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月》文筱馨

13、愁眉苦脸

　　陈老师走过来，拍了一下穆首阳的肩膀，把穆首阳吓了一跳。陈老师不好意思的笑道：“是不是吓着你了？你在干什么？”穆首阳笑着摆摆手：“没事儿。有个家长找我，我在给她回信息。”陈老师说：“唉，咱这一行啊，不伦不类的。说是老师吧，不是学校的，人家不愿意承认咱是教师队伍的一员；说不是老师吧，咱还都有教师资格证，也都上培训课了。唉，艰难啊。”穆首阳笑道：“咱把咱的分内事做好就行了。古话有云‘一字之师’，咱可不只教了一个字一道题，咱凭心做事，管不了那么多。”陈老师笑道：“也是。对了，你不是要给你女儿报钢琴班吗？明天咱俩都休息，约个时间，我带你去试试课。”穆首阳笑道：“怎么好意思再让您跑一趟。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带孩子去就行了。好容易轮到周末休一天，你儿子今年不是毕业班了嘛，在家陪陪你儿子吧。”“那行，我把地址发给你，我再和那边说一说，你们自己协调去吧。”

　　穆首阳心不在焉的吃着晚饭，频繁的用手滑动手机，她知道婆婆肯定在拿眼瞪她，怪她没有桌上礼仪。穆首阳低头啃食手中的馒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终于，她开了口:“悠悠，妈妈明天要带你去试试钢琴课。明天早晨早点起，咱早点去，要是不合适的话，咱还得去别的琴行或是兴趣班看看。”不等她把话说下去，婆婆看着孙女儿接道:“悠悠要学钢琴啊？是悠悠的想法吗？”悠悠摇了摇头，低头扒饭。婆婆看向儿媳妇：“这小孩子的手呀，还没长好筋骨呢。小小年纪这么练着，长大了那手指头不得粗啊，女孩子的手还是细柔细柔的好看。”话里带着愠气，其实与平常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做儿媳的不去拆穿她。
　　穆首阳语气平静：“妈，技多不压身，咱有条件有能力就得多学点儿。学乐器啊，四岁就可以开始了，悠悠这都快7岁了，比别人晚了三年呐，而且悠悠这学习成绩总也提不上去，趁着小，赶紧培养一两样特长，别等到长大了这也不会那也不行的。”
　　婆婆道：“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个人吃多少饭做什么工早就决定了。我看着网上说什么，学习不好的孩子是来报恩的，我想着也是这样，学好了远走高飞了，当父母的想见都见不着，可不就跟白养一样嘛。我就觉得一家人都在眼皮子底下就挺好。悠悠是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以后也找个近的，婆家娘家的还方便。”
　　穆首阳眼睛只盯着桌子上的饭菜，手里的筷子一来一往的没停下，语气依旧平静：“报恩？报什么恩？我养她小，还要养她老吗？我宁可她以后走得远远的，飞得高高的，也不需要她以窝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方式来‘报恩’。”
　　婆婆没有接话，但她明白儿媳话里的意思，公公只顾低头吃饭，丈夫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穆首阳看婆婆没有回答，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丈夫，心里突然有些堵，转头对女儿说:“你快点吃！”又笑着对公婆说：“我吃饱了。”说完，她拿起手机离了餐桌。
　　“你知道你女儿要学钢琴？”婆婆问儿子。
　　“谁？”
　　“我说，你知道你媳妇儿要带着你女儿学钢琴？”
　　儿子沉浸在游戏中，再也不搭话。婆婆隔着餐桌向前倾着身子问孙女儿:“悠悠啊，你妈妈要带你去哪儿学钢琴啊？”
　　“不知道。”悠悠抬起头回答，答完话又低头吃饭。
　　在厨房里洗碗筷时，婆婆小声对公公说：“你说说啊，这么个小人儿学什么钢琴。”公公正在收拾垃圾，说道：“人家自己的孩子，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婆婆一听就急了：“人家的孩子？孩子还不是姓黎呀！那是咱家的子孙！孙女儿要学什么，我都支持，学费我也会出的。我就是不愿意她说学什么就学什么，把个孩子弄的那么累。”公公扎紧垃圾袋，说道：“既然你不反对，也就不要说那么多。”婆婆把碗重重的跌到洗碗盆里，竟然没碎。她拿起碗举起来，仔细的端详着：“哎哟，没碎啊，还挺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