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月》文筱馨

95、新的调动

　　果然如冯子涵所言，公司在这次展会结束之后又有了新动作，冷一涵的心狂跳不止，脸色也不淡然，左顾右盼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冯子涵悄悄的向她耳语了一番，惊得她嘴巴都合不上：“真的假的？”冯子涵冲着她直眨巴眼：“这还有假！你呀，就等通知吧！”冷一涵瘪了瘪嘴，暗呼不可思议。
　　每次展会一结束，必定会有离职的，这次离职了二三人，行政部也走掉了一二人，聚散相依，这也是正常的。公司将各部门各小组重新分配和编排，争取利益最大化，也尽量赢得员工们的满意。会议是由老林总主持的，近六十岁的他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小林总二十六七岁，正坐在一旁愣神，团建一事扫了其雄心壮志，差点一蹶不振。
　　业务部的四位主管和行政部主管一共五人坐在二位林总的对面。
　　老林总声音洪亮：“咱这次展会开得很成功，无论是参展商还是参观者，反馈都说好，特别是书画组，现场氛围和书画韵意不冲突，交流啊、购买力啊，有那么一点超乎我的想象。其他组更是不在话下，珠宝组可真是珠光宝气，听说现场直播点击率很高。还有红木组，开展第一天就有展商回家了，一个上午全卖光了。工艺组稍微逊色了一些，这个宣传没有跟上，展商那么多精美的工艺品都没有在前期展示出来。
　　这次是咱们分组筹备展会的第一次试验，实话实说，功过皆有。某些员工的表现，还真是一鸣惊人。”他看了一眼表情泰然的韩醇华。“但是，这样分组也割裂了公司内部团结，咱们的本意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发展就不能离了人，更不能离了团结。所以，根据这三个月的经验，公司决定重新安排。我呢，也要重新接手公司。小林总要着手准备分公司的事。”其他主管的眼睛看向小林总，只有韩醇华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人员分配表。
　　“小组先开会，各位主管先将人手安排告诉自己的成员，然后各归其位，下午公司开会。”

　　韩醇华盯了一会儿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笑着对大家说：“都不要紧张嘛。是好事是好事。”
　　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井雪怡说道：“韩主管，您就说嘛。可别吓得我早产。”兰远志接道：“哪就那么轻易被吓着了。”井雪怡指着他的脸道：“瞧瞧你，这里面属你的脸最难看。”兰远志白了她一眼，没言语。
　　韩醇华笑着说：“真的，都不要紧张。来，咱们一个一个说。兰远志，行政组。”一阵惊奇的“啊”声，兰远志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我？我是行政组？”
　　韩醇华道：“兰远志，行政组。负责新员工的业务培训和老员工的业务安排。新招聘的业务员由你来进行培训与考核，是否合格由你进行初步决定，老员工不定期的业务更新也由你安排培训。”
　　“那我不做业务了？”
　　“这个嘛，得等老林总一对一谈话之后，由他告诉你。”
　　兰远志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接下来是韩醇华自己。“公司的业务部将分为两个大组，我任第一组的主管，井雪怡和曲方跟着我一组。所有类别的展商都可以联络，不再局限于某一类。”
　　井雪怡开心的说道：“我可以去联络红木和珠宝啦？”
　　韩醇华道：“当然啦！”
　　井雪怡很开心，以前她可是业务部的主力之一嘛，主要攻克红木与珠宝这两个提成大项。
　　“冷一涵。”韩主管看着她，微笑道：“你被调到行政组了。负责公司的网站内容维护、公众号的每日更新，还得做兰远志的助理，制作业务部培训课件。”
　　冷一涵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我不用做业务吧？”
　　韩醇华笑道：“当然不用了。哦，对了，你还得与设计进行对接，你得提供一部分的素材图片。”
　　冷一涵低着头笑了，自己终于不再是清扫级别的文员了，可算是在公司有了一席之位。
　　“那杨啸呢？”井雪怡问道。
　　韩醇华道：“杨啸？他将有更好的去处。”
　　韩醇华看着杨啸，示意他亲自说出来，杨啸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要离职了，我考上公务员了。这以后就不能与大家同舟共济了，不过，我很感谢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特别是咱们书画组，跟着韩主管学到了很多做人做事的宝贵经验。”他换了较为轻快的语气：“人在的时候想离开，这下真要走了，倒不舍了。”
　　韩醇华道：“好了，煽情的话留到私底下去说，我们现在是在谈公事。分组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收拾一下自己的办公桌，然后各就其位，各部门各组别会单独开会，下午由林总集体开会。大家抓紧时间嘛，今天主要是开会，早结束早收工。”
