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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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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团被紧紧拥入怀抱,那种不舍和爱的情绪太强烈,让灵魂单薄的血团都颤了颤。
陈芳闻抱紧血团孤身一人跑入危机四伏的真实的金苑。
江启梦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亚空间内所有人和污染物都被震到耳膜破裂血流不止。
一阵强风从李源耳畔吹过,真的只是一阵风,吹拂得他的发丝有些乱罢了。
半神级污染物发怒,对近在咫尺的李源只有这点影响吗?
哦,是江启梦无法离开亚空间,她的力量也无法对真实空间的人产生太大影响。所以无论江启梦有什么样的目的,她都只能躲在“妈妈”的身体里,让妈妈到真实空间去做一些事。
“……”
“和我合作吧。”李源说道。
江启梦看向那个被她忽略的人类。
这些该死的可恶的狡诈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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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镜落地
红色的镜面上倒映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破碎的空间锋利的缝隙,在红镜里便是一条条的血线,只要避开血线,便能避开破碎空间分割身体的命运。
怕张张被江启梦蛊惑,陈芳闻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启用红镜,而是一把抱住张张便一头跑进了破碎空间的乱流。
她运气很好,只是被空间割到了肩头、大腿等受伤了短时间也不会危及生命的部位。
等她跑动的距离足够远,感知到江启梦的影响很微弱了,陈芳闻才有时间思考,什么样的灵能武器适合现在的环境。
红镜是在金苑获得的,镜中世界也是某种特殊的亚空间。带有空间污染的灵能武器果然能看到破碎空间所在。
能避开这些空间,陈芳闻跑动的脚步更快,她奔向的是那道肉粉色的看上去在不断融化的恐怖存在。
恐惧、惊慌,莫名从心底升起,叫陈芳闻的身体也不由自主颤栗,生命的本能在阻止她靠近那只肉粉色污染物。
这种恐慌,张张也感知到了,他躲在陈芳闻怀里,试图将陈芳闻当作自己的肉盾,去抵抗外面的各种奇怪气息。初生的蒙昧的生灵没有任何品德可言,能保存自己,管别人怎么去死呢。
手脚开始发热,陈朵在逐渐苏醒,陈朵感知到了陈芳闻遇到了极端恐怖的存在,她要苏醒来掌控一切。连江启梦出现,都没有惊扰到陈朵,而现在,居然仅仅是因为靠近那只污染物,陈朵就觉察到了危险。
别去
李源的声音在陈芳闻耳边响起,只有她能听到,大概是李源使用了什么灵能武器,只会传话给特定的人。
你已经被污染控制了。
李源说道。
你现在该做的是离开金苑,把张张交给晴机构,让他们把他封存。他太危险了。
李源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你的状态不对劲吗?
一把血刃擦着陈芳闻的耳边过去,将李源的话也全部斩开。
第五爻追了上来。
他居然还能跑!他的胸腹腔凹陷,这是空间挤压造成的,他的七窍流血,现在完全是看不见听不着闻不出,只张口能发出嘶哑的“赫赫”声。他的右腿还算健康,左脚却向一边歪着,伤口深可见骨。
他像是恐怖片里那些已经感染变异却还觉得自己伪装成人伪装得很好的怪物。
“跑。”第五爻嘶哑着声音说道。
陈芳闻明白了李源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正常情况下,她和第五爻真的会对张张做这么多吗?
就像现在这样,陈芳闻用意志力和自己想要逃跑的本能对抗。拼命想把把张张送到那只肉粉色的污染物身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陈芳闻低头,温柔地看了眼怀里的血团。
巨婴的污染是谁都会对它产生母爱,和巨婴待得越久,母爱越深,会想要为它献出自己的一切。
她和第五爻,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也是被悄无声息污染了吧。当污染是爱,爱意微薄时,污染仪难以检测,爱意汹涌时,什么都已经无法阻挡了。
陈朵清醒前,陈芳闻强行将她压了下去。陈朵得到了陈芳闻的信息,推测出陈芳闻自己有办法能解决,不需要她出现,便开始继续沉睡。她总是很信任陈芳闻。
