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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暮冬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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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晓楼】
洛川往东九里有拜星峰，山如其名，高耸云中，峰顶有间雅楼，名为亦晓楼，据传已立楼数百年，知庙堂局陈，晓闺阁秘事，云云世间，众生秘辛，无一不明。
入山访者，大多谜于丛林，误入叠嶂，皆遗憾而返，鲜少有人能巧入峰顶，造访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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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冬初五，是天宸阁主沈岳青的四十七岁寿辰，既没发帖也没设宴，亦晓楼大楼主慕容鸿却千里单骑的赶赴了乐安城。
他此行也并非为祝寿，不过是打着幌子登门，向这位叔伯讨要拖欠的消息服务费。
天宸阁虽称阁，居址却在山谷的低坳处，慕容鸿还未至山门，寒风夹雪便覆了群山。
视野极处一片芒白，他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幸有凉风拂面提着神，才没恍神从马上跌落。
行至一片树林，慕容鸿嗅得一股异香，随后便有无数花瓣迎面飘来，随风盘旋，与雪共舞，一番美景令覃鸿不由得停马细看。
待他取花瓣于掌心，才识得这是辰月才初绽的红玉梅，不由心下一紧，随即朝落地的花瓣瞧去，皆是入雪既化。
此乃索魂门用来迷惑暗杀目标的梅影蛊，嗅其香者不消一刻便会全身筋骨酸软，内力迅减，待慕容鸿反应过来，已中蛊片刻。
刚听得树枝响动，一眨眼的功夫，便有数人着黑衣纱笠从林中窜出，持弯刀将他围住。
索魂门暗杀起价近来极高，也不知何人会出高价来买他的性命。
慕容鸿周身麻痹，稍稍用力，便气血上涌，只能摆出一副镇定自若地神态来迷惑对方。
前来索命的魂客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派出代表同他相商，“有人花一万两黄金买你的命，若你价高于他，便放你一条生路！”
索魂门倒还人性化，提出拿钱换命，但对于慕容鸿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来说却是无稽之谈。
他晃了晃怀里的剑，轻蔑一笑道，“倒是多谢那位朋友了，我近日正愁没人练练手！”
“你嫌自己的命价高！就别怪我们发这笔富贵财了！”价钱没谈拢，魂客自然要履行原本的任务。
慕容鸿与他们最初的打斗，还争得上风，但随着蛊毒催使，他的内力逐渐变弱，浑身无力感倍增，连剑都握不稳了。
魂客虽有几人殒命，但慕容鸿也伤的不轻，衣裳已被鲜血浸透，靠铁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在雪里。
这单暗杀生意，眼看就要成了，突然从林中窜出三只铁箭，将逼近慕容鸿的魂客全部射杀。
马蹄声渐近，魂客未见其人，却只听得那人语，“在我天宸阁的地界，谁敢动他分毫！”
“是沈——啊！”待骑马之人近前，有人认出他，还未言其名，就被一片枯叶要了命。
慕容鸿迷蒙之际，见那人正朝自己飞奔而来，才放松心神合上了眼。
来人给慕容鸿喂了解蛊的百消丹，又召来身后的下属，“速带慕容楼主回谷治伤！”
“是！少主！”下属领命，随即唤来马车，带着重伤的慕容鸿，一路疾驰奔向山谷深处。
慕容鸿足足昏睡了三日，醒来已经错过了沈岳青的寿辰，脖子以下都缠着布带，胳膊和腿还夹着竹板，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脑袋。
经天宸阁的头号医师桑柔的诊断和建议，他这一身伤小半年都不可能下地，全面恢复还需一年之久。
慕容鸿只好托人修书一封给远在洛川的家妹慕容姝，称自己要在天宸阁闭关一年，亦晓楼事宜暂由她接手打理，而身负重伤一事，他只字未提。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慕容姝在收到老哥千里寄来的家书，笑声差点震破了房顶。
邱棠立在一旁，捂着耳朵都觉这笑声震得脑仁疼，过了片刻，才敢开口搭话，“大楼主的飞云诀不是刚破境吗？为何还要闭关？”
慕容姝自是不信他这套说辞，“闭关？！鬼才信呢！指不定是故意赖在天宸阁吃香喝辣，把我们留在这秃峰顶啃树皮！”
邱棠忍不住嘀咕，“小楼主，咱们虽然穷，也不至于啃树皮吧!”
