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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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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柏生轻功跃过客栈外楼阁台榭,足尖半空落踏在瓦砾上却分毫未动那瓦片位置。
城外官道仍有马车,马蹄声声带着滚轮翻过石子。两侧高松如立天地,那松叶如针,在青年鞋底却如同钢汁浇铸,起伏一弹,就托起那身子如影似风的跃入夜色深处。
束袖劲装在猎猎风声里被拉扯往后,他一头长发尽束成尾,如今随风在半空如鸦羽掠过。发间玉色束冠于月色依稀间流转浅芒。
周遭的景物飞速从视野两侧划过,像虚影乍现。
卿柏生第一次这样把全部精力专注于速度上,寸行流星的感觉像是把风也融合进血液。心跳伴随着每一点经脉发力而鼓动,一次次更加助力在下肢足底。眉间的微烫随着时间而愈发鲜明,额头上那一寸如针的白芒再次浮现。
如燕似月,轻盈无声。
他也许只是太想把那些多余的妖力抒发的干净。
又或者,他只是想快一些到那里。
到那个人身边。
曾经他觉得狐府到外面的路无比繁琐复杂,甚至于遥远艰难。现在却只是一条让他觉得心中雀跃的归家之路。甚至于擦过脸颊的风带来的微疼都显得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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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舟捏了捏酸疼的胳膊肩膀,琢磨着自己怎么睡了一觉却睡得筋骨松散,连坐直起身都不太顺畅。
他原地靠着床榻的软垫缓了一缓,外头就有听到他起身的小妖开了门。
“大人,您可算是醒了……”小妖们泪眼婆娑的模样奔到床榻前,端着茶的手都抖个不停。一时间激动地尾巴耳朵蹭蹭都冒出来,软趴趴的耷拉下去。
“别,别哭啊这…”顾舟看的一愣,忙不迭无奈又好笑的颦眉。
那茶具玉石制成,哆哆嗦嗦间茶杯翻了个儿,轻轻一声响,撞在茶壶身。
‘啪嗒’的一声。
卿柏生猛然回头,长剑弹鞘而出,寒锋灵敏折返,弹开了身后的一道短刃。
“反应很快啊。”一道声响却是在身后脑后响起,似阴似邪,无波又带上诡异笑意。
心底警钟乍响,卿柏生立刻翻身闪身,果不其然视野里是簇簇而出的数条针丝,正穿过了他方才的位置,针线末端的刃锋利泛光,月色里鬼魅异常。
那人见未得手,反指一甩手中骨扇旋出,割破风声的响动急速而来,卿柏生来不及多想已是侧身险险擦着那扇刃而避,他发梢一点被那掠着脸颊擦去的刀刃割断丝缕,半空飘零。
“有点意思。”阴白嗔抬手收扇,遮住半脸,一双露出的眼闪出兴味。
“看来那狐仙美人,也不是养了个废人。”
卿柏生因为他这句话猛地眸光沉淀,深处冷厉骤然结霜。“你是何人。”
阴白嗔笑起来,眉眼弯弯。轻飘飘落在了他对面的一丛松枝上,骨扇疏忽合拢,面容在月夜里白如纸人,像索命阴魂。
“是你家大人的,旧情人啊。”
卿柏生如点漆的漆黑眼眸危险眯起,鞘开三分,剑锋一侧已是杀意倾泻。
夜风苍凉,两人方才招式来回间碰落的松针随之飘落,缓缓半空而坠。
像针茶落杯底。
目光从茶杯里悬浮的针茶上移开,顾舟叹了口气。持续开口安抚着面前还在忧心忡忡的侍从们。
“都说了只是劳累过度,没多大的事。”
眼见着小狐狸们一个个低着脑袋垂头丧气抽抽噎噎,饶是他再想搪塞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无碍。别多想,近几日操劳繁多。阵法开多了略不习惯罢了,现今休息好了自然恢复如初。”
“大人为了府里那么辛苦,还从来不说,我们明明是您的侍从,却一点也帮不上您,还要劳烦您保护我们这些无用的小妖……”哪知道这句话更加剧了一众小妖泪汪汪的眼睛内汹涌的泪水,里头嘀哩咕噜转动的水波眼见着就要落出来了。
顾舟看的有点手忙脚乱,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处理,心里哀叹怎么哄孩子就这么难。
正头疼着,门又被退了开来,是端着小巧银纹香炉的桃枝。
“大人,您可真是,让人好生担心了一把。”他看见坐着的顾舟眼睛亮了亮,只是模样似是憔悴了不少,发髻没有以往的精致簪花坠流苏,两鬓也落着碎发,少了脂粉与眼尾绯红的面孔平添素净清冷,看的顾舟一时间差点没认出。
那香炉被搁到了窗旁。
“一睡就是三日。我们都吓坏了。”
桌案上的烛灯晃动了一下。
陡然炸出轻响火星。
‘噌’的一下。
剑柄相交间摩擦骤然在半空而起,卿柏生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是脸色变了来回。他猛地翻腕剑身挑开对面人的刃锋,转而怒瞥向另一侧安然站着观战的阴白嗔。
“你做了什么!”
面对青年怒不可赦的质问,始作俑者倒是好整以暇的偏头含笑,似乎听见的是最有趣的笑话一般。
“我没做什么啊。你看。”他扇子一合,笑意盈盈的朝对面抬起另一只手心,而随着他指尖张开掌心向外,原本和卿柏生缠斗许久的人如木偶般动作随着更替,失重的脑袋向后垂落,四肢却被什么拉扯着一下抬起。
那形似傀儡,恍若身体被丝线拉扯而动的人,赫然是詹月城。
他双目无焦,空洞似盲人。表情平静,以至于毫无波澜到了不正常地步。
此时月光下依稀可见周遭缠绕那具身体的丝线如蛛丝般莹莹发亮,紧绷拉扯,尽头连着的便是阴白嗔的五指。
“别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他。”
满意的看着对面不敢随意再动作的卿柏生,阴白嗔语调慢悠悠的念着嘴中的词句。他收回手,打量着五指上晶莹却坚韧的丝线。目光温柔,像是对此感到无比愉悦,那神情里甚至还有一丝痴迷。
“这场戏曲还有角色没到呢,不急…”
他猛地侧过脸,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紧盯另一边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的青年。像是略带了痴狂的兴奋之意,一时间那张苍白五官更是惊悚骇人。
“我可是期待了许久的,所以,谁都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