉开车门上了车，章有道注意到奇哥刚刚下车前手中拿的一个包不见了，便问，“奇哥，你是不是忘拿包了？”
　　说完，不等奇哥回答，章有道又主动说，“我去给你找找？”说着，他的手放在车门上便要开门。
　　“不用。”奇哥说了一句，发动了车子，突然的加速让章有道直接撞在椅背上。
　　调整身体坐稳后，章有道不明所以的问，“奇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奇哥却并不理会，紧握着方向盘，车速越来越快。
　　章有道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合记金号，也不再问，他已经明白合记金号不过是一个幌子，他们这些人并不曾真的信任过自己，而真正的目标也许要到车停下的那一刻才能知道，但他，坐在车上，在三个人的密切监视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真正目标的情报传递出去了。绝望中，车子的速度好像突然又慢了一些，章有道甚至看清了对面驶来的车，副驾驶上，冯一川的面庞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3）
　　与陈治基会面后，沈度月一直沉默着，回到车上，所有人的面色都比来时显得更加沉重，也许是预见到了谈话的结果，也没有人对在陈治基家中发生的事情提出疑问，唐蜜不明就里便也没有多话，她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保护沈度月的任务，似乎并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回到沈度月的住所，仍是冯一川率先下车，确认过安全后众人才前后围着沈度月和唐蜜向屋内走去。一进大厅，留守的刘贺立刻迎上来，“冯队，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没有异常，这里呢？”
　　“没动静。”
　　冯一川对身后的沈度月说，“沈先生，请你尽量待在大厅，方便我们的保护任务。”
　　沈度月配合的在沙发上坐下，但仍有不解，或是不愿相信，问道，“我刚刚才明确拒绝了陈伯……陈治基，他会这么快就有所行动吗？”
　　冯一川点头，“敌暗我明，万事小心。”
　　听到回答，沈度月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冯一川又问，“沈先生，可以借一下您房间的电话吗？我需要汇报去陈公馆的情况。”
　　“请便。”
　　“多谢。”
　　冯一川转过身，示意刘贺跟他走到角落处，才低声对刘贺说，“有突发情况，我需要尽快联系秦队和钟局，这里你盯紧。”
　　刘贺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冯队。”
　　冯一川便大步上楼，脑海中回想着刚刚在路上与他擦“车”而过的章有道，章有道坐的车驶离的位置正是合记金号附近，这让他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唐蜜看出了冯一川冷静外表下隐藏的不安，她和刘贺交换了眼神，两人同时向沈度月的身边更靠近了一些，与沈度月身后的一名警员形成了一个三角的保护圈。

　　（4）
　　“出去了？”
　　听到电话那头小白脸的汇报，冯一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出去了，带着成治开着一辆车出去的，对了，我看到顾盼盼也上车了。”电话那头的小白脸继续汇报。
　　“他离开起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可能临时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小白脸那头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冯队，怎么了？”
　　“匪徒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合记金号，他们已经离开……”冯一川说着，突然听到听筒中传来“轰”的一声，然后就是嘈杂的人声。
　　“王硕！王硕！”冯一川对着话筒焦急的叫着小白脸的名字。
　　“冯队！”好一会儿，小白脸的回应声终于传来，“合记金号刚刚发生了爆炸，我现在马上带人去看情况。”
　　“匪徒的目标不是合记金号……”冯一川又急切的对着话筒喊道，他的话还没说完，话筒中突兀的响起了一阵忙音——这是电话被切断信号的声音，冯一川的心一凉，他试着放回话筒后再次拿起拨打，但话筒中传出的忙音让他很快放弃了幻想。
　　秦泽怎么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离开，他带着成治和顾盼盼同时离开又是为了什么？章有道一伙人明明已经驶离了合记金号，为什么合记金号又会突然发生爆炸？章有道以往的消息从没有出过纰漏，那这一次的合记金号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故意为之的试探，那章有道的处境又会怎样……这些疑问冯一川已没有时间再做思考，现在联系不上秦泽和钟德，无法把匪徒们离开合记金号的消息传递过去，也就无法知道他们的情况和部署……
　　书桌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指针马上就要指向四点整，冯一川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按照约定及时联络钟德汇报情况，意识到这一点，冯一川立刻起身，快步向楼下走去，不知秦泽能否及时发现合记金号只是一个幌子，不知钟德那里什么时候会发现这里的异常，最坏的情况也许远超他们之前的设想，眼下，他绝不允许自己负责的保护沈度月的任务出半点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