　　大家磨磨蹭蹭，竟都不想起身离开。韩醇华看了看大家，说道：“还有件事，新新邀请大家这个周末吃烤肉，大家都有时间吧？”
　　这一消息活跃了气氛，纷纷表示有时间，没有时间的也要创造时间。韩醇华笑着说：“那就周末见吧！”
　　杨啸收拾东西办了离职手续，和大家告别之后，依依不舍的离开；韩醇华带着井雪怡和曲方与第一小组其他成员汇合，收拾东西的时候，韩醇华对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井雪怡说：“你可是我这个小组的主力啊！得再接再厉啦！”
　　井雪怡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韩醇华笑着说：“我要负责两个小组的总体事务，事情会比较多，你是有经验的老员工，我们又磨合的比较默契了，公司会将你作为主管培养的。前提是你得回来。”
　　井雪怡不解的看着韩醇华，韩醇华道：“现在是12月了，你月底就要办理产假了，等你生了健康的宝宝，可得回来帮我啊。”井雪怡恍然大悟，揽着韩醇华的肩膀回道：“谢谢您，韩主管！”原本大大方方的她捋了捋头发，竟不好意思起来。
　　兰远志和冷一涵空着两只手来到行政部，行政部门精简了人员，一切工作从头开始，除了必要的账目资料，原先的文件也都挑挑拣拣只留下了有用的部分。冯子涵正在将自己的东西归拢到一处，看到冷一涵，高兴地跑过去抱来抱去：“好开心好开心，我们终于可以在一个部门工作了，这样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离得更近了。”兰远志笑着回避，让两个女孩子去说笑吧。
　　冯子涵笑着说：“一涵，你可真行！你现在可以说是行政部的主力了。”
　　冷一涵瘪了瘪嘴：“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成了主力了？不过啊，我真的很高兴，再也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清洁文员了，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冯子涵说：“真让人羡慕啊！对了，我跟你说说现在的行政部啊。除了你、我和兰志远，还有一个财务、一个设计，还得招一个新文员，负责打印呀文具啊清扫呀。”
　　“就我们六个吗？以前不是将近十个吗？”冷一涵小声的问。
　　冯子涵也小声的回道：“这不是精简了嘛！老林总说了，人浮于事，不仅没有效率，还浪费资源。”
　　冷一涵点点头：“你负责什么呀？”
　　这一问，问出了一张难看的脸，冯子涵苦着脸搂着冷一涵的肩膀说：“虽然咱俩在一个部门，但我得去看门，我要负责前台、招聘、社保的办理。”
　　“那以前的主管呢？”
　　冯子涵轻快的说道：“辞了呗。表面上是她自己辞职的，其实啊是公司开除的，说她在公司只负责办理社保，一出去就大半天，利用上班的时间做私事，就开了。”她揽着冷一涵来到工位上：“这就是你的新位置，怎么样，不错吧？”冷一涵点点头：“嗯。”冯子涵说：“我现在啊，也要充实自己，我得重新拾起我的专业来。”冷一涵赶忙回道：“对呀，你不是小语种专业的吗？多好啊！”冯子涵耸了耸肩：“不过啊，更好的是咱俩越来越近了。”冯子涵将脸贴到冷一涵的脸上，夸张的笑成一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兰远志的位置在冷一涵的对面，听到两个女生时大时小的话语，心里不禁有些翻腾。有些事啊，只有自己知道，“不可为外人道也”，就算说了，旁人也不一定明白。
　　但这事儿啊，明白的人自然明白，并且已经为此商讨过。
　　几声敲门声过后，办公室的门开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随即露了一张笑脸：“来，小韩，过来坐。”其时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绾着发髻的干练中年女人，她笑着回道：“林总。”
　　坐下来，老林总开门见山：“都准备好了？”
　　“新接手的工作都准备好了，业务部的两个小组会也都开完了，人员分配也协调好了，与行政部的设计、财务、培训三个负责人也都对接过了。目前没有新出现需要急需解决的问题，但是业务部的井雪怡在这个月底需要办理好产假事宜，明年一月一日起正式休假。”
　　老林总点点头，他很欣赏韩醇华的干练与利落。“很好！那其他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韩醇华心知肚明，她笑着回道：“关于成为合伙人的事情，首先我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栽培，但我还是要抱歉的说一声拒绝。”她站起来鞠了一躬，坐下来说道：“真是抱歉，拂了您的好意。您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不一定会常常坐班，合伙人所承担的责任更大，需要顾及公司全方面的大局，提案、商讨、决策，所有的程序都必须本人在场，而我真的有实际困难。”她笑了笑：“说真的，我也想‘更上一层楼’，何况我今年‘四十不惑’了，发展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女强人是不敢想了，贤妻也做得不够好，只剩下良母还能竭尽所能了，所以，您知道我的情况，期望您能理解我的想法。”
