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有荣焉》凡尘无一

23、第二十三章

　　余知礼看不出公珏明听后的神色，他攥了攥自己的衣襟，道：“你心里知道便可，万不可在人前……”

　　“余团团？”

　　余知礼滚烫着脸，问：“何事？”

　　公珏明一下笑开了，声音微微扬起，道：“余团团。”

　　余知礼被惹恼了，瞪他道：“到底何事！”

　　“没事。”公珏明看着地上那串只少了半颗山楂的糖葫芦，问，“糖葫芦不好吃？”

　　余知礼皱起了眉，不满道：“很酸。本少爷明明叫山自风去街口右手边第三家买，这味道不对，他定是偷懒买了第一家！”

　　公珏明又垂了下眼，看着满满的果盘，问：“水果呢？”

　　“那一看就是山自风厨房偷来的，都不新鲜了，我怕吃了闹肚子。”余知礼跟公珏明告状说，“山自风收了本少爷的银子，却总是偷懒，我叫他买完糖葫芦再向西行八百米，那里有家干果铺，核桃又大又脆，他也没有去。”

　　余知礼说到气头上，又指了指地上的被褥，对公珏明说：“还有这些，不知是谁用过的，有奇怪的味道，本少爷并未使用。”

　　余知礼坐在椅子上，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本少爷真是吃尽了苦头。”

　　公珏明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嗑过的瓜子壳是真的，可余知礼熬了一夜的眼睛也是真的。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因充血而略显疲惫，余知礼一张小脸说不上委屈，更多的是抱怨，可公珏明看着却不由堵了一口气。

　　他后来知道，那叫心疼。

　　公珏抬起手掌，摸了摸余知礼光滑的脸颊，用几乎没有过的温柔声音道：“辛苦少爷了。”

　　余知礼一阵不自在，偏开脸道：“你知便可。”

　　公珏明闭了闭眼，声音忽然不稳起来：“再劳烦少爷一件事。”

　　余知礼刚被夸过，心情好着，便问：“何事？”

　　“把我的衣裳拿来……我没力气了。”

　　公珏明身子忽然前倾，猛然顺着余知礼的方向倒下去，他的后半句话随着他的身体一起从余知礼耳边滑过，余知礼刚伸出手要去拉人，却已经听见了“砰”的一声。

　　“你…”余知礼一下从椅子蹲到地上，他伸手在公珏明不知为何的穴位上戳来戳去，道，“你方才不是解过毒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公珏明，你不要吓我，你死了吗？”

　　“……”公珏明捏住他正好戳到自己掌边的手指，低沉道，“还未。”

　　“哎哟公子，小人才想起来，您毒发刚结束，不能乱用内……力。”

　　山自风被公珏明一道带寒光的目光睨去，登时感觉自己被凌迟了一遍，他咕咚一下咽了口水，僵在墙壁内，道：“这个这个…小的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的很是时候。”余知礼一下抽出手指，从地上站起来，对山自风道，“我一人扶不起他，你可否帮他穿上衣裳，再扶进房间休息？”

　　公珏明：“……”

　　毒是毒不死了，气还有可能。

　　山自风看了眼公珏明的脸色，小心着问：“公子觉着呢？”

　　公珏明狠狠一闭眼，咬牙道：“还不滚过来！”

　　“来来来来了。”山自风赶紧两步跑去过，又对余知礼说，“少爷先去上面等小的吧。”

　　余知礼严肃着背过手，点点头道：“那你轻些，不要伤了本少爷的人。”

　　“少爷放心，少爷放心。”山自风目送着余知礼离开，又将那散落在冰棺前的衣裳整理好拿到公珏明面前。

　　“咳…公子，小的替您更衣。”山自风把脸色比冰棺还冷的人扶起靠着椅子坐住，又亲手去替他穿衣。

　　公珏明看着他，冷声道：“有话就问。”

　　“小的不敢打听公子的事。”山自风答后，又忍不住嘀咕道，“就是好奇……公子当真成了小余府的人？”

　　公珏明疲惫的眨了下眼睛，说：“不是。”

　　山自风问：“那是？”

　　公珏明便不再说话了。

　　山自风全当公珏明是体力耗尽，再说不出半个字，却不知公珏明在心里答了句：“不是小余府的人，只是从今往后，怕是要成了他余知礼的人。”

　　余知礼在那间通往密室的卧房内等了一会儿才见两人上来，山自风搀着公珏明，也可以说是抱，反正公珏明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机，余知礼也是这会儿才看清，公珏明的一张脸连半点血色都没有。

　　余知礼思忖了片刻，才问：“你可还能走动？”

　　山自风皱了下眉，他为人圆滑，平日是绝不会惹怒那般贵族子弟的，但今日却一反常态，打趣道：“小余少爷说笑了，公子要还能走，也不至于让小的来扶。”

　　公珏明看他一眼，山自风却当没瞧见，继续不以为然道：“我叫人送少爷回府。”

　　余知礼点点头，道：“也好，时候不早了，本少爷就先行回府。”

　　余知礼又看向公珏明，与他道：“午时之前你若还没回来，本少爷再来看你。”

　　公珏明撑了下山自风，勉强道：“不必，我去找你。”

　　余知礼心里一紧，忙接话说：“那你一定要来。”

　　他说完，又怕公珏明没听见，于是加重语气重复道：“一定要来。”

　　公珏明开棺之时强行运功，体力几近于无，他被山自风安放在卧榻之上，待山自风识趣的说自己去备马车后，公珏明才又开口，叫了声：“少爷。”

　　余知礼看着他，这次却没问何事。

　　也可能是知道了是何事。

　　果然，公珏明问：“余为安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余知礼低了下头，充满疲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坚定，他复又看向公珏明，道：“无需考虑。”

　　公珏明问：“你要回京？”

　　余知礼答：“当然要回。”

　　公珏明低眸，道：“好。”

　　余知礼握了握拳，问公珏明：“那你…午时前还来找本少爷吗？”

　　公珏明看着他，一笑，说：“答应了少爷的，当然要去。”

　　余知礼仿佛松了口气，脸色也轻松了不少，他道：“那本少爷今日不午睡了，就在房里等你！”

　　公珏明笑着与他道别，余知礼却不知，那是他在淮安与公珏明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