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杀我》长庆

20、第 20 章

　　两年前，一场大火烧了林家大宅，宅内共一百一十四号人全部葬身火海，等待大火灭去时，人们捂住口鼻搬出烧焦的尸体，已经无法认清面容，场面轰动令人毛骨悚然。

　　章茯苓怔怔地看着乔宁愤怒地述说当年的冤屈与惨状，身旁的林婉潸然泪下，不能控制自己。

　　“凶手……”

　　“你且想想。”乔宁握着章茯苓颤抖的手，目光急切。

　　“我还记得两年前哥哥确实是运回来大量的金银财宝，但闭口不说是何处得来，以及……”章茯苓皱紧眉头，“当年运回来这些财宝的人只有少数回到寨子中！”

　　乔宁道：“剩下的人我查过，不是在抢劫路上身死，就是得病而死！”

　　章茯苓一愣，也发现其中的端倪，“我记忆中好像是有几个人莫名其妙得病死了。库房内部从来不让人进入，连我也不可以。”

　　“你哥有说过原因吗？”

　　章茯苓幽幽道：“里面不吉祥。”

　　乔宁微微看向啜泣的林婉，“章强贺倒也用过里面的财物，但用得很少。”

　　章茯苓道：“一开始，我哥他会用库房里面的财物，只是后面突然说不吉利，才没用的。”

　　乔宁轻轻点头，让府里的丫头给章茯苓准备一身好看的衣裳，吩咐她去后面一辆马车休息。

　　章茯苓又拉着乔宁的手，努力回忆道：“我极少下山，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也许，也许可以去京城看看，我哥曾与京城的一位贵人有来往。”

　　“又是京城？”林婉用手绢擦去眼泪，困惑问道：“贵人是谁？”

　　“只记得是叫张作新，不知道是什么人。”章茯苓道。

　　林婉瞪大双眼，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道：“这可是朝廷命官！是当今的户部尚书。”

　　丫头与护卫们也面面相觑，一个山贼盗匪怎么会与朝廷命官有书信往来？

　　绿茵挡住炽热的阳光，乔宁低垂着头，淡淡道：“都先回去，莫要再管这些。”

　　众人再次回到马车中，丫头们都闭口不谈，手中的团扇努力驱走夏日的炎热。

　　乔宁关心道：“女儿家留疤不好看，以后不要挡在我面前 ，我死不了。”

　　林婉只是苦笑两声，说不上话来。

　　车内沉默许久，直到到了驿站已经是黄昏，天色渐渐暗淡。

　　林婉问：“阿宁，我们……去京城吗？”

　　乔宁站在驿站楼上，望着远处橙色的云朵，黄昏染成绚烂的橙色，她快要望见玲珑镇，想起玲珑镇的无名湖，她幽幽道：“还记得一年前遇到的道士吗？”

　　林婉不乐道：“那道士满嘴胡话，你向来是不信的。”

　　“对，满嘴胡话，但他偏偏知道我来自异世，知道林家发生的惨案，知道我该怎么回去……”楼上冷风吹来，看着楼下忙碌的丫头们，乔宁语气越发惨淡。

　　林婉却骂道：“那种胡话你怎么能信？让你一个女子去辅佐当朝太子当皇帝？本来就是太子，怎么还需要辅佐？还说什么功德圆满，可笑！”林婉气质如水，说话也平淡如水，如今却如海上波涛。

　　乔宁一笑道：“我这次也算辅佐了太子吧？也算功德圆满了。我就等林家亡魂安顿就好。”

　　林婉面色沉重，“那位叫孟阳的人……”

　　“怎么？”

　　“无事。”

　　两人再次沉默，默默地望着远处，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天空寂寥无好看的之处，她们才默契地离开。

　　第二日时，乔宁踏上马车，看见前面的怀安，便问道：“怀安怎么在前面？他伤好了？”

　　郭彩这丫头笑道：“还不是担心姑娘你啊，昨日听说你差点受伤，怀安担忧的很。”

　　乔宁皱眉道：“让他回去好好休养，昨天只是个意外。”

　　郭彩与其他丫头捂着脸，笑哈哈一阵，便跑到怀安跟前与他说了几句。

　　怀安只是轻轻点头，望向乔宁的马车，恭敬地向郭彩行礼，郭彩急忙摇头，让他莫要这么讲规矩，若是让乔姑娘看见，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没过几个时辰，乔宁与林婉掀开窗帘看向无名湖，金色阳光让无名湖波光粼粼，几只白鸟飞过，湖面如发光的镜面明亮，向远处能看见几只渔船，湖边有随风舞动的芦苇，若此时是春日，更能看见如雪的梨花与粉淡的樱花。

　　乔宁默默地放下帘子。

　　林府也算是大家族，府邸被烧得一干二净，如今新建起来的府邸比之前小了许多，但也能住下所有人。

　　乔宁让丫头们给章茯苓安排小院子住下。

　　林婉走来对丫头们嘱咐道：“尽量还是别亏待人家。”

　　章茯苓倒也是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丫头们为她准备了一身新衣裳，上面绣着可爱的小百合，头上戴着几只简单的发钗，丫头们也夸她好看许多。

　　“以后怎么办？”章茯苓问道。

　　“住下吧。”乔宁幽幽道。

　　章茯苓一愣，倒没想到她还是一如当年那么善良，她咬着下唇感觉不好意思。

　　“我可不白吃你的，这府里人做的事我都会做。”章茯苓仰起头嚣张道。

　　乔宁踏进府内，淡淡说道：“到时候找管家，看看能给你什么职位，先解决你的就业问题。”