“好。”陈芳闻答应第五爻,继续往前跑。
“你们已经被张张污染了!他会害死你们的!”李源已经赶了上来,他高声喊道。
第五爻拦住了李源,让陈芳闻先离开。
1、2、3……第五爻竟直接祭出了十把血剑,血剑将他体内的血液全部抽干,他顷刻间枯瘦如柴,头发也变得花白。他透支了自己所有的血气。要是能活着离开这里,他再修养个五十年,到了七十多,血气怕才能恢复,不过,他现在这样子,也活不了这么久。
可怕。
李源暗叹。他了解过第五爻,天之骄子,血系异能强大,前途不可限量。现下人类异能者实力暴涨,以后会出现初神级半神级乃至真正的神级异能者也未可知,第五爻这样的资质本是可以冲击高阶异能者的,现在却因污染迷失心智去帮个人不人污染物不污染物的东西,而废掉自己的一切。
不过,末世里陨落的天才异能者又何止他一个。李源也很高兴能踩着这些异能者的尸骨一步一步爬上去,成为真正的神级异能者。
血液里有70%左右的水,李源尝试切断第五爻和血剑的联系,他要抢下第五爻的武器为自己所用。
李源的实力是不如第五爻的,但……
第五爻神情恍惚了下,是李源对他做了什么?他割破自己的手指,以疼痛来保持清醒。
啪嗒
天花板上落下了一滴水,很凉,一下子便滑入他的衣襟不见了。
啪嗒,啪嗒
接二连三有水落下,第五爻随手一擦,却发现那凉凉的不是水,而是蚂蝗。
第五爻一惊,心神不稳,又看天花板上成堆的蚂蝗都要落下,他往边上一躲,心口又一凉,一柄他自己的血剑直直插入了他的心口。
天花板上和他身上的蚂蝗都消失不见了。那本就是幻觉,是李源和江启梦交换来的能力,可以给人短暂释放噩梦。
第五爻的异能让他需要耗费大量精血,没有血,就意味着战斗力不足意味着失败。耗费气血时的濒死感也不太好受。在很早之前,他最开始接取覆灭污染域任务的时候,他晚上会做很多乱七八糟的梦,蚂蝗经常在梦里出现,它们一群一群涌上来,不断吸食他的血液。它们从蚕豆大小变得鼓胀,逐渐变成鸡蛋大小……第五爻很久没做过这种梦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心底还藏着这份恐惧。
第五爻身体越来越冷,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他倒在地上,张嘴要说什么,又一把血剑插在了他的心口。而后那把血剑结了冰,扎在他心口的剑尖碎裂,裂片分散至第五爻心脏每个角落。
李源确定第五爻已经死透了,才收回异能。不补刀的异能者是走不长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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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好疼。
陈芳闻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是不一样的刀,有些刀片很薄,薄又锋利,一下便能片开人的皮肉。有些刀很钝,要用力才能砸裂骨头,再顿一下才能把整根骨头砸断。
?
噩梦明明已经生效,陈芳闻完全不受影响,仍是快速跑着。
噩梦中的刀不断砍到陈芳闻身上,陈芳闻不躲也不避。
噩梦是李源借助江启梦的力量制作的,但梦里的内容不是他定的。噩梦来自卷入噩梦的本人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场景。陈芳闻既然是害怕这些,又怎么会对这些视若无睹哦呢。
李源歪着脑袋想了想,眼底浮现一抹同情,他催动起自己的异能,变换着水分子的结构,让水分子凝结成了冰。
数十个薄如刀片锋利坚硬的冰刃自地上生长。
如果直挺挺倒上去,拾掇拾掇装行李箱抛尸都要好些时间。
但是眼睛不瞎的人谁能直挺挺倒上去呢。
陈芳闻摔在了冰刃上,死前,她微微瞪大双眼,有些惊讶,原来是真的冰刃啊。
陈芳闻的噩梦里,不止她的脚下,她的四周都是各式各样的刀刃。正常人梦到这样的噩梦,肯定是下意识躲开刀刃,陈芳闻却没有躲避。
因为这是她的噩梦也是她的日常。
她时时刻刻忍受着刀刃入骨之苦。人和污染物寄居在同一个身体,人怎么会不受影响,暴戾的污染在不断侵蚀她。她默默忍受,她不愿让陈朵知道她在受苦。陈朵可以一直沉睡,沉睡到人类的技术已经可以将堕化的人类身上的污染全部清掉,让他们重新变回人。
怀揣着这样的愿望的人很多,常有声音泼冷水,要让污染物重新变回人,就和让人死而复生一样,怎么可能呢。
唉
陈芳闻死的时候是没闭上眼的。李源用手拂过她的眼睛,替她闭上了。
可当李源手拿开,陈芳闻又睁开了眼,她转动眼珠直勾勾看着李源。
身体成了很多块,人是活不了了,但污染物无所谓的,拖着尸块也能到处跑。
睁开眼睛的是陈朵,陈朵整个污染物的戾气浓重到可以化成实质。她要杀了李源!
