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月》文筱馨

33、亲子活动

　　这到了七月，天儿就真正的热了起来。穆首阳躲在一小片绿荫中，左手叉腰，右手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给自己扇风，她在心里抱怨：“这么热的天，干嘛要做这些事。”旁边仿佛有人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也在抱怨：“真是热！昨天还没有这么热！”
　　“是啊！这么热的天，孩子受得了吗？老师也真是的，弄什么亲子会，还非要在室外。”
　　“可不嘛，大周末的干点什么不好，好容易休息两天，还来受这罪。”
　　“你们不错了，我们两口子还是请假来的呢！又搭力气又搭时间还得搭上钱，下午我们还得回去上班！”
　　“我们摆摊儿挣钱的就指着周末多挣点儿，幼儿园又发通知参加什么亲子会。不参加还不行！”
　　穆首阳在旁边听着爸爸妈妈们发牢骚，心里莫名的舒坦了不少，嘴一撇暗笑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不愿意来，也不止我一个人是请假来的。平衡了平衡了！”但又不放心的四处张望，发现都是父母俱全。通知上说周六的亲子会父母都要参加，黎韬说什么也不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头来自己是真的落得一肚子火，可人家就是不肯来。
　　早晨临走前，穆首阳两手叉腰踢了黎韬一腿，黎韬不为所动，依然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穆首阳一边踢一边说：“你赶紧起来！别人的爸爸都能去，就你去不了？你是有多忙？你忙的连门都出不去了？赶紧起来换衣服，麻溜的跟我走！”说到最后，穆首阳几乎是喊了出来，对着黎韬龇牙咧嘴，又狠踢了黎韬一腿。黎韬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被踢的腿，什么也不说，好像是被蚊子给不痛不痒的叮了一下。
　　穆首阳不罢休，非要将黎韬踢起来，偏巧婆婆一推门看到了。老太太不满的说：“干什么干什么！你踢他干什么！亏着俩孩子不在家，被孩子看到这像什么！你还是个老师呢，就这拳打脚踢的行为啊！你这是要踢死他啊！”
　　穆首阳站直了身子，不咸不淡的说：“今天沐沐幼儿园开亲子会，要求父母都参加。黎韬不去，我这不劝着他呢。”婆婆斜楞着穆首阳：“劝就劝吧，踢他干什么！他不想去就不去吧！少了他还不能开那个什么亲子会啦？我就不信，那么多孩子，爸爸们保准都能参加？你和老师撒个谎请个假就行了。”穆首阳翻了个白眼：“别人的爸爸参不参加我没有权力管，我孩子的爸爸我还是有发言权的。”
　　婆婆说：“你做个代表去就行了，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了怎么办。”穆首阳把脸拉下来：“妈，你这话说的，天热，你儿子就金贵啊！他怕中暑！你孙女就不怕了？我就不怕了？别人家的爸爸就不怕了？我今天是请了假的，他整天闲着为什么不去？”穆首阳一句高过一句，婆婆一摆手：“你喊什么喊？他不想去，你拖着他去啊？要不然都别去了！什么亲子会不亲子会的，上个幼儿园哪那么多事儿！不去参加亲子会，就不爱自己的孩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去了！”
　　穆首阳气呼呼的关上门，故意踏的楼梯噔噔响。婆婆剜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将手中的抹布甩到儿子的脸上，也踢了他一腿：“你老婆说得对，你整天躺这干什么？你女儿幼儿园有活动，你就不能露个脸？成天捧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我要不是因为手机是花钱买的，我早给你摔了！”黎韬扯下抹布，递过去：“妈，怪热的。这抹布该洗了哈，味道太大了。”婆婆夺过抹布，没好气的进了厨房。
　　公公带着两个孙女站在楼下，穆首阳勉强笑着喊了一声爸，又叮咛悠悠听爷爷的话，就领着沐沐走了。公公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摇了摇头，牵起孙女的手，和蔼的说：“走吧，悠悠？和爷爷钓鱼去吧。”

