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猫债（一） 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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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傅出病房的时候，她习惯性环顾四周。
走廊尽头，有两个护士正把一个担架从电梯里推出来。
担架上的人被白布从头盖到了脚，白布上面没有血，但有一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从胸口的位置往外渗。
是死人。
不止一个，在走廊另一头，还有一个担架，也同样盖着白布。
时傅无心在意这些，转头朝半敞着的医院大门走去。远处有浓烟升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在燃烧。
她抬脚走向了那片未知。
走出大楼，时傅掏出手机看了看那个“常安”发的帖子。再次确认好定位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医院。
“常安……”她默念着楼主的名字，并决定去那里看看。
论坛上的帖子是六天前发的，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如果那个别墅还没有被攻陷，那她至少有一个方向。
如果没有——她也不过是从一个死地，走向另一个死地。
她转身走进晨雾弥漫的街道，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目的地是隔壁市，平台显示的预估车费——
“……快要小四百了。”她的手指在“确认呼叫”上悬了两秒，然后咬了咬牙，点了下去。
三百八。
她的心在滴血，欲哭无泪。
没有等待很久，她的面前就停下来了一辆黑色轿车，核对无误后她上了车。
车上放着最近的新闻：
“近日，圆桂市恶性事件频发，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如若有重大线索，请立刻上报！”
“换季时节，感冒发热等健康问题不容小觑！截至今日最新数据，市中心医院接收高热患者人数已超五百人！紧急情况记得及时就医！”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缓缓驶入圆桂市商业中心最大的一家4S店。
“最近……似乎有点不太平啊。”季常安关掉了新闻播报，继续开着车。
车上连着手机蓝牙，她正听着音乐，突然铃声响起——是父亲打来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您老还特意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轻笑了几声，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淘气，没事还不能打电话了？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你还记得爸爸之前盘下的那块地皮吗？”
红灯亮起，季常安踩下刹车： “那块？哪块？你拍下的地皮那么多，我怎么知道？”
“咳咳……就那块改造成别墅区的地皮。”对面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你肯定记得的。”
“就那个啊，我当然记得，怎么了吗？”季常安不等父亲回话，话锋一转，“你生病了？”
“没事…不打紧。”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要是有空，这几个月里你收拾收拾，搬去那里住吧？”
季常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炸起：“你要把我赶出家门、清理门户？！”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父亲是那么狠心的人么？”老父亲被吓得一愣，急忙否定。
“那我搬过去干什么？”
“你就听老爸的，准没错。最近市里不太平，我们能躲则躲。”父亲顿了一下，“要是躲不过，就只能……”
季常安还没听完，父亲突然把电话挂了，她重新拨回去，却无人接听。
前面就是她要去的4S店，她下了车掏出手机给父亲发消息：
【常安：？？？】
【常安：老爸你啥意思？？】
【常安：说话说一半，天打又雷劈知道么！】
但对面始终没有回，她只得收了手机。
她今天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她订的那辆奔驰G级越野车终于到了。加价、排队又等了三个月。但她不差钱，也不差耐心。
所以她没怎么在意这个小插曲，直接进了4S店，销售顾问小刘笑脸相迎，递上钥匙。
黑色的G500静静停在交车区，轮毂锃亮，车身像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还有两个年轻销售在交车区拍照——一辆白色的C级，车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销售举着手机，嘴里喊着“姐你真好看”“这车太配你了”。
季常安侧身从旁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们。
但她走过去之后，那个补口红的女孩停了一下，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那是谁啊？”
“啊？”销售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应该是……客户吧？”
“她穿的那件条纹开衫，”女孩皱了一下眉，“好像是Brunello Cucinelli的吧？我上次在SKP见过，好像要几万。”
销售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季常安已经走远了，她没有听到这段对话。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回头。
“季小姐，您要不要先试一圈？”
“不用。”季常安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满意地点点头。
“手续办完了？”她问。
“都办好了，您可以直接开走。”
季常安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从引擎盖下传来。
她正准备挂挡——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从车窗外传来。
她偏头，看到一只橘色的小猫蹲在交车区旁边的花坛边上，毛发油亮，尾巴上翘，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养得还算好，应该是家养猫。
季常安不是猫奴，但也谈不上讨厌。她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她要走了。
4S店的洗车区在交车区的东侧，一辆白色的宝马X6刚刚洗好，从自动洗车机里缓缓驶出。
车主看上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蓝色polo衫，戴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拿出钥匙，准备开走洗好的车。
他在上车之前绕了车一周，看到了那只小猫，它刚好蹲在他车头左侧大约半米远，不会挡路。
小猫察觉到后面来了车，“喵呜”一声跑远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种表情很难形容，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是隐秘的兴奋。
他上车之后本可以直接倒车开走，但他通过后视镜看到小猫在他右后方之后，又突然调整了方向盘，对准了它。
季常安看到了。
她看到那辆白色宝马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行驶方向。车轮碾过花坛边缘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嚓”声。
然后——“噗嗤。”
很轻的一声，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
小猫甚至没有来得及叫。车轮碾过之后，它小小的身体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身下慢慢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季常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那个男人下了车，蹲下来看了看车轮，又看了看那只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你们店里有没有人管？我车压到东西了，你们来处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的咖啡洒了。
销售顾问小刘跑过来，看到地上的猫，脸色很难看。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季常安，犹豫了一下，弯腰去收拾。
“等一下。”季常安下了车。
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她还比对方高半个头。她的眼神很冷：“你故意的。”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有病吧？只是一只猫而已，我故意碾它干什么？”
“你本来是倒车直出，看到猫之后，你往右打了半圈方向，然后碾死了它。”
“我……那是避让！我怕撞到它！”
“避让的方向是远离它，你打的方向明明是朝向它。”季常安的语气没有起伏，“我看到了。”
“……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样？”男人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耸了耸肩，“一只猫而已，又不是人。大不了赔点钱。”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扔在地上：“切，不就想要钱么？给你给你，够了吧？”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季常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张被风吹散的钞票，又看了看那只已经不动了的小猫。
“我的猫…为什么，为什么？”小刘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双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眼泪。
“……”季常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开衫，把它的尸体包起来放在小刘身边。
她没有安慰他，她不会。
季常安站起来，犹豫了半秒，然后弯腰拿起小刘掉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还留在和客户的聊天界面，键盘都没关。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他的收款码。
然后掏出了手机，在上面扫了一下，输入了一个她觉得差不多的数字。
“叮——”
她没有看他的反应，把手机轻轻放回他身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刘终于拿起了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猛地抬起头，朝她的车看过来。
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季常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踩下油门，驶离了4S店。她并没有去追那个男人，但她记住了那个车牌号。
后视镜里，小刘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她的手机屏幕也还亮着，停留在转账界面。
【备注：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猫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