　　老林总笑着点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考虑你。你是公司的老员工，各方面都不错，所以合伙人的第一人选优先考虑了你。好吧，尊重你的选择，虽然还是有些遗憾。可惜哟！”
　　韩醇华接道：“说到老员工，兰远志业务能力强，经验足，人缘也不错。”
　　老林总一挥手，把话拦住：“就是因为人缘‘太好了’，所以不敢考虑他。之前那件事算是给他机会，好在之后再没有做出格的事，公司及时发现及时止损，所以不敢轻易再用啊！将他调到行政组，一是他的年龄大，二是让他缓一缓，把自己的经验反哺回公司，将功补过吧！”老林总想了想，又道：“这以后公司的展商和参观者的资料得讲究保密性，你作为业务部和行政部的总协调，和两边的人员研究一下这个问题。我自己想的几个办法都不太好，太刻板了，没有人性化。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韩醇华低头笑道：“我还年轻啊？不年轻喽！”
　　老林总说道：“你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前途更不可限量。”
　　韩醇华感慨道：“不了，现在就挺好，可不想回到十年前。”
　　老林总轻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那个冷一涵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本来公司都不想要了，七年的老文员什么都不会，还是停留在清扫卫生、打印文件这种基础工作，还好她幸运遇见了你。”
　　韩醇华道：“她其实是有能力的，虽然外表不出众，但是有一颗向上的心。当时看到她写了一手好字，我一眼就喜欢了，想着试试看吧。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也是为了我的女儿，我想让我的女儿看到同样是外表不好看的人，努力了，说不定会有回报的。”
　　老林总笑着，他的心里是拿她当自家妹妹的，他明白她的处境。
　　韩醇华不想回到十年前是对的，那种日子怎么能有勇气再来一遍呢！
　　韩醇华本是学美术专业的学生，一毕业就来到公司做设计工作。那时候公司成立没几年，一年只有一次展会，大多时候是闲着的，业务员还可以打打电话联系展商，做设计的纯是混日子。韩醇华本是个大方的姑娘，再加上年轻气盛，便要求转岗，当时的老林总整日为公司的发展而发愁，一张脸就没有平展的时候，他乜斜着眼对韩醇华说：“做业务？你行吗？别光凭着一张嘴在我跟前儿说，得把客户说回来才是真本事。”
　　韩醇华嘿嘿一乐，真就转做了业务，凭着自己对美术知识的了解和掌握，专攻书画组展商，慢慢的扩展到其他类，等形成了自己的话术技巧后，红木组珠宝组这样的大单成了韩醇华的囊中之物。当时兰远志是她的入门师傅，他喝着茶水冲着她乐：“这小姑娘可以啊！年轻就是好！”老林总私下打趣他：“你这个师傅真是白捡了个好徒弟，光挣她的指导费就能挣不少。”兰远志嘿嘿一乐：“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也就是因为这师徒的业务能力，公司原先徒弟进单，师傅也要分成的规定便废除了。兰远志也不恼，拿起电话拨着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知道老林总离不开他，他可是公司一开门就在的元老级人物了，他专攻红木组展商，一签就几个展位连排的那种，他拿着单子找老林总签字，嬉皮笑脸道：“教会了徒弟，也饿不死师傅。”
　　韩醇华的结婚生子也是随着公司的发展而稳步进行。
　　韩醇华30岁的时候，她的女儿也上幼儿园了，她觉得自己更可以大显身手了。祸福相依，她三十而立的憧憬如海市蜃楼般消散了。
　　三岁多的女儿整日哭闹不停，一开始只是以为小孩子不喜欢去幼儿园，突然有一天出现了尿血的情况，韩醇华和丈夫带着女儿去医院，大夫看着一张张化验单，面容凝重的说：“是肾炎，按时吃药。不过，”说话就怕加转折：“我建议你们再去别的医院检查检查。”丈夫问道：“这些检查还不够吗？”大夫是个年老的女大夫，她轻声说道：“我也只是个建议。你们得记住，这药得按时吃。”
　　韩醇华和丈夫面面相觑，来不及多考虑，带着女儿跑遍了市里的医院，每间医院的大夫都是那句话：“按时吃药，建议你们再去其他医院检查检查。”直到后来有一个大夫按着自己架在鼻子上的眼镜道：“去北京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吧！那边的医疗条件比咱这更好。”
　　得病要去大城市，这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
　　夫妻俩考虑再三，得去！无论如何得去试试，女儿还小，不能断了她的命。夫妻俩辗转北京上海，最终确定是肾炎，有转成尿毒症的可能。夫妻俩互相看着对方发愣，在医院的门口决定得治，趁着发现及时得治。双方老人的退休金和医保卡都带上，家里的存款也都提出来。丈夫是小学的美术老师，工作不能辞，那就韩醇华辞职吧！由她陪着女儿在北京住院，丈夫寒暑假再和母女俩汇合。
　　最大的问题是钱！
　　大人可以省吃俭用，可以不穿新衣新鞋，但是女儿的医药费是不能断的，即使不住院的日子里，大把大把的药也是不能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