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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可以买这个?”手心拿着一块通体碧透的玉,她转向身旁的人,歪头问道。
那人的面目并不清晰,只觉他华服锦衣,似是个儒雅公子,有着暖如春日的笑容,他的声音柔软如空气中漂浮的蒲公英,“苏苏喜欢什么,只管拿便是了。”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嘛~那我想从你身上要一样东西,不知你肯不肯给?”
他似乎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把你的病,和那些言不由衷的笑容,都交给我带走吧。”
因为不想你的脸上总是布满苍白和死气,想看到你红润鲜明的神态。
因为不想你总是习惯用微笑隐藏一切,想让你想哭便哭,想笑便笑。
因为不想你站在离我这么远的地方,眼里有我看不懂的神色,做着我无法了解的事,心里存着我看不见的世界。
因为不想你……丢下我。
“大——苏——!!”
苏沉夕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两颗如葡萄一般大的漆黑眼珠。
“啪!”
“靠!老子好心叫你起床,你居然打我!”
“你这是偷窥。”苏沉夕面无表情将林小宝踹下床,习惯性地摸了摸仍然没变的长发,才眼神呆滞地看着被子。
林小宝又爬上来,伸出爪子在她面前挥了挥,“喂,干嘛这么没精打采的?这几天你不是一直找你的小鬼替身来抵制花衣的凌虐咩?怎么,还是被她虐到了?”
苏沉夕呆呆地将视线转移到林小宝张张合合的嘴上,然后一闭眼睛,又倒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感冒了?着凉了?思春……”
“想家了。”
林小宝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顺着靠在她身边,林小宝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你前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很普通,但很幸福。”
“喂,你是在敷衍本少爷吗?”
“你是小少爷。”
“小少爷也比你这个丫鬟好。”
“话说,你是少爷的话,你爹不是该叫老爷吗?”
“笨,我爷爷又还没去世,我爹也不过二十来岁,当然还是少爷。”
“……哦。”
林小宝白了身边萎靡不振的女人一眼,“你转移话题的伎俩还真烂。”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林小宝心里恨恨地道,但看着苏沉夕这种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道,“这样吧,我们去逛街怎么样?”
趴在闲云酒馆二楼的桌子上,苏沉夕依然没精打采。林小宝则是又买了不少玩具,自己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他们逛了一早上,林小宝美名其曰给苏沉夕散心,实则在为自己搜罗各种新手办,苏沉夕只有在后面替他拿东西的份。
好在这条街上还有个酒馆,苏沉夕才强拉着某未成年人进来休息。
闲云酒馆并不算大,就两层楼,一层聚集了很多大汉,人声鼎沸。苏沉夕唤来了酒保,“下面怎么这么吵?”
虽然她仍然是一副乡下丫头的打扮,但酒保见一旁的林小宝同学穿得还不错,也就赔笑道,“那些都是冲雪玉姑娘来的。”
“雪玉姑娘?”
“是的,雪玉姑娘每日中午都会来我们酒馆买一壶桃花酿。”
“桃花酿?”苏沉夕眼睛亮了起来,“你们这有桃花酿?”
酒保笑道,“姑娘是外地人吧,这桃花酿可不就是出自咱们绣水镇!桃花酿虽不甚出名,但只要是对酒稍有研究的人,都会在秋日来上这么一壶,驱寒暖身,所有烦恼也随着这么一小杯通通消失……”
苏沉夕听得连连点头,没想到自己寻觅这么久的桃花酿会在这里出现,总算提起了精神。
“那雪玉姑娘又是何人?”林小宝看不惯这两人偏题,截断酒保的广告问。
“这……”酒保面有难色,“公子还小……”
苏沉夕恍然,“难道说,是青楼女子?”
“那雪玉姑娘可是最近花魁大赛的几大热门之一……哎!客官稍等,小的就来!两位客官慢慢用,小的失陪了。”
花?魁?大?赛?