　　章茯苓一脸疑惑地看着乔宁说了一堆她不懂的词，“好……好吧。”

　　此前的管家早已葬身火海，接手的管家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字叫张巧之，面容周正清秀，做事利索，时常与府里的护卫们一起打麻将，颇有运气和脑子。

　　张巧之在一旁道：“今夜我可要跟弟兄们打麻将。”

　　乔宁则笑道：“麻将就先别打了，你今夜先准备好酒菜，犒劳大家。”

　　众人欢声笑语地进屋，章茯苓愣愣地看着毫无架子的乔宁，她也曾见过那些富家贵小姐，家中都是有规矩的，怎么能与下人奴隶说说笑笑？

　　夜里张灯结彩，林府上上下下有说有笑，乔宁怕章茯苓不习惯，特地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丫头们都有说有笑，对乔宁欢欢喜喜地送上自己的祝福，此番去了一趟西部，见过戈壁、沙漠与草原，丫头们都高兴地听着乔宁讲述一路的风土人情。

　　连旁边划拳喝酒的护卫壮士们都停下来，好奇地听着她述说经历。

　　怀安身着蓝衣，腰间一把短刀，面容绝色灵动，是在场人中最好看的，他在看向乔宁时，也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豪迈喝酒聊谈。

　　林婉坐在主位上，眼眸闪着光，始终凝望着乔宁，听着她讲述一路的险境，总是忍不住为她担忧。

　　如今已经是深夜，丫头们放完烟花，收拾好盘中狼藉，都回到屋中。

　　乔宁迈着轻微的步伐，怀安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旁的林婉愣愣地看向他，虽然嘴上未说，但意味很明显。

　　章茯苓自然也知道林婉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千金，规矩是牢记在心中，乔宁醉醺醺不知状况，她也摆出来小姐该有的风范。

　　章茯苓也看出，林婉确实是对乔宁最好的，就连她睡觉也是样样周到精细，待乔宁不闹腾之后，她才走出房门。

　　月色皎洁，透着冷气，林婉看向心不在焉的章茯苓，示意怀安退下。

　　“章姑娘。”

　　章茯苓也行礼道歉道：“昨日将你刺伤，不是我的本意。”

　　林婉也不再温婉，锋芒毕露，冷声对章茯苓道：“那什么才是姑娘的本意，杀掉阿宁吗？”

　　章茯苓迷惑地看向林婉，摇头道：“我也看出这件事有蹊跷。”

　　林婉甩袖，严肃道：“你万万不能伤她一分一毫，懂吗？”

　　章茯苓疼得背脊发凉，面前的林婉与宴席上温婉动人的姑娘完全是两个人，让她心中一惊，摇头道：“其实她也算我的救命恩人，我暂时不会伤她。”

　　林婉轻轻点头，转脸一变，温柔地看着章茯苓，温热的手拉住她道：“那就好。”

　　那般温柔的话，在茯苓看来，却如刀尖般锋利。

　　谈话结束后，章茯苓被身着胭脂色衣裙的姑娘郭彩带到房中休息。

　　林婉看着章茯苓的背影，轻轻松口气，看起来只是个小姑娘，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月色挂在黑幕中，府中花园水池中开了几朵白色莲花，亭亭玉立，林婉还未歇息，喝了一口醒酒的汤药，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怀安。

　　“伤可好了？”林婉问。

　　怀安恭敬地跪在地上，“奴好了。”

　　林婉轻轻点头，双眸不见往日温柔，她道：“京城有更多厉害的杀手暗卫，你可得护着阿宁，不然……”

　　怀安的语气非常镇定和坚决，“奴誓死护她。”

　　林婉又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敲打石桌面，冷声警告道：“她不喜欢规矩，可你别忘了规矩，不要靠她太近！”

　　怀安面色苍白，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轻声痛苦道：“奴的错。”

　　林婉起身，夜里的凉风吹动她的裙摆，她慢慢走回自己的闺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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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清闲，乔宁经常会带着林婉去无名湖划船，询问湖的另一头是哪里？

　　茯苓与她依旧不如曾经那么亲近，时常对她翻白眼。

　　乔宁划船后总在屋内摆弄着几张木牌子，思索许久才从屋内出来，出来时，已经是落日西山下，院里摆着酒菜。

　　林家广结善缘，与江湖中的人关系密切，林婉总能靠着江湖人手中得到京城的各种情报，她每日也会将情报告知乔宁，并写在纸上。

　　林家所留下的生意庞大，足够她们活好一辈子。乔宁也算有经商头脑，生意越发火热。

　　只是这两年，乔宁刻意把关注点放在农业上，这四周平地全拿来种了稻子，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神稻，产量比曾经的稻子多了好几倍，这四周的农民都能吃饱饭，自然也愿意把自己的地租给乔宁。

　　这几年来，粮仓可越来越大。

　　只是还未在家安稳两月，林婉便急切痛苦地告知乔宁——

　　太子殿下在西城府那场战役被人暗算围攻致死，朝廷举行国丧，要求百姓穿一月白衣为太子送行。

　　得知这一消息，乔宁手中的茶碗落在地面，那一声清脆直击心脏，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愣愣盯着林婉 。

　　太子死了？

　　在西城府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