“你不能动我!”李源提醒道。暴戾和江启梦有一些合作,李源要做的事,有利于江启梦也有利于暴戾。神使必须把神的意志放在第一位,否则会受到反噬。
陈朵才不管那么多,尸块叠在一起,很快组装完成,她的脚下,喷涌出岩浆,她从岩浆内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屠刀,砍向了李源。
李源步步后退,屠刀带起的风也在他身上划了数条口子,有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却没流出一点血来。李源的双目通红,大脑兴奋异常,他愤怒他狂躁他要毁掉世界。暴戾侵染他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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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喜欢的气息消失,消失前还将他远远扔了出去,张张不理解现在的情况,他想回到陈芳闻的身边,可他找不到她了。张张想换另一个熟悉的喜欢的气息,张张搜寻第五爻的气息,可这个气息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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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朵东一块西一块地追着李源看,空间裂口将她分割成更小的块,她浑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李源。只有杀了李源,才能平息她的戾气。
这种高能低智的污染物真的无解,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住。李源后悔,他不该那么早杀了陈芳闻的。
几不可见的水雾在李源面前开道,李源轻而易举就能避开劈开了水雾的空间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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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
血团欢快在半空中滚了几圈,而后飞向熟悉的气息。
滴答滴答
李源的血在地上形成了个小血坑,照得他的脸惨白如纸。
他和陈芳闻可是一体同身过的,他趁机收集了不少陈芳闻的身体数据——这些异能者总是不注重自己的身体隐私,等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数据被偷的时候,怕是已经有许多个复制了他能力的改造人出现在黑市了。
把自己的气息伪造成陈芳闻的,不算容易但也不是很难。更何况,身边还有陈芳闻的尸体可以利用。
好大的雨。
南城的春季总是有很多雨。
陈芳闻穿着雨披在往山上走,雨披其实没什么用,雨水早把她全身浇透了。
“陈朵!”陈芳闻喊道。
她走不稳,泥水湿滑,加上遍地乱石,她时不时抓住手边的树枝才能一点一点往上走。
大雨完全模糊了眼前景象,但现在还算好,要是等入夜,那就真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陈朵!”陈芳闻继续喊。
树枝被拉断,陈芳闻手上失力,脚下一滑,人便往后倒去。
陈朵忙向前拉住她……
陈朵被困在了一团水里。那水团将陈朵团团包裹,连呼吸孔都没留,当然她也用不着呼吸就是了。
她在水团里挣扎,妄图用屠刀劈砍水团,水哪是能劈得开砍得动的,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原来污染物也会有噩梦么。
陈朵被丢在山里的时候正下着大雨,她每次想起时总是后怕,那样大的雨,来救她的人很可能先她一步倒下,为了她受伤甚至死去,多不值得。
在31世纪也是有很多不合格的父母的,陈朵的童年并不幸福,她甚至很羡慕隔壁福利院的小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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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循着熟悉的气息往回走的时候,大楼摇晃了一下。那只肉粉色的污染物真的在融化,随着它的融化,大楼也开始歪斜。
“来啊,张张,来这里。”李源呼唤道。
肉色的泥浆在蔓延,已经来到了李源跟前,李源没办法再往前半步,只能是想尽办法诱惑张张。
血团晃晃悠悠飘来。
再往前一点,只要血团再往前一点,透明的水膜就会覆上血团,将血团困住。
可血团不知怎的,往后又缩了缩,和水膜差了毫厘。
“……”
李源并不气馁,继续诱哄着张张。
他借用江启梦的力量,去拉扯张张,想让张张也陷入噩梦。
不知道张张梦到了什么,血团忽然间快速抖动,然后向前猛地窜了出去。
水膜终于是覆盖上了血团,可血团却又往后迅速遁去,将水膜和控制着水膜的李源一同带入到了肉粉色污染物的场域。
李源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随着肉粉色污染物一起在融化了。尖利刺耳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张张在嘲笑他。
小孩都喜欢玩恶作剧,张张特意逗弄着李源,把李源给带了进来。
李源的双脚已经和肉色泥浆融在了一起,他又惊又怒,他想脱身,便再次借用江启梦的力量。
肉色泥浆猛然暴涨,迅速将他彻底淹没。
包裹着血团的水膜忽然重若千钧,将血团压得连连下坠,最终连张张也一起落入泥浆中。
血团散至肉色污染物的四肢百骸——它忽然间便像是被捏成人模样的肉色泥团,手、脚、躯干、脑袋,虽然丑陋抽象,但该有的也是一个不少。
砰
半空中裂开一条缝隙,巨婴从缝隙中出来,一头便撞在即将成型的肉色泥人上。
这具死去的身体有了主人,对江启梦来说,反而是没了桎梏,可以随意动用自己的力量离开亚空间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结果。巨婴这具身体是江启梦特意为张张准备的,充满了生气和死气,既能存放他又能控制他。
张张用了别的身体,就难以控制了。
可惜可惜。
江启梦的能量和梦同源,在李源借用江启梦的力量时,梦就已经影响了他,从而一步步让事态按梦想要的那般发展。
让张张进入那具肉色身体,正是江江所要的。
江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但这具身体已经死去,如果张张不能彻底掌控它,就会和它一起融化。如果江启梦先一步让张张迷失,那无论张张在哪具身体重生,也都会成为江启梦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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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看到了自己。而后他的视野不断变高变宽变大,他的意识里也不断被塞进更多的信息。
他看到了一粒沙,看到一片沙漠,看到一个行星,看到一个星系…………看到一整个宇宙……
一粒沙子在宇宙里,怎么可能不迷失方向迷失自己。
张张这样弱小单薄的灵魂在无边无际中很轻易便丢失了自己。他无知无觉在整个宇宙、其他时空的宇宙里不断穿梭,他和真正的沙子一样,没有思考没有感知,只是在不断被动流浪。
观测宇宙之大,会让所有生灵察觉到自己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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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香火气萦绕在鼻尖。
哪里来的香火气?
嘀嘀嘀的警报器在耳边轻响。
哪里来的警报声?