搞什么,不在音都举行,跑来绣水凑什么热闹?苏沉夕又软绵绵趴回了桌上。反而是林小宝疑惑地看着她,凑近悄悄说,“穿越女不是一向对这种比赛非常热衷吗?”
苏沉夕冷冷哼了一声。热衷?那也得是她能亲自参加搅局才好玩吧?
楼下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一个柔媚的声音道,“一壶桃花酿。”
大堂响起一片抽气声,连二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小宝颇为好奇地朝楼下张望,却只见面前人影一闪,苏沉夕居然冲下了楼。
女人穿着白玉色罗裙,袅娜娉婷,轻纱下依稀可见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面容,如同空谷幽兰,高洁纯美。
奔下楼的苏沉夕只看了她一眼,就浑身僵硬,脚似灌铅,再无法朝前踏出一步。
接过双眼红心伙计的酒,雪玉微抿嘴角,娇媚地应了一声,“有劳。”顿时满堂板凳噼里啪啦倒了无数。
“大苏,你怎么了?”
虽然雪玉姑娘是个美人,但林小宝同学的目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非常义气地转了回来,戳了戳僵硬的同乡。
而随着这一声清脆的童音,雪玉将视线转了过来——
“你……”她的眼睛瞪大,往后退了几步。
苏沉夕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仿佛从牙齿根部碾过,“你到底是谁?”
雪玉皱起了两条柳眉,颇为苦恼地看着她,然后转头对看呆了的酒保问,声音再无半分妩媚,只是多了一丝无奈,“这里可有雅间?”
“……有、有!”
林小宝被打发去隔壁自娱自乐。苏沉夕则是带着一楼人羡慕的眼光带着雪玉进了雅间。
“喂!不要以为你去了几年蜀山了不起!啊,你先把符咒放下!苏沉夕!!”雪玉一进房间就抱头乱窜,嘴里哇哇大叫。
苏沉夕双指夹了一张捉妖符,阴测测地笑,“我该叫你什么呢,雪姨?玉妃?”
雪玉站在桌子对面,很郁闷地看着她,“叫我雪玉吧。”
苏沉夕觉得很头疼。
如果不是从她那娇滴滴媚到极点的声音听出了这只母狐狸,又见她以何思玉的面容出现,她到死都不会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的。
——指!要她怎么把一个仙女和一个狐狸精联系到一起啊!
“有话好说嘛,我绝不瞒你。”雪玉咽了咽口水。
“好,第一个问题,你真的跟朱玑私奔了?”
虽然心里憋着很多问题,但身为女人,苏沉夕不可避免地先问了最八卦的那个。
雪玉笑得愈发妖娆,隐隐有当初雪姨的模样,“啊,这个当然是真的。我只是想试试他那张死人脸到底会对什么样的女人动心。”
她完全无视了苏沉夕那满脸黑线的脸,继续回忆道,“当初在蜀山脚下我见他勉强算是一表人才,对得上我胃口,才上前搭讪,没想却一时疏忽,着了他的道。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勾到手。”
“这……不可能的吧……”苏沉夕仔细回想了一下被她和祭边末同时尊为“口舌毒辣的面瘫侍卫”的男人,“该不会,你入宫就是为了……勾引他吧……”
该狐狸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
妖的大脑回路,是不是格外的崎岖?
怎么样都没法想象朱玑深情款款的样子啊……苏沉夕艰难地继续问道,“那你们现在怎么样?”
“哼,还能怎样?就算嘴里只记得他家唐子漓,还不是只喜欢老娘我一人?”
苏沉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初你是怎么说服他跟你私奔出宫的啊?”
