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我更懂越狱》扶游

14、披上马甲

　　“你是叫……基井梶次郎？”
　　席地而坐的和绫毫无形象地架起一条腿，皱着眉头询问眼前的人。

　　她此刻的心情不是那么美妙。
　　被爆炸波及后的衣衫有些破损，布料被鲜血浸染后又黏巴巴地贴在皮肤上，昨天刚洗的头发上满是灰扑扑的尘土，还夹杂着零零碎碎的小石砾。

　　罪魁祸首此刻正被摁倒在地，但他的脸上明显没有什么惧意。

　　这人完全无视了制住他行动的港口□□成员，也无视了指向他的枪口以及和绫的询问。
　　仿佛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只是口中嘀嘀咕咕地念叨个不停，能隐隐听见“科学”“实验”等词，间或夹杂着几下有些癫狂的笑声。

　　是一个完美地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怪不得说是一名疯狂科学家。

　　并不像自家上司那样擅长拷问问话的和绫苦恼了起来。
　　被俘虏无视，实在是一件掉面子的事。

　　“那个……如果你不配合我的话，我会很困扰的，井梶次基郎先生。”和绫诚恳地请求道。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肉/体的撞击声，随后一颗带血的牙齿飞落在了地上。

　　“是梶井基次郎。”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科学怪人终于在这一拳下回了神，顶着肿起的脸含混不清地纠正起和绫的称呼。

　　“好的，基梶井次郎先生。”和绫从善如流地改正了自己的口误，“您能否告知我，您的研究目标和幕后出资人的所在呢？”

　　“研究目标？那当然是为了科学，为了实验！死亡是科学研究的极致，而我的柠檬炸弹则是科学与艺术相结合起来的最高造物……”

　　“砰——”
　　和绫面无表情地将这人的脸摁进了土地里。

　　她收到的情报上，只说明了这名科学狂人的身份以及爱用炸弹作为武器。
　　但丝毫没有提及这人的疯癫程度和他的异能。

　　是的，这名名为梶井基次郎的疯狂科学家是一名异能者。

　　这让和绫他们最开始突入时，吃了大亏。
　　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人在初一照面，就以自己为圆心扔出了大量柠檬型炸弹。

　　正常来讲，这应该是走投无路时的玉石俱焚之举。

　　可梶井基次郎的异能是让他免疫柠檬型炸弹的伤害，所以他得以站在爆炸的正中心叉腰大笑。

　　虽然在知道他爱用炸弹后，和绫让手下人事先做了些应对准备，但遭遇如此“自杀式”袭击，还是难免产生了伤亡。

　　好在这人的近身战不怎么样，拿着把小刀完全无法招架住和绫的长剑，被剃了个锅盖齐刘海后，很快就被放倒在地。

　　和绫手中上下抛动着一个圆球状的炸弹，语重心长地告知梶井基次郎：“这种球状的炸弹才是正道啊，经典款。柠檬炸弹什么的，完全是邪道！”

　　在最开始发现炸弹伤害对此人无效后，和绫确实头疼了一会儿。
　　但在她观察到对方炸弹形制的奇妙之处后，试探着将自己手中的球形炸弹扔了过去，这才找到破局的关窍。

　　两边不同的炸弹对轰，率先被殃及的却是那座说不上太牢靠的房屋。在高度集中的火力之下，也只有坍塌这一种结果。

　　顺便一提，梶井基次郎身上的柠檬炸弹基本上在炸房子这一波给用完了，剩下的则是被掩埋在了废墟底下。
　　对于这种自掘坟墓的行为，和绫自然不会客气，抓住机会便直接突入。

　　在听见了和绫的“炸弹正道论”后，梶井难得激动了起来。
　　他大声地反对道：“你根本就不懂得爆炸的艺术！没有什么形状比纺锥形更美妙了，而柠檬造型又是其中的巅峰之作，你根本就不懂科学的美学……”

　　他似乎还想手舞足蹈地来比划驳斥一番，但由于行动被拘束住，只得无奈作罢。
　　不过，单看其挣扎的激烈程度，也能看出他的心潮之澎湃——两个大汉都险些没制住他。

　　“柠檬这种东西，听上去就很酸，还因为形状不规整，要占据更多空间。”和绫难得满脸写着不赞同，一句一句与他辩驳起来，“圆球状才是最美的，握上去的手感就很好……”

