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魂转》月凪

4、第四章 年少的二人

　　千手柱间一个激动，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也顾不得自己前一秒还在消沉了。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身体还在往后仰倒，抬起的一根食指却分毫不差地对准卡卡西脸上那个黑面罩，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扉间，你、你你你怎么还带着这个破玩意儿？父亲居然没对你怎么样，这不可能啊！”

　　看起来，来自自家父亲爱的毒打，给这孩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沉痛印象，很可能还是童年阴影级别的那种。

　　被父亲找去谈话=惨遭父亲殴打。

　　啧啧，这等式划的，他都快看不下去了，看来初代大人小时候是真的不太好过啊。

　　旗木·从来没被父亲打过·卡卡西一脸同情地瞥了表情恍惚的柱间一眼，试图委婉地对他阐述事情的经过：“我觉得父亲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在千手柱间仿佛在看史前怪兽一般看向他的诡异目光里，卡卡西有些委婉不起来了，他只得勉强将整件事的重点罗列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跟父亲大人说，由于我的面部特征过于明显，所以想要遮掩一下，他没有同意，嗯，但也没有反对，说是要考虑一下。”

　　“这、这就没了？”千手柱间回过神来，比刚才还要震惊，小小的眼神里是大大的疑惑，说出口的话里还透着几分委屈不解，“那为什么我每次做错事跑去跟父亲解释，他都说我是在找借口企图推脱责任，然后揍我一顿？”

　　卡卡西：“……”

　　卡卡西想说你也不看看自己平时干的那都是些什么破事，上房揭瓦、将刚出生的弟弟丢着玩、把族里珍藏的卷轴偷出来再放回去……这熊的程度，也就只有小时候的鸣人能与你一较高下了。

　　回想起自己刚刚穿回来那段时间被这人按着折腾、反抗不能的某些悲催往事，卡卡西就觉得浑身都在痛。

　　当千手柱间这个人的弟弟，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从前的扉间大人啊，辛苦你了。

　　「对了。」卡卡西心说，「每次都被父亲揍，这大概顺便还得怪你那张完全不会说话、只能拿来气人的嘴。」

　　那戳人痛点的功力……啧，简直是一戳一个准，让人想不打他都难。

　　卡卡西犹豫了一下，最终委婉道:“大概是因为当时父亲心情不好的关系吧……”

　　嗯，没毛病。

　　“哎，原来扉间也是这么想的吗？”千手柱间闻言，居然还一脸“我很赞同”地点头附和道，“我就说吧，大人们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的笨蛋！”

　　实际上是不讲道理笨蛋群体之一的卡卡西翻起自己的死鱼眼，决定不和二缺计较究竟谁才是笨蛋这种幼稚问题，他懒散地伸出手，从柱间背后推了柱间一把，敷衍道:“是是是，都是笨蛋行了吧……柱间大哥你真的该去洗漱了，要是不小心被板间和瓦间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啧啧——”

　　千手柱间被推得往前趔趄了几步，挺认真地想了想，便主动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背对着卡卡西的小脸上却是难得露出了几分思索的表情，半晌，他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扉间，我好像说过的吧？以后你直接喊我大哥就好，不要在前面擅自加上‘柱间’这个名字了……”

　　他说着顿了顿，抬手摸着自己的黑发打起了哈哈：“哎呀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子听上去有点别扭呢……嗯，就是让我有一种、一种怎么说呢就是你其实不是在称呼自己的兄长，而是在叫别的什么人的错觉。你、懂的吧？”

　　他的措辞越来越小心翼翼，最后那句“你懂的吧”，已经明显是底气不足了。

　　面对少年这罕见的正经到有点谨慎的态度，卡卡西却表现得恍若未觉，回答的话语亦是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的漫不经心，唯有那倏忽垂下、正好隐去绯瞳中一抹暗光的眼帘，稍微暴露出他此刻内心深处的一点真实。

　　然而这一切，大步走在前面的柱间没能看到，他只是听见自己的弟弟用惯常疏懒倦怠的语气，缓慢却暗含坚定地拒绝了他:“有什么关系嘛，柱间大哥真是的。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大哥永远都是千手扉间的大哥，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你说呢？”

　　“这么说也没错啦！”千手柱间沮丧地鼓了鼓腮帮子，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想了想，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扉间你也快要六岁了吧？听父亲说，由于最近千手和宇智波两族之间各方面的冲突一直在不断被激化，再加上羽衣那群家伙在暗中捣鬼，战争的情势已经很危急了。或许、或许再过不了多久，等年长些的战力耗损后，你、甚至瓦间、板间，大概……就真的该像我一样上战争了……”

　　他说着，露出一个有些难看而苦涩的笑容，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话语都变得异常沉重:“真是的，我当初都没有这么早就……哈哈，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这说明扉间你们比我这个做兄长的都要来得厉害啊！”

　　卡卡西没有因为被未来忍者之神亲口承认自己比他厉害而表现出半分得意之类的情绪，他眯了眯眼，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漫不经心，看着前方那个虽然还很年少，却早已亲眼见识过这人世间最绝望悲惨一面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赶了上去，与这位未来被封神的大人物并肩而立。

　　他用一种难得严肃的口吻回答道:“柱间大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的。所以也请你保护好自己，我很自私，已经不想再品尝到失去至亲的滋味了。”

　　柱间沉默了一下，半晌用一种近乎决然的语气承诺道:“好，我会尽力去做。扉间，我们都要努力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活下去，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改变眼下这个乱世的办法的。”