从庞大无比的宇宙到具体的鼻尖味道和耳边轻响,张张的灵魂猛然回神。
他猛吸了一口香火气味,他的灵魂被慢慢补充,从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光点膨胀到了一个拳头大小。
当然不是因为闻到了香火气味,而是他从那具死去的身体里接收了部分陨灭的神的力量,充盈了他的灵魂。让他恢复了灵智。
空间在这里陨灭。
至高神的梦境和真实宇宙,两处不同的空间相撞,这其中当然有空间的手笔。至高神污染不断蔓延,空间是必然会被吞噬的,为了博一个生机,在至高神沉睡时,空间让祂的梦境撞向真实现实。
空间想逃去真实,却在此陨灭。金苑是两处空间碰撞的碰撞点,这里无数层层叠叠的空间,是空间陨灭前不断制造的,祂妄图在其中藏匿身形。
时间和其他神级污染物从未来而来,联手杀了空间。而这里也留下了另一只神级污染物的死去的身体——就是这具不断融化的肉粉色尸体。它已经死去,融化的流动着的身体散发着骇人的威压。
应当是江江在这具身体上做了什么,所以这具身体与张张很契合,血团自然便在身体里生长出血管经脉。如果他现在苏醒,已经是个初具人样的人了,再长出骨骼长出皮肤,便能和人一般无二了。
李源没有骗陈芳闻和第五爻,他们两个确实被迷了心智,没有事的时候不显,一旦张张有什么事,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去达成张张想要的结果。
污染物不是善男信女。神级污染物更是如此。陈芳闻和第五爻运气不好,被选中成为张张的同伴,当然要被榨干所有价值。
李源的运气比两人更不好一些。
他陷入融化的尸体后,动用了江启梦的力量,这力量太好用了,以至于他才用了一小会儿,便已经对此有些依赖了。这也是污染物的小把戏,哪有借用力量,只有把灵魂献给神明。
这具尸体未陨灭前,有些许死敌,江启梦的力量和祂的死敌有些相近。李源一下子便唤起了尸体的敌意,他被尸体完全吞没,尸骨无存。他的灵魂则归于江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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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香火味的刹那,张张思绪万千,他的魂魄回归,思想也有了些清明。
他猛然睁开眼。
这是一座从地上长出的庙宇。
庙堂上没有神像,取而代之的是干枯腐烂的五脏六腑。
“你也来了?!”陈芳闻又喜又惊。
喜的是同伴相逢,惊的是张张也死了吗。
庙宇中有淡淡的香火气味,正是陈芳闻和第五爻点燃的香火。
这香是他们两个在自己坟前拿的。
不久之前。
陈芳闻从自己的坟墓爬了出来。
她擦了擦自己的照片,和张张之前一眼,墓碑上是他们的证件照。
她还给自己的墓碑除了草,几株野花她留下了,显得坟包也生机勃勃。
第五爻也从坟里出来,他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黄泉——他们这一批员工刚入驻金苑时,遭遇污染纸人,纸人投入火中,而后到达的黄泉空间。
坟前供了瓜果和香,瓜果吃起来和纸皮没什么两样。倒是香被点燃后,闻着头脑轻盈也有了饱的感觉。
陈芳闻和第五爻在黄泉里寻找许久,除了那片坟堆,也就只有这座小庙了。
“你怎么…又变回来了?”陈芳闻继续问。
张张不再是一团血团,有了身体,虽然好像没什么力气,但比之前可好太多了。
“我也不知道。”张张说道。他并不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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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警报声不停。
哆哆哆哆,又多了别的噪音。
声音吵闹,叫张张眉头越皱越深,终于,他睁开眼,大吼了一句:“闭嘴!”
“你醒了。”秦琴看着他,眼眶红了。这次进入金苑的异能者死伤了大半,陈芳闻和第五爻也死了,他们小队里参加这次任务的人,只有秦琴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了。
秦琴也受了很重的伤,她在疗养舱治疗了半个月,才勉强能走动。
金苑污染域是自行关闭的,里面活着的死去的所有异能者都被抛了出来。
张张也被抛了出来,也不知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又重新长出了身体。张张也被送到了疗养舱内,他一直昏迷不醒。
他的疗养舱是特制的,可以关住初神级及以下所有的异能者。是在治疗他也是在囚禁他。
秦琴自从能跑动之后,便会每日来疗养舱外吹奏音乐给张张听。
有研究表明,音乐也有清理污染治疗疾病的功效,秦琴吹奏的都是网传可以活跃病人大脑和身体,让病人快速恢复的乐曲。
每次吹奏时,检测张张身体的仪器都会发出警报,仪器上显示病人出现情绪波动。果然,这些乐曲是有用的。
张张今天终于醒了,不枉费她吹得这么难听。
啊?
张张有些懵。
他看向疗养舱外的秦琴,非常真实,她絮絮叨叨说着从金苑污染域关闭到现在的事。
秦琴刻意避开陈芳闻和第五爻的事没有说,她不想大伤未愈的张张再度伤心。
陈芳闻和第五爻死了?
可他们刚刚分明还在。
香烛气味萦绕鼻尖,张张闻着,想闻出这气味是从疗养舱的哪里传来的。
张张睁眼。
“你做鬼了也能睡?”第五爻笑道,“还是你自在。”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第五爻脸色惨白,人瘦成了皮包骨,双眼凹陷,眼底是一片猩红。他的人的模样在慢慢消失,真的在变成鬼。
陈芳闻的身形渐淡,飘飘乎像是浓厚的雾,再浓厚的雾,多吹几次风,也就散了。
人会死,鬼也不会长久的存在。
或许也有让鬼长久存在的办法,只是黄泉已空,占据了这处空间的污染物已经陨灭,陈芳闻和第五爻也没办法成为祂的信徒,在祂的污染下化为如鬼怪般的污染物。
“我刚刚睡着了?”张张问道。
“对,也没睡多久,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从两人坟头拿来的香,点燃,可以计时。
“我做梦了。”张张说道。
“梦里你们两个在金苑里死了,我被救了,在做治疗。”
“……”
第五爻和陈芳闻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两个也不知道现在他们算不算真的死了。
“可能那不是梦……”陈芳闻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什么梦?”秦琴问道。
张张的状态不太好,说着说着话便昏睡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哪边是梦。”
秦琴在疗养舱外,和张张隔着块玻璃,张张能看到她身上好些地方都被纱布包裹,她也受了不少伤。
叮铃
探视铃响了几声。
付梦梦捧着两束花束来看望秦琴和张张。
两束花是她和郑发生一起买的。
“怎么分清梦和现实?”张张问道。
付梦梦是梦的使者,对梦肯定有些了解的。
“你觉得怪异的不舒服的,就是梦。”付梦梦回答道。
“你觉得美好到不可思议的,也是梦。”
说了等于没说。
“你掐一掐自己,痛了,就不是梦。”
还是老办法有用。
张张不用掐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转,伤口痛得他背上脑袋上一阵阵的冒汗。这样真实的痛,是梦吗?
