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月》文筱馨

72、发发牢骚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飘香，风尘仆仆归来的人儿，语气里透着欢快：“好香啊！我回来啦！”将挎包挂在钩子上，脱下外套，换好拖鞋，归家的人立马扑到厨房里，对着忙碌的人撒了娇：“妈，什么好吃的？你们没吃饭啊？这么晚了怎么不吃啊？我爸呢？”
　　“这不就等着你嘛。你爸去接你了，没看到啊？”
　　“没有啊！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身量不高，面色苍老的男性进了门：“啊呀，你走的真快，我眼瞅着你进了小区，就是跟不上你。”
　　穆首阳撒娇道：“爸，说了不用接。这晚上的风多大啊。”
　　爸爸说道：“这么晚是要接的。”
　　一家三口坐下来，各持碗筷，爸爸将装满红烧肉的盘子往女儿面前推了推，妈妈拦住了：“这都九点多了，少吃几块儿，都给你留着。”爸爸说：“没事儿，吃吧吃吧。上了一天班，早就消化了。多吃几块儿。”女儿笑靥如花：“啊呀，还是在自己家好啊，还是自己的爸妈好啊。”
　　妈妈淡然的看着女儿：“赶紧吃吧。”
　　饭毕，女儿帮着妈妈收拾了饭桌，又收拾了自己，顺势将自己扔在单人床上，痛痛快快的伸了个懒腰，刚坐起来，就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接着，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是妈妈。女儿奇怪的看着妈妈：“怎么了？有事吗？”
　　妈妈走到床边坐下来，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几秒钟，问道：“这几天怎么样啊？”
　　“很好啊！下班有老爸接，回家有可口的饭，还没有那些烦心的事。真是爽极了！”
　　“不想家啊？”
　　“我现在不就是在家里嘛。想哪个家啊？”女儿将双腿一盘，看着妈妈。
　　“明知故问！”
　　“我怎么明知故问啦？我现在多自在啊！连辅导班的孩子们都说我脾气好、气色好，像公主一样。”
　　“那你就没想想你的孩子们？就不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看什么？人家有奶奶护着养着，我回去干什么！”女儿揽着妈妈：“妈，你好歹让我清静几天吧。”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悠悠学习的事吗？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
　　闻听此言，女儿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悠悠学习的事只是爆发的导火索，这些年积累起来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了。那哪是我的家啊！一切都是她说了算。桌子椅子怎么摆，全要按她的习惯。买个花花草草也得照她的喜好来。吃什么喝什么，都得依着他们家的口味。她儿子整天赖在家里不出门，她愿意拿钱养着，我管不着，可我不能让她那一套教育理念养坏了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只知道‘奶奶说’‘奶奶说’。那我呢？家不是我的家，孩子不是我的孩子，老公也不是我的老公，我还回去干什么！妈，她比我更自在呢！以前有我碍着她的眼，现在终于完全由她做主了。”
　　妈妈欲言又止，女儿顺势拦住了妈妈：“妈，我知道你们都是老交情，有些话不好说。可是，人是多面的，工作上是好同事，生活中是好邻居，但是做亲家，不一定就能衬了心。我和黎韬结婚八年，当初确实是你侬我侬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我谁都不怨，我也不后悔。我那个婆婆心是真好，帮着做家务带孩子，家里这一套，我真的很感激她，但是她作为长辈，也不能大包大揽的呀。她纵容黎韬不上班，每月拿钱养着，我真是看不惯。说实话，我要不是因为你和我爸的面子，还有两个孩子的份儿上，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我都想好了，以后悠悠两姐妹结婚，就找素昧平生的，没有任何情面牵扯着，吵起架来也过瘾。”
　　话是如此说，但心里面可是没着没落的。嘴硬，不一定心就硬。穆首阳人在娘家，俩女儿可是挂在心头的。娘家、婆家、自己家，虽是一个小区住着，也算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为了避嫌，穆首阳下班时故意绕远从小区的另一个门口进，有时也会远远的往自家楼上看一眼，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老师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台练课，穆首阳早就失了神，托着半边脸发愣，陈老师用左胳膊肘拐了拐她，小声提醒：“哎，想什么呢？”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离着大家的视线较远。穆首阳回过神，看了陈老师一眼，尴尬的笑了笑，小声回应道：“没事儿。听课做记录呢。”可是本子上却是空白一片。