　　穆首阳环顾了一圈，不禁焦急起来：“不会吧！都来了？怎么就都来了呢！竟然没有一个请假的？”幼儿园的院子里，孩子们按着班级排好队。家长们站了一大堆，认识的互相聊着天，不认识的就自家找个凉快的地方或坐或站。穆首阳目所能及的地方，每个家庭都有爸爸在场，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嘟囔着：“该死的黎韬，回家咱再算账！”正想着，沐沐跑过来：“妈妈，妈妈，快点过来，陈老师找你。”一听老师找，穆首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来到老师面前，马上换了一张殷勤的笑脸问什么事。陈老师轻声细语的说：“可沐妈妈，爸爸没来吗？刚才孩子说爸爸上班没有办法请假。”穆首阳看了女儿一眼，心里一惊：这孩子会撒谎了？她点点头说了一句实在来不了。陈老师说：“那好吧，不过可沐就只能参加个人项目了。”“好啊，好啊。都行。我就不能参加了是吗？哦，那太遗憾了！”穆首阳学着外国电影里的音调，夸张的耸了耸肩，摊开了手掌，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可沐沐不像妈妈那么高兴，她嘟着嘴回到队伍里，旁边的小女孩对她说：“你爸爸没来吗？那我们就不能一起参加‘三人四足’了。”沐沐扭过头不说话，眼里不自觉的含了泪水。
　　一开始是小朋友的比赛，什么滚铁环啦、曲线跑啦、过独木桥啦、提小水桶啦，爸爸妈妈们一改赛前的抱怨，纷纷打起了精神，这个叮嘱自己的孩子要努力，那个嘱咐自己的孩子要小心，有的咧着嘴拍照留念，有的抱着孩子又搂又亲。穆首阳蹲下来，心不在焉的给女儿整理衣服和鞋子，哼了一句：“脸都变得够快的！现在都不嫌热了，也不嫌人家老师多管闲事了。”沐沐奇怪的看着妈妈：“妈妈？你怎么了？”穆首阳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煞有介事的说：“努力吧！我的女儿！”
　　小朋友们人虽小，可是格外卖力，一个个认真过头的表情让人看了好笑。幼儿园人声鼎沸，老师的指挥声、家长的叮咛声、小朋友的加油声，响成一片。不知是谁的妈妈拍照入了迷，摔了一跤。穆首阳站在旁边咧嘴：“有这么夸张嘛！”她嘴里喊着加油，手里无力的拍着掌，眼睛却四处张望。她不死心，非要找出一个没有爸爸参加的家庭，要不然她今天的心就要堵死了。眼睛搜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找到。沐沐跑过来：“妈妈，妈妈，我的表现怎么样？你给我拍照了吗？”穆首阳嘴里哎哎的答应着，眼睛却来回扫视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
　　在最后一个亲子游戏“三人四足”开始之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每个家庭都在做着准备，有的爸爸喊着口号练了起来。沐沐因为爸爸没来，又没有其他人帮忙，确定不参加了，穆首阳抱着她坐在树荫下发呆。之前站在队伍里的小女孩跑过来，奶声奶气的问道：“黎可沐，你哭了吗？”穆首阳这才注意到女儿在无声的流眼泪，忙说道：“怎么哭了？不哭了啊！”又问那个小女孩：“你叫什么呀？是黎可沐的好朋友吗？”小女孩说：“阿姨好，我叫孙伊雪。是黎可沐的好朋友。”穆首阳笑着说：“你好，孙伊雪。”小女孩说：“阿姨，黎可沐的爸爸没来吗？”穆首阳说：“是啊，黎可沐的爸爸没有时间。”小女孩的妈妈站在阳光下喊道：“伊伊，快来。”小女孩乐颠颠的跑了回去。穆首阳戳着女儿的头说：“你哭什么呀？有什么好哭的？你和你姐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一个就知道哭，一个就笨得要命，家里还有一个能懒出花儿来的。”正皱着眉烦着，一个人影在旁边坐了下来。黄底碎花及踝长裙，宽大的竹编草帽，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穆首阳侧头，那人也偏过头，两个人对视了半分钟，几乎同时喊出来：“穆首阳！盛夏！”
　　穆首阳问：“你怎么在这儿啊？”盛夏很自然的脱口而出：“我儿子在这里上幼儿园啊。”话说出去了，又觉得不对，她突然想起来音乐会大家见过的，那天她甜蜜的挽着陈朋的胳膊，一看就是热恋的状态。果然，穆首阳疑了心：“嗯？你儿子？你结婚啦？我记得我们……”盛夏索性承认了：“是啊，我结婚了。我儿子都4岁了。你今天是？”穆首阳说：“噢，这是我小女儿，也在这个幼儿园，过了暑假就是中班了。来，叫阿姨。”沐沐扭过头叫了阿姨，又把头扭回去。盛夏说：“这是你女儿吗？我记得那天你不是领着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吗？”穆首阳说：“是呀，所以我说这是我小女儿呀。我有两个女儿。”盛夏惊奇的睁大眼睛：“你都俩孩子啦？真看不出来。不过我说呀，你也太瘦了。”说着，她捏了捏穆首阳竹竿似的胳膊。
　　穆首阳笑了笑：“真没想到，俩孩子在同一个幼儿园。”盛夏说：“是啊，要不是今天来参加亲子会，咱俩还碰不上呢。我儿子一班，你女儿呢？”穆首阳说：“她在二班。”盛夏说：“怪不得见不到呢，都不在一个班。而且我也不常接送，都是我妈管。”穆首阳听了，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接道：“我也是。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啊，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照顾。”
　　盛夏看着远处忙着练习的家长和孩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幼儿园说参加亲子会可以增进家长和孩子之间的感情，真是可笑。”她轻哼了一声，转过头来，问：“你们怎么不去练习啊？”沐沐扭过头，带着哭腔说：“我爸爸来不了，他在家打游戏。”穆首阳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背，嫌女儿多嘴，不自然的笑笑：“他来不了，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想来。”声音越来越低，像飞鸟快速的略过水面。正沉默着，一个小男孩儿跑过来大声说：“舅舅来了。妈妈，舅舅来了。”盛夏慌忙起身，对穆首阳说：“这是我儿子乐乐。我先过去了，我弟弟来了。”盛夏快步走出去，用手拍着胸脯，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看着走远的盛夏，穆首阳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对女儿说：“你刚才不是和老师说爸爸不能请假吗？怎么又对阿姨说爸爸在打游戏呢？”沐沐拖着哭腔：“不能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