付梦梦和秦琴凑一起说话,从南城多个污染域覆灭聊到人类科技大爆发,从饥饿盛宴带回的白雾带来了很多东西,灵能武器已经投产,部分被深度污染的普通人也在服用白雾制成的药剂后恢复正常,甚至有污染物在吃下药剂后恢复了理智。
欣欣向荣,充满希望。付梦梦讲述着外面发生的变化。
污染降临了许多世界,这些世界努力求生,但是每一个世界都失败了。每一次失败,都会留下一点点希望,这点希望会和污染一起被投入到下个世界。白雾内便有这些死去的世界一个接一个地研究出的可以对抗污染的物质。
白雾里的物质,在每一个世界流转,又在每一个世界里被解析得更多。
人类在已有白雾的基础上研究制作出了很多东西。或许,不对,应该是一定,地球一定会成为第一个赶走污染恢复清明的世界。
直到天黑,付梦梦才离开。秦琴也回了自己的病房。
张张沉沉睡去,可能是白天付梦梦说的一些废话开导了他,他一晚上一点梦都没做,自然也没梦到陈芳闻和第五爻。
一连好多日,张张都没有再做梦。
陈芳闻和第五爻的亲友们来晴机构领他们的遗物。
陈芳闻早早写了遗嘱,她死后,部分财物分给亲友,剩余财物都赠给儿童基金会。
连张张都分到了两株绿植,这是陈芳闻种在办公室里的,她走了,也得找个人继续照料它们吧。
陈朵带着和陈芳闻一起的七零八落的身体逃离了南城,按着晴机构监测到的她的行踪显示,她是南下去往海城了。
海城监狱,一座已经被探明污染源为神级污染物暴戾的污染域。陈朵进入监狱,晴机构的人也没办法再探寻一二。
教养陈芳闻的老教师季风,只带走了陈芳闻的旧制服回去安葬。
季风的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陈芳闻的手机上吧,陈芳闻的手机屏保是他们福利院所有人的大合照。大合照上,陈芳闻左手是季风,右手是陈朵。
第五爻的父母捧着第五爻的骨灰坛哭得泣不成声。
他家境优渥,家里早早在污染最少的滨城买了地,只要待在滨城不外出,这一辈子肯定是能平安喜乐幸福无忧的。
若是第五爻看到这一幕,定然也是心碎的。他连累着久不出滨城的父母,大老远冒着被污染的风险到南城接他回家。
疗养舱更新换代,也因为白雾内的物质,治疗伤痛清理污染的水平大大提高。医生说,张张的伤快好了,等明日,张张就能离开疗养舱。他也可以去看看去疗养舱外看看这个世界在这段时间里又快速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第五爻看着醒来的张张,目光透着阴狠,他的血肉生气已经完全耗尽,现在皮贴着骨,眼窝双颊凹陷,已经和他生前的模样完全不像了。他的背佝偻着,脊骨凸出得像是要戳破皮肤。他眼底的人性理智所剩不多,已快要被怨念吞没。
陈芳闻淡不可见,已是一层薄雾,和氤氲向上的香火气缠绕在一起,张张一眼望去的时候,差点都没发现祂。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张张讲述着他梦里发生的事。
“我那两盆花,要勤晒阳光。”陈芳闻嘱咐道。那两盆花可是她好不容易从后勤仓库抢来的。
第五爻脸上怨毒的鬼气短暂消散,长长叹了口气,他对不起父母太多。
这两人一是确实有思念亲友托付花草之心,二是他们希望那边不是梦。
充满希望的是现实,残破无生气的是梦,这样才对。
“你们说错了,这里不是梦。”张张拽住第五爻的手,阴冷刺骨。而陈芳闻,他连触碰都触碰不到了。
张张从梦中惊醒。
今天是他离开疗养舱的日子。队里的其他小伙伴一早便来接他。
“陈主管和第五爻还在金苑!快去救他们!”张张急切道。
又来了。
张张每次做噩梦惊醒,都会说他看到了陈芳闻和第五爻,他们被困在黄泉空间里,陈芳闻快消散了,第五爻也在失去理智。
像陈芳闻这样的灵魂系异能不多,但也是有的。这些异能者都证明灵魂是存在的,但灵魂和“鬼”完全不一样,人死后变成鬼也是无稽之谈。
张张说的根本就是胡话。
金苑死伤的异能者太多。尽管张张并没有做出什么有害人类的举动,但已经有人把这些人命算在了张张头上。曾经是邪神的一部分,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说陈芳闻和第五爻还在金苑,又是不是在继续哄人去金苑送死呢?