　　上午十一点半，练课时间结束，老师们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本，陆续走出教室去吃午饭。穆首阳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轻声叹气，陈老师侧头看着她，笑问：“怎么了？明天轮到你练课犯愁了？”穆首阳无精打采的说：“我倒觉得练课比评课好。”陈老师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穆首阳：“想你女儿了吧？你也真能熬得住。一个多礼拜没回家看看了吧？”穆首阳将书本摞在一起拿在手里，轻叹口气：“唉，想她们又怎样！回去又怎样！”陈老师将水杯的盖子拧紧，接话道：“该回去就回去呀。孩子是你的，总不能为了和你婆婆赌气，就把孩子扔了啊。”穆首阳说：“是我想扔的吗？吃饭吧。”两个人站起来走出教室，穆首阳又站住了：“我还是不吃了。我陪你去买饭，你陪我去买点水果吧。心里躁的很。”

　　自助餐店外排起了长龙，一对母子焦急万分，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儿问妈妈：“阿姨怎么还不来？姐姐怎么还不来？”妈妈探头探脑：“就来了就来了。”正说着，等待的人从远处挥着手跑了过来，这边的母子也赶紧挥手：“哎，这儿呢。”待到人近了，疑问也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你女儿呢？”“怎么？我一个人来还不行啊？”“行行行，快点儿吧。马上就到咱了，多担心你来得晚呢。”
　　三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来，牛排端上来了，挑选好的自助餐也陆续上了桌，埋怨声也起来了：“早知道你一个人来，就不吃自助了。我家乐乐还巴巴的等着两个姐姐呢。是吧，乐乐？”乐乐的嘴里塞的满满的，一边点头一边应着。
　　坐在母子对面的穆首阳笑着说：“好好好，我错了。乐乐，多吃点。”乐乐接过穆首阳递过来的鸡腿，大口咬了上去，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还给姐姐带了礼物。”穆首阳带有疑问的眼神看着乐乐，一旁的盛夏解释说：“他说他给姐姐带了礼物。俩孩子在幼儿园约好了一起出来玩儿，还给悠悠带了连环画。”她冲穆首阳翻了个白眼儿：“一会儿你都带回去吧！”
　　“阿姨替姐姐们谢谢乐乐啦！”穆首阳又瞥了盛夏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带啊？我刚才为什么来这么晚，还不是去看我女儿了嘛。”周日下午一点钟是悠悠学画画的时间，以往都是穆首阳下课后送悠悠去学画画，再到附近的美容店来个美容按摩，这边一结束，那边正好下课，母女俩手拉着手回家。现在，穆首阳彻底撇了手，也不知道悠悠上周有没有去上课，这个周可是熬不住了，穆首阳下课后急匆匆的赶往美术班，找了个好位置躲起来，悬起一颗心候着，直到看见爷孙俩走进美术学校，又看到爷爷独自走出来，才放下心来，小跑着前来与盛夏母子碰面。
　　“乐乐回来跟我说，沐沐说妈妈很久没有回家了，和奶奶吵架了。小孩子传话传不清楚，我也不敢打电话问你，怕有什么误会。到底是怎么了？”
　　穆首阳放下手中的杯子，抿了抿嘴：“我离家出走了，和我婆婆吵架了。”
　　盛夏吃了一惊：“为什么呀？你婆婆那人挺不错的，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很直爽的。”
　　“谁也没和谁生活过，都是表面。你在我面前夸她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你和她才接触几回，能了解多少！我可是嫁进他们家八年了。”穆首阳将身子往前一凑，盯着盛夏的眼睛，苦着脸说：“我嫁给她儿子八年，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是融不进他们家！”
　　穆首阳把那天早晨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又端起橙汁喝了一口：“那天我真的是忍不住了，她控制着她的老公，不准多说话不准乱出门，一点兴趣爱好都不准有；她控制她的儿子，拿钱养着他，把好好的一个人都快养废了；她恨不得我也呆在家里受她的操控；现在又要控制我的孩子。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
　　盛夏看着穆首阳，认真的听着：“早晨夺门而出的事确实是冲动，但是晚上头也不回的离家出走可是忍无可忍的。”穆首阳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向盛夏讲述了一遍，这也是她离家不回的直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