“那人脑子太死,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告诉他我可以需要出宫寻找治好唐子漓的药。”
“然后?”苏沉夕有一种狗血的预感……
“接下来更简单,生米煮成熟饭呗!”雪玉得意洋洋,“他也没脸回皇宫了。”
果然……
“那现在你又是在做什么?争花魁?你们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
说到这个雪玉就郁闷道,“我知道他喜欢我。但当我把当年之事一并告诉他后,他就怎么也不理我了。所以,这种时候,也只能拿这件事来刺激他了。”
“……”苏沉夕彻底被某狐的大脑回路囧掉。
这里的房间是隔音的,因此听不见楼下的喧哗声。
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该问的还是要问个清楚。
苏沉夕垂下了头,低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雪姨,为何你会没死。”
雪玉眨了眨眼睛,“朱玑那点道行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不是那次,是三年前,魔域的月牙山顶。”
雪玉的眼睛瞬时暗了下来。她低声道,“原来你那日也在。”
“我和……和他躲在树洞里。”
“这么说,太子的事,你也都知晓了吧。”
“太子?”苏沉夕抬头,诧异道,“你是说,那天那个变态,是太子?等等,他不会……叫做亦思吧?”
“怎么,从头看到尾的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吗?”雪玉嘴角泛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少爷竟护你至此。”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叹道,“苏沉夕,你真是个幸运的姑娘。”
苏沉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沉默。
保护?这就是他的保护吗?
什么都不告诉她,只会用那样碍眼的笑容掩盖一切,用无数的谎言包围她。
让她在他面前,就像个傻瓜。
彻彻底底的,傻瓜吗?
“我不知道,”苏沉夕喃喃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也从来没打算告诉我。”
雪玉却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少爷也不怕你这丫头糊里糊涂的,说不定哪天就着了道。”
苏沉夕摇头,“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雪玉一愣,然后干笑道,“你跟我说笑呢,在皇宫里发生的那些我可是都看见了。说真的,当时看到少爷出现,可是把我筷子都吓得掉了下来。要说少爷那样的温柔不是为你,却又是为谁?”
“是我离开他的。”
“什么?”
“当初是我逃掉了……我以为亦思将你杀了……我以为酒意他……我……”苏沉夕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他也要杀我……”
雪玉猛地站了起来,惊诧地看着她,“你怎会这样想!少爷他,他为你做了多少你可知道?他那时……他,他就算拼了命也绝然不会置你于险地!你怎能这般怀疑他!”
“不是的,不是的……”苏沉夕低着头,“他那时,是动了杀心的……我,我一直有一样他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对他很重要……他对我的好,他对我的纵容,都只是因为我有那个东西……”
“苏沉夕!”雪玉猛地拍桌,面纱也随之掉落,“你到底明不明白少爷为你放弃了什么!世上只你一人没有资格这样说!”
苏沉夕抬起头来,神色恍惚。
“我根本无法相信他……雪姨,你是我来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人,我,我将你当作亲人。可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受伤的第二日他说要带着我去替你寻药,这些,都是骗人的……他根本不是去什么英鞮山,而是直接把我带到了魔域……他那时,是将你当做弃子……”
雪玉却是嘴角扬起一个细微弧度的笑容,“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苏沉夕呆呆问道,“你不生气吗?”
“少爷并未瞒我。他走之前就同我告别了的,”雪玉顺着苏沉夕的长发抚下来,淡淡道,“我那时中了牵魂丝,三个月内随时能被人追踪。少爷也正是顾及到这点,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这样吗?
他的离开,他的抛弃,只是因为那会暴露形迹的牵魂丝?
苏沉夕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还是不敢想呢……
——不敢想,若没有牵魂丝,他是不是也可以如此干脆地抛下雪姨?
——或者,被抛弃的人,若不是雪姨,就是自己了吧?
“苏沉夕,”雪玉双手按上她的肩膀,面容严肃,“听我说,少爷他其实……一直很辛苦。或许他骗了你很多事,但他绝不会伤害你。请你,至少试着去相信他。”
“雪姨……”苏沉夕软软地唤了她一声,抬起头来,脸上一片迷茫,“你相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