而且金苑已经彻底自行封存,外面的人想进也进不了。
也是队友对张张的包容度高,还能耐着性子解释不去金苑救人的原因。
换成是其他人,早骂张张有病了,梦里的事,能做得了什么真。那是梦,大哥,梦里都是假的!
不,那不是梦!
张张气血冲头顶,脑袋一晕,又重重倒在舱内睡了过去。
医生,医生,他又晕了!张张听着秦琴在喊医生救命。
睡吧,睡吧,再见了。张张听到陈芳闻在和他告别,陈芳闻已经在消散的最后时刻。
张张的胸前一凉,数个金属仪器贴在了他的胸腹处,医生正在检查他的身体。
冰冷刺骨的寒气袭来,是第五爻即将彻底变成恶鬼,怨气凝成实质,让靠近他的张张冷入肺腑。
张张隐约有所感觉,他可以任意选择在哪一边清醒,而另一边的他将永远昏睡不再醒来。
如果选到了真实世界,那倒没事。如果选到了梦境世界,他便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了。
或许选择自己想要的世界比真实更重要。在自己想要的世界里按着自己的想法过完下半辈子,又管真实世界或者其他梦境世界如何呢。
选择哪一个世界?
不由得张张犹豫,他心底里生出一股焦急,再不选择,那两个世界他就都回不去了。
快选啊。
张张和自己说道。
选择倒数,3、2、1……
嘀嘀嘀嘀,警报声急促,病人生命体征不稳,精神活动消失。
医生不断抢救,但也已经无力回天。秦琴、付梦梦还有久未出现的郑发生都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江启月和毛阿亮正在赶来见张张最后一面。
张张面色沉沉,已经彻底睡去,不再醒来。
陈芳闻等最后一阵风来将她吹散。第五爻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时间,将张张存放进棺材,等他彻底变成恶鬼时,有棺材保护着,他也不至于把张张啃食得不成样子。
张张的灵魂回到无边无际的宇宙。
痛苦还是快乐,幻梦还是现实,在庞大的宇宙背景下,所有的一切皆是渺小。
选择两边都不去,任由灵魂在无边无际的宇宙迷失,也是一种选择。
………………………………………………………………
江启梦缩在噩梦中,她怀里抱着无知无识的巨婴,巨婴现在看上去和普通婴孩一般大小,它正在昏睡,呼吸均匀,这样看着,竟也有一点可爱。
醒来吧,醒来吧。
江启梦看着怀里的孩子,眼里满是贪婪。
可直到孩子的呼吸渐渐停止,孩子的身体逐渐冷硬,他也没有睁开过双眼。他在昏睡中死去了。
怎么会…
江启梦满眼的不可置信。
它的计划失败了。
有什么东西撕开了空间的细缝,一只接着一只的多耳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找到你了。
多耳们围住了江启梦。
空间养出的宠物,自然会优先选择吞食空间讨厌的气息。江启梦藏在噩梦里,也能被这群可以突破任意空间的多耳找到。
而且一旦被它们记住声音,那所有世界里就算只剩下一只多耳,它也会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抛下一切,去往声音来源的地方,消灭掉发出声音的东西。
江启梦将怀中的死婴砸向多耳,自己往下一跃,穿透这层噩梦,往另一个人的噩梦中跑去。
梦的空间已经是江江的地盘,江启梦只能在地球人类的噩梦中躲藏。从一个人的梦跑进另一个人的梦,今晚做噩梦的人可真是倒霉了。偶尔人类论坛上会有人说自己梦到一个恐怖的女人,而看到或听到这些文字的人,在晚上也会陷入新的噩梦,成为江启梦的一个新的藏身之地。
巨婴落入另一个人的噩梦。多耳们对死去的它并没有兴趣,任由它跌落离开。
这是一个女人的噩梦,她在梦中哭诉迷惘,那些生活中讨厌的东西在梦里变成实质狠狠缠上了她,突然出现的孩子打破了她的害怕烦躁。她给死去的孩子挖了一座小坟,将孩子好好安葬。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孩子,但愿你有来生的话,可以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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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醒来,他拔掉身上插着的管子,推开挡路的医疗器械,踉踉跄跄跑了出去,有什么挡着他,他要么推开要么自己开辟出一扇新的门——死去的多耳那么多,它们留下来的空间灵能武器也不少。
将一对可以破开空间的利爪藏在可以藏匿物品的空间口袋里,还能躲过其他人的搜查,实在是很方便。
以破开空间的方式,跳跃着前进,每跳一次便是数百米的距离,这是因着张张第一次使用这对利爪,还不熟悉。如果熟悉了,数百公里乃至更远的距离,也不在话下。
“他去金苑了!”