　　“嗯，总会有的。”卡卡西复杂而苦涩地笑了笑，想起那个虽然依旧充斥着无边战火，却已经比现在好了太多的五大忍村并立的时代……

　　或许也只有亲身经历过如今这个乱世的人，才能像他这般深切地感受到——当初的初代和斑，真的是做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呢。

　　但只要有人类存在的地方，战火便永远都不会停息，贪欲会促使他们忘记曾经深入骨髓的惨痛教训，不断重蹈覆辙。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来之不易的和平，却脆弱得只能依靠罪孽深重的人心来支撑，这还真是足够讽刺。

　　在他担任六代目火影的那段时间里，五大国即便没有再爆发任何大规模战争，但小规模的摩擦与冲突还是源源不断，每天都会有忍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去，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不能正大光明地牺牲于战场，只能葬身于某个肮脏阴暗的角落，在风雨的摧残里渐渐化为一具具面目全非的枯骨。

　　卡卡西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天际彼方，用一种近乎缥缈的语气问柱间:“柱间大哥，你说这人世间真的会有和平真实地存在着吗？”

　　“不知道，”柱间顿了顿，“我只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忍者都是些掀起战争的罪魁祸首，危险而残忍……虽然这样说也没错啦——可，我们其实也是被战争伤得最深的一群人啊。我们的死，甚至完全不能由自己来决定，还要被迫与和我们同样悲哀的另一群人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卡卡西知道他口中的另一群人，指的是那个与“森之千手”仅隔了一片森林、在这个时代与其并称的“火之宇智波”一族。

　　卡卡西从前在忍校读书的时候就了解过，在战国那个时代里，忍者们是以各自家族为战的，完全不存在国家和忍村这样的概念，维系同盟的桥梁就只有血系亲缘，这也就导致了很多家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相互攻伐、甚至彻底结下死仇。

　　这其中又以最强大的千手和宇智波为代表，那时候的两族是绝对的死敌，此外还要加上一个略逊一筹的羽衣，这三方势力共同构成了战国时期三足鼎立的局面。

　　但后来大约是受到了政治外交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羽衣一族渐渐衰落，直至沦落到如今这副表面是与宇智波结盟、实则已经近乎依附于宇智波，才能勉强对抗千手的局面。

　　“啊，到了。”还没等卡卡西对他刚才那番话做出回应，柱间已经拉开自己的房门，准备冲进去洗澡。

　　“柱间大哥，”卡卡西却是喊住了他，在对方疑惑回头的时候，弯起一双月牙眼，笑着说道，“下次去森林那边训练，还请带上我一起，可以吗？”

　　柱间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间提出这样的要求，卡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应该作出回答，于是猛的点起头，一扫刚才的沉重与沮丧，开心道:“好啊，我会很严格地训练你哦！”

　　卡卡西转过身，不甚在意地朝他摆了摆手，一副准备跑路的姿态，悠然道:“求之不得。”

　　听着背后那家伙兴奋得跳起来，然后估计是忘了自己正站在门边，跳的太高，导致一头撞在门框上而发出的惊天巨响，卡卡西无奈地笑了。

　　——果然，这个世界只能靠笨蛋来拯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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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宇智波族地。

　　带土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拎着几串三色丸子，正蹲在自己房间门口啃得欢，大大的猫眼因为丸子那甜滋滋的味道而眯成了一条满足的缝。

　　宇智波斑看着因为吃到喜欢的东西而难得表现出几分孩子气的自家小弟，与身旁的三弟宇智波业火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宇智波业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凑近带土温柔询问道：“泉……”

　　险些脱口而出的“泉奈”被小孩儿一眼瞪了回去，宇智波业火一噎，然后若无其事般的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小带土，丸子好不好吃呀？”

　　带土瞥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三哥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疑惑，面上功夫却是做得分毫不差，他回了对方一个丝毫不掺杂个人情感的微笑，态度还算比较端正地回答道：“还不错。”

　　宇智波三哥脸上逗小孩般的笑容僵了僵，半晌又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继续柔和道：“那带土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下次三哥给你带……”

　　他絮絮叨叨的话语在对面孩子打量的目光里渐渐消音，如同被胶水所凝固，寂静而窒息的萦绕于在场三人周身，场面一时安静得可怕。

　　带土直到将最后一个丸子解决掉，才收回自己凉凉的眼神，他将小竹签拿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地问道：“看你们这身行头，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吧……说说，族里又出什么事了”

　　他话音倏地一顿，缓缓抬起那双深邃黑沉的眸子，在自己这两位形容狼狈的兄长之间来回打量，黑瞳在刹那间似乎更加幽深了些许，但其面上的表情却仍是丝毫未变，出口的话语甚至称得上轻柔：“还是，谁又回不来了？”

　　宇智波业火知道自己这位小弟弟从来不屑于在任何族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早慧、以及那份仿佛天生便刻在骨髓里的冷漠疏离，虽然这些年他都已经习惯了，但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心底深处还是会感觉到有些难受。

　　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无法将涌到喉头的那个噩耗告诉眼前的少年。

　　——哪怕他能料想到，即便这个少年听到了那件事，他或许也不会表现出多少悲伤的情绪。

　　诡异的气氛又开始在三兄弟之间萦绕，然而这一次，却是半晌再无人开口说话。

　　眼见着周边空气越来越凝滞，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宇智波斑骤然攥紧了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感受着因为指甲刺入皮肤而传来的阵阵刺痛，他猛的上前一步，一直盯着地面的双眸上移，转而定格在带土那只不知何时已不再翻飞转动着竹签的手上，他竭力想要表露得平静的话语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空茫的颤抖。

　　“泉奈，阿凛他……死了。”

　　“啪——”

　　在斑和业火的注视下，那根停滞在黑发少年指尖的竹签，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空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