　　“你的见识太浅薄了，柠檬型里可是暗含着人生与哲学的真谛啊！它代表着理想社会阶层的最优分布，又可以看成人类永远无法调和的自我两重性，在虚实交界的人性与矛盾之间迸发出最为绚烂的明黄……”

　　“不，这些都无所谓。球形的话，在出任务无聊的时候，就可以当成保龄球打了。老了以后，还可以握两个在手里转一转，你明白的吧，就是那种老年健身球……”

　　“这个才不对吧！您到底把炸弹当成什么了啊！”

　　“嗯？”和绫疑惑地向后转头，只看见排列整齐、一派肃然的部下们，“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吐槽我。”

　　“没有，您听错了。”
　　黑西装们齐齐摇头。

　　和绫与梶井基次郎之间关于“哪种炸弹才是正道”这一问题的争论，一直到港/黑大厦外都没有结果。

　　少女叹了口气：“算了，我就不和你争论了。”

　　“哈哈哈哈，你终于要承认柠檬型炸弹的美妙了吗？”梶井仰天狂笑。

　　“不，等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吧。”和绫冷漠地答道，“如果去红叶姐手下走一圈后，你还能活着出来的话。否则就是我的不战而胜了。”

　　——

　　今天也没有讲武德的岸谷小姐在交了任务后，回到办公室处理起后续的文书工作来。

　　太宰治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再加上办公室周围的多数人都去出外勤了，所以这一片区域十分安静。
　　只剩下笔尖在纸张上“沙沙”的摩擦声。

　　和绫拿着笔勾勾画画，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面。

　　梶井基次郎的事，在情报方面有很大的漏洞。
　　特别是连异能者这一点都没有标注出来。

　　这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港口□□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情报系统出了问题，或是无能，或是藏了探子。

　　可要说红叶姐手下的情报部门无能，那实在是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了。若是探子，也根本没有必要出这么明显的纰漏，在这种地方使绊子，无异于愚蠢地自爆身份。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

　　从动机来看，怎么想也只有自家恶趣味的上司了吧！
　　或者说，是来自更上面BOSS的试探？

　　所以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将情报与事实情况不符这件事上报上去。

　　和绫一边思忖着，一边用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总之，先借着这件事去红叶姐那里撒个娇、抱怨几句吧！

　　决定好了这件事后，她又将目光移向手边的资料。

　　带人在被炸过的废墟中搜索时，找出的一份残破文件上的流动款项让她有些在意。
　　那是一大笔金额，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入账，简单作了一些标注。

　　时间、数额，还有寥寥几字的标记，都不免让和绫联想到同一个对象——“水星号”。

　　这会是租赁出“水星号”的记录吗？难道支持梶井基次郎实验研究的幕后出资人和“水星号”的主人——那位神秘的大富豪有关系？

　　最为重要的，是港/黑是否知道这一点。
　　只是巧合？或者，本来就是冲着那位神秘出资人去的？

　　在这场席卷了横滨所有地下势力的遗产争夺战中，想要浑水摸鱼，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若真的如此，那港/黑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倒也不怕阴沟里翻船，两边都讨不到好。

　　和绫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抵住了额头。
　　“这下麻烦了……”
　　是她的喃喃自语。

　　港/黑的胃口过大，也同样会影响她的计划。

　　若事情不成还好说，可若是事情成了，港/黑就将迅速地膨胀扩张起来。

　　虽然她是想借港/黑的刀杀人，但刀太过锋利也不是好事，只会伤己。

　　——

　　是夜。
　　一阵淡淡的雾气弥漫在港/黑的地下资料库之中。

　　一位黑袍人悄然于黑暗之中现身，迅速地翻动阅览了资料库中的几份文件后放回原位。

　　离开之际，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在走了几步后又返回，将这整个一片区域都翻动了一遍，再努力复原。

　　不多时。
　　一间城郊别墅里。

　　一位头发花白、垂垂老矣的男子突然惊醒，看见了站立在自己床前、一动不动的黑袍人。

　　月光之下，一声不吭的黑袍人显得无比诡异。

　　“你……你是谁？”
　　老人的面上明显带着恐惧，但他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是谁？”

　　黑袍中的和绫有些困扰地歪了歪头。

　　糟糕，忘记提前想个拉风炫酷的称号了。

　　直接化用别人的名字？
　　比如说，六道骸？
　　这不太好吧。

　　但很快，她就下定了决心，用刻意喑哑下来的声音说道：“你，就叫我五道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