负责看管他的异能者发现张张的前进方向是金苑。
金苑已经自行封闭,驻扎在金苑外的异能者可不少。
很快便有人通知金苑外的异能者们严阵以待。
利爪在半空中划开一条缝隙,张张伸手进缝隙中,而后从缝隙中拿出一截残烛。
这是他最开始获得的一件灵能武器,他退化成血团后,这件灵能武器便被存放在他们机构的特制隔绝箱内,张张清楚知道它存放的位置,便也能准确破开空间取走它。
空间陨灭后,多耳们开始慢慢退化,它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像这般随意划破空间,然后在任一角度攻击对手的招数,曾经让很多污染物头疼。但现在它们已经全不会了,只会茫然地用耳去听用手去抓,像是空有异能却不会用只能做普通人的人类。
不过,它们又开始在慢慢进化了。反正被多耳追杀的江启梦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点燃残烛。
烛火摇曳,初神级灵能武器叫周围所有异能者都陷入了晕眩。
1、2、3,张张坚持了数秒,也有些力竭。
终于,两道黑影从凭空消失的金苑内被拖了出来。
烛火燃烧产生的烟气分成两屡分别进入了两道黑影中。
陈芳闻和第五爻在烟气袅袅中重塑了身体。
这是时间为什么要跨越而来夺取这支香烛的其中一个原因。
黄泉并不存在,那处黄泉空间,是真实世界和梦境世界相撞产生的裂口。空间的力量在此处停留,便也让这初空间渐渐成型。
而后一只初神级污染物占据了这里。祂的污染是死亡的分支。
祂陨灭后留下的香烛,拥有奇异的沟通生和死的能力。死亡不可逆转,所有一切都会消亡,所以死亡也是最先陨灭的神级污染物,而祂的污染留下的也只有些挣扎求生但最终都会消失的痕迹。
香烛可以让生灵多挣扎一会儿。
时间也有时间耗尽的一天,在遥远的时间长河另一头,坐着垂垂老矣的时间,祂从各个时间里寻找死亡有关的气息,而后再努力挣扎,让时间再延长。半截残烛给祂续了千年光阴。
第五爻从恶鬼变回了人,陈芳闻也凝聚成了人型。张张亦被赶来的晴机构专员们抓捕。
其他不说,就破坏医部设施一条,那也需要好好赔偿的。
张张的这具新身体并不完善,骨骼和脏腑都没有长全。时间长了,就会有力量难以支撑、肌肉代偿会酸痛无比、体态失衡等等问题。
对于死而复生重获身体的人来说,真是很无关紧要的苦恼了。
他新身体的问题,医部都已经做了详细记录。
他现在所有的信息,无论有什么变化,都会被记录研究。
现在,张张正在用他的视角告诉询问他的探员,在金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身处两个世界,江启梦要他认定其中一个是梦,当他舍弃其中一个世界,那那个世界里存放着的一半的他,就会被他自己抛弃。
只要那一半的他被抛弃,他就会在巨婴的身体里苏醒,他就会成为江启梦的傀儡。
张张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世界。
有一个他一直逃避不敢面对的残酷的真相。
张张上一次见到江江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次他进入梦中,梦里有一张长桌,桌旁坐着十二个人,江江是第十三个。在张张灵能增长,真实之力越加精纯后,张张再没见过江江。
他能从梦中拿出很多东西,把那些东西从幻梦变为真实。却没办法看到梦里江江的样子。他最多也就只能看到尹羊和陶熊。
真实的现实和虚妄的梦,是完全相悖相反的东西。
他们是纸张的正反两面,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永远不会再见面。
既是如此,那代表真实的他所在的地方就是真实。
在舱内疗伤是真实,在黄泉也是真实。
在张张认定两处是真实的刹那,两处便都是真实了。
张张知道陈芳闻和第五爻真的要救不回了,才在清醒后,就暴力破开疗养舱,返回金苑救人。
“这是检验报告。”
“检验显示,金苑中出现的江启梦,和江启月并无血缘关系……”
人和污染物也能检出是否有血缘关系。这项技术最初是为了查出面目全非的污染物的身份。
叶心也得以看见了报告。以江启梦身份活动的污染物和人类江启梦并不是同一人。这只江启梦更像是被谁从噩梦中拉出的幻影。
“检验显示,张张和江启月有亲缘关系。”
?
江启月是真真实实的人类。江家远些的亲戚大大小小十几个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也都和江启月、张张有亲缘关系。
张家的几个旁亲的信息也和张张做了鉴定,张张同样与他们有亲缘关系。
应该是这具身体能自行更改DNA信息吧。
也或者是污染物的另一个暂时找寻不到原因的诡异之处。
祈愿直播
陆远洋已经是直播的黏性观众了。
这次在金苑,张张也被直播了。
陆远洋从弹幕中知道,张张浪费了重塑自己身体的机会。
那支残烛,该是江江留给张张自己的。
他原有的身体注定要被舍弃,留在金苑这里的只有血肉,而点燃残烛,残烛有生和死的力量,可以催生出骨骼和脏腑,让张张成为一个完整的完美的人。
而张张把残烛的力量用来给陈芳闻和第五爻重塑身体了。
虽然没有陈芳闻和第五爻,张张也不可能还活着。但没了他们,还有王芳闻和第四爻,江江会找到最好最适合的人选。他们两个并不重要。真是浪费。
陆远洋写了份报告。
污染是什么,目前人类并无法给它一个准确的定义。疾病、痛苦、泛滥的情绪、机械的行为……什么都可能是某种污染。
那么人是不是也能污染污染物呢。
普通人能承受些许的污染性。是不是说明人本身就可以和少部分污染共存,人是不是有可能可以自行产生新的污染,去污染污染物呢。
张张直播间的弹幕,当张张救下队友时,弹幕的反应最激烈,它们纷纷辱骂斥责,有极少数污染物说自己不舒服——污染物几乎不会暴露自己处在虚弱之中,所以有极少数污染物表露虚弱,那么就是有更多污染物正在虚弱只是没有表露。
不止是张张的直播间,其他人类主播的直播间也有这种现象。当人做出具有人性的行为时,就会有部分污染物感到不适。
人看到污染物做没有人性的行为时,也会感到不适。道理是一样的。
陆远洋的报告没有引起重视。
这样的报告,系统里压了很多。不过,这些报告也是会有专人去跟进的。其中大部分都是研究员被悄无声息污染后,精神失常,陷入幻象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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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儿子复生。
天大的喜事。第五爻的父母还没走出南城,便匆匆赶回。他们喜悦之余,包了酒店,要请晴机构在南城的探员以及其他参与金苑任务的异能者们吃饭。
只吃饭当然不够,另有别的好礼。
张张收到了十栋楼。
是栋哦。
张张是想拒绝的,天上掉那么大个馅饼,他不敢吃啊。
主要是他算不算收受贿赂。
陈芳闻说他就是个普通员工,领导都谈不上,算什么收受贿赂。
第五爻说十栋楼不多,对于他们家来说,就和普通人租一套十个月的租金差不多。
十个月的租金也很多了!
