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哄》一只黑煤球

15、charter15 FM97

　　保安的惊呼响彻了整个楼道，程院长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顿时僵住。
　　“赶紧把人拦住了，别让她进来。”
　　“可她已经进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好多次千万不能让她进来的吗？”
　　“这几天院里施工，来往进出人也多，她……她就混进来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她上了教务楼，还说今天要是不让她把孩子带回去，她就从上面跳下来。”
　　福利院的教务楼总共5楼，一旦从那里跳下去，大概率是没命了。

　　这些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四十多个孩子都听到了。
　　而在这之中，最害怕的是星星。

　　她缩着身子，整个人不住地颤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季笙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虽然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还是顾惟之快了一步。

　　“星星乖，别害怕，老师和小朋友们都在，大家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说得温柔，言语间带着股安抚的意味，拥有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力量。
　　季笙看着，心里莫名涌上的那股不想置身事外的冲动越发明显。

　　顾惟之又安慰了一会，确定星星的情绪稳定之后，便对程院长讲：“您先把孩子们带去食堂吃晚饭吧。”
　　说完又嘱咐保安赶紧报警，越快越好。
　　程院长不免担心。
　　“那教务楼那儿怎么办？”
　　顾惟之早有打算。
　　“当务之急是想把人劝下来，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完，刚准备朝着教务楼的方向去，就见季笙已经走了过去。
　　她脚步飞去，转眼的功夫已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顾惟之小跑了几步才追上。
　　“你回去吧，这事我来解决。”
　　接下来所面对的一切，谁都说不准是不是充满危险。
　　季笙却像是全然没听见般，只回了他一句。
　　“赶紧走，别浪费时间。”
　　简单的两句话，就很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索。
　　顾惟之终究没再劝。
　　——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教务楼下。
　　这栋楼还在维修，周围架满了钢筋，绿色的围网在夜风的吹拂下，多了几分莫名的悚然。
　　季笙没多犹豫便走了进去，顾惟之也紧跟其后。
　　楼道里没有灯，台阶上还堆了不少杂物，季笙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问：“那人是谁？”

　　顾惟之道：“她叫林红，是星星的亲生母亲。”
　　这个回答，季笙并没有太多意外。

　　“星星刚出生就被遗弃了，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虽然没有了父母的陪伴，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内向，相反是个非常活泼可爱的孩子，老师和小朋友都很喜欢她，一直到去年，林红突然来到福利院说想把星星接回去，福利院上下经过一致讨论也结合了星星本人的意愿，也就同意了林红的要求。”

　　“结果，谁都想不到的是，从那天起，星星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顾惟之顿了顿。

　　“林红一直在虐待她，不让她上学甚至连口饱饭都不让吃，有天晚上，林红出门，独自放着星星在出租屋里却意外发生了火灾，好在，隔壁邻居报了警，这孩子才得以获救，星星被送进了医院，林红的所作所为也得以曝光，这件事在海市引起了很大的讨论，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向上反映了情况，做了很多工作，也得到了民政部门的支持，终于把孩子接了回来。”

　　“刚回来那段时间，她连话都不说，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除了火灾留下的伤疤外，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这一点，福利院的老师们废了很多心血才让她重新开口，有了小朋友们的陪伴，她渐渐走出了阴影，后来，福利院因为财务的疏忽出现了账面上的问题，本来内部已经全部都解决了，相关的人员也追了责，却还是被曝光了出去，这件事给福利院带来了很大的不良影响，甚至一度面临运营不下去的困境，就在这个时候，林红又来了。”

　　事情一波三折，注定没办法一帆风顺。
　　“她为什么要把星星接走？”
　　既然根本不想管她，为什么还要主动来，还三番四次就是不肯放弃呢？
　　顾惟之摇头。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林红自己才知道。
　　她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沿着台阶往上走，一边小心地将孩子们给的贺卡放进包里。

　　一直把最后一封放进去，两人终于走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面前是紧闭的天台门。
　　而在这道门的背后，谁也不知道发生怎样的一幅场景。
　　顾惟之看了眼季笙，想着再叮嘱些话，免得到时候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季笙握着门把手的微顿，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才推开了天台的门。

　　果不其然，真有个女人，她背靠着天台的矮墙，坐在最边缘的角落里。
　　开门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季笙看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恐怖的脸，凹陷的两颊和猩红的双眼。
　　林红的身上有股极度的危险感，让人毛骨悚人。

　　几乎是同时，林红立刻站了起来。
　　“不许过来！”
　　她激动地大叫，犹如狂躁症一般。
　　季笙和顾惟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见两人站住，她又问：“星星呢？她人在哪儿？”

　　“星星就在门后头，只要你过来就能看到她。”
　　顾惟之指了指身后的铁门。
　　不过，这样的回答林红并不买账。
　　“你少拿这种话骗我，别以为我还会上你们的当！赶紧把人给我带过来，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嘶叫着，直接转身趴在了矮墙上，小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悬空了。

　　人在穷途末路之下，往往会变得极端歇斯底里，显然，林红已经处于这样一个程度了。

　　眼前的情势已然陷入了僵局。
　　顾惟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图先把人安抚下来。
　　“你冷静些，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不过，这样的话已然没有丝毫作用。
　　“说什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福利院那帮人就是一伙的，从头到尾就只是想骗我！”

　　天台的风簌簌地吹，这道消瘦的身影摇摇欲坠，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她是不是会真的跳下去。

　　就在这时，沉默良久的季笙突然讲。
　　“好，我们现在就去把孩子带过来。”
　　她故意说得大声，就是为了让林红听到。

　　果不其然，闻言的林红不再攀爬，而是转过头重新将目光移向了他们。
　　她是有欲求的，所以，这件事就会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可以把孩子带过来，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先回到刚才那个位置，当然，我也可以保证不会靠近你。”
　　闻言的林红只思索了片刻的功夫，却又提了个要求。
　　“我要他去，你留下。”
　　她指的是顾惟之去，她留下。

　　顾惟之是不可能答应的。
　　学校楼道里的那个巴掌是他挥之不去的记忆，如果留季笙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一切。
　　不可以。

　　他刚想拒绝，季笙突然转过头来。
　　“你去楼下带警察来，不要弄出声响，也别浪费时间，我有分寸，不会出事。”
　　这次，她压低了声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得清楚。
　　顾惟之低头看她，素净的脸上一如往常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如画般的眸子里却满是冷静，她一点不慌。

　　这样的眼神值得被信任。

　　“小心些，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临走前，顾惟之又叮嘱了一句。
　　季笙眼眸微动，点了点头喊住了他。
　　“慢着。”

　　顾惟之立刻顿住，以为是她后悔了，这一刻，他是希望她后悔的。
　　遗憾的是，季笙只把包递给了他。
　　“你帮我拿着吧，别弄脏了。”
　　包里是孩子们送的贺卡，她不想丢了。
　　顾惟之不敢多耽误，接过包便快步离开了天台。

　　天黑了，连带风也大了不少，夹带着雨丝，开始下雨了。
　　季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看向矮墙下的林红。
　　此刻她重归安静，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
　　没多犹豫，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结果才两步的功夫，林红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变得激动了起来。
　　“不是说好了不过来的吗？你给我站住！”
　　季笙停了下来，却同她讲：“我不过去可以，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句话就将被动化为了主动。

　　林红没说话，已然默认。

　　季笙问她：“你真的敢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