张张在外打工的时候,有时候这个月的租金付了,下个月的租金都不一定够付。那个时候,所有钱都攒着给江江治病。
现在张张的钱还攒着,只是江江,他好久没看到了。
盛情难却。
张张十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满面的收下了十栋楼。
这十栋十层高的楼在南城市中心。那里原本是一个小村落,后来城市开发,便建了一栋栋高楼,周围配套设施都不错。
晴机构知道张张收到十栋楼,他们也默许了。
如果张张的性格没有随着身体的变化而变化,那他对于他个人的财产是非常看重的。他的房子位于这里,他不会愿意他的房子周围出现什么恶劣的污染事件的。某种程度来说,还能保护这十栋楼周围的居民安全。
第五爻父母宴请宾客。
除了主角第五爻、张张和陈芳闻外,其他人都参加了。他们三人还在被观察阶段。
新造出来的人,多稀奇。自然是要好好观察的。
对于三人以后的去向,晴机构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得暂时先将他们隔离在这。
又是带薪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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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快开学了。
开学通知书被送到了张张手中。
在他被完全关在污染清理室的时候,这封通知书被送到了他手中。
亲爱的家长(家长被划掉)同学,学校已经收到您的报名表。请您于下月初一准时报道。
通知书封面写着阳光幼儿园。
金苑附近确实有一所阳光幼儿园。
不幸遇难的周怡芯就是阳光幼儿园的老师。
阳光幼儿园的所有师生也被调查过了,他们都是非常正常的普通人。因着最近污染事件频发,有部分家长已经把还在接回了家中,准备等污染事件少了,再送孩子们上学。
“是食堂的师傅……”叶心告诉张张,他要小心。
这次是食堂的师傅从别处被污染,鬼使神差下带了通知书进来。师傅已经被带走治疗了。
但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日子每过一天,便有一份通知书寄来。
食堂人员、医护人员、同样被带来清理污染的异能者……总有人感染莫名污染,然后带来新的录取通知书。
直到住在隔壁的陈芳闻和第五爻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大家才觉得事情不对。
这不知名的污染开始蔓延,它招收的学生从张张一个,扩大成了一群人。经常来看望他们的秦琴和付梦梦,在隔壁接受治疗的郭晓宇,正在治疗人的于越……等等,总共十二个学生。
他们被单独隔离出来,其他人员不许靠近他们。除了食物和药品,其他东西也不再给他们提供。
张张起身去卫生间。
他腰不太行了,每次起身,都没办法站直身体,要缓一会儿,肌肉酸痛减轻,他才能正常行动。没有骨骼支撑,他做什么都费力。而且他也怀疑,他现在身高缩水了,就是因为没有骨头撑。
对外人他强撑着说自己挺好的,对医生,医生,现在咱们这个机械骨骼外骨骼之类的可以植入身体吗……
他艰难上完厕所,一抬头,灯暗了,只有面前镜子顶上有一盏小灯。
镜子上照出他的样子。
开学快乐。镜子里的他对着他比着口型。
张张疑惑皱眉,镜子里的他也疑惑皱眉。刚刚镜子里的那个东西离开了。
张张从卫生间出来。
他的豪华隔离室变成了上下铺的小宿舍。
这宿舍可太眼熟了,他以前上学的时候住过。
没有亮灯,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是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上下铺,一共是四个床铺。
宿舍外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很高强度的灵能波动,能不断往封锁严密的隔离室送通知书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污染。怕是也有什么初神或者更高级别的污染物在。
“晚上不睡觉在干嘛!”
隔壁宿舍的宿舍门被撞开。里面的人只来得及发出尖叫,而后就是吞嚼东西的声音。
这宿舍的隔音很不好,楼板质量也很差,那只东西在外面走路时,震的天花板也在下灰。
那只东西要到这件宿舍来了。
得先找到自己的床睡下。
欺负病人。
张张揉着自己酸痛的肌肉,认命地爬上右手边的上铺。
他的下铺幽幽地叹了口气,怎么就没能认错床呢。
不是阳光幼儿园吗。什么幼儿园还要晚上住宿的?
录取通知书上的每一项内容,张张都仔细看了。上面明明说阳光幼儿园是一所师资力量雄厚的会给孩子们带来欢声笑语的好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