“打个比喻啦！” 慕容姝将冬日晾晒好的柿饼抛给邱棠，心下却突然泛起了不安。
她本该和慕容鸿同往天宸阁的，可出发前日，慕容鸿却以她剑法试炼不过关为由而将她留在楼中。
待慕容鸿离行数日，她才发现有只天宸阁的传信鸽在信亭徘徊，慕容鸿故意留下她，估计是与此有关，只是信函早被慕容鸿销毁，她也无从查访，只能抱着这个疑惑等待。
可而今等来的是慕容鸿在天宸阁闭关的消息，此事思来便有些蹊跷。
慕容姝又仔细把书信看了一遍，信纸是天宸阁特制，盖有慕容鸿的私章，这两者皆是外人无法仿造盗用。
代笔之人字迹清秀，着墨轻重有度，若是在天宸阁，那便只有那一人有这般书写造诣，确认慕容鸿无碍，她也没什么可疑虑的。
翌日一早，天宸阁的信亭落了一只灰白鸽，来自盛京皇宫那位鲜少逢面的舅舅李成烨。
慕容姝第一次见到李成烨，是在父亲慕容川重病而逝，娘亲李静宜殉情而去之后。
那时，慕容鸿不过十三岁，她也只有九岁，亦晓楼正面临楼主早逝，幼子难持的局面，是他出现，助他兄妹二人渡过难过。
十年来，慕容姝与他不过三面之缘。
若说亲，李成烨与他们娘亲李静宜同父异母，虽有血缘却无感情。
若说恩，上辈仍有恩怨未了，这其中缘故错综复杂，兄妹二人也只能谨遵母命，与他疏离。
李成烨此次来信，则是邀他兄妹二人前往盛京，助他在此届武林大会将一人捧为盟主。
这其中目的不难推敲，庙堂推行的律法条规于武林人士而言如同废章，躲避律法逃进江湖的大罪大过之人更是屡见不鲜，可若施于武威，必引天下大乱，劳民伤财自不是上上策，故而他才想将武林盟主换做自己人，来设立新的江湖规矩加以约束。
当年扶持之恩尚未报还，故此之邀，慕容姝不好推脱，只好应承下来。
考虑到兹事体大，临行前她飞鸽传信给远在天宸阁的慕容鸿报备此事，待赶赴盛京再由慕容鸿做决。
武林大会在即，从九州各地赶赴盛京的侠客络绎不绝，慕容姝与邱棠夜宿乡野多日才寻得一处山间客栈，下马便听得舍内人声鼎沸，进了栈门，目光所及之处已无空席可坐。
客栈老板与小二皆已忙的晕头转向，慕容姝与邱棠环视四顾，位佳的酒桌已是肘足相抵，只有靠后院的位置有位着黑衣的双刀侠客，那人背众人而坐，正徒手抓着马腿在嚼。
慕容姝与邱棠正欲往那处走，便有四五个武徒色相尽显，调笑着将她们围了起来，这几人着衣相似，许是出自同门。
“两位女侠，打何处来，不如同我等一道，夜间还有暖怀相靠！”带头的人说着便要伸手来掀慕容姝的垂纱斗笠。
慕容姝撤身极快，抬手便用剑柄将那人的手从身前拨开，嗔笑道，“群阳派？教出这般的徒子徒孙，郑诩也敢自号澄心！”
“你竟敢直呼我派掌门大名！”说着，这几人便拔剑出鞘，作势要与她二人分个武力上的胜负。
客栈里的侠客们皆一脸喜色地探首侧目，等着看她二人如何脱困。
僵持之际，角落里飘出一道男声，“姑娘可来自洛川拜星峰？”
循声望去，正是那位双刀侠客，他言此话之际，坐姿与手中动作并未变化。
亦晓楼素来神秘，慕容姝更是鲜少露面江湖，客栈内原本瞧热闹的侠客都交头接耳，论声不断。
“她们是亦晓楼的人……”
“也是来盛京参加武林大会的？”
“慕容家的飞云诀乃是至尊武学，这几个小子若不退让，恐怕凶多吉少！”
“……”
群阳派的武徒也被众口烁谈吓得慌了神，拿着包袱便跃门而逃。
众人的目光并非因他们逃离而从慕容姝与邱棠处移开，反而更加关注她们的动向。
猜测之声络绎不绝，慕容姝只好笑称道，“少侠谬称，我与师妹来自嘉州，并非洛川！”
嘉州收女子为徒的门派以峨眉为首，慕容姝与邱棠师姐妹相称，身份自是不言而喻，侠客们也只当误会一场。
那位直言她来自亦晓楼的双刀侠客，慕容姝细思过后，只想到一人，名唤天涯刀客的牧宸英。
牧宸英以镖客为生，足荡九州，慕容鸿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说他双刀一出必饮血还鞘，群山北野的商队与匪徒对他闻声股栗。
已有空桌，慕容姝与邱棠便就此止步，寻小二取酒菜，默声休憩。
关于盟会的议讨声在恢复平静后再起。
“听说聂盟主本有望于两届连任，岂料前不久被魂客重伤，至今不能下榻，此次盟会恐是无缘！”
怀月山庄的聂廷隐四年前得任武林盟主，武学造诣与声望地位在江湖中极高，一月前他携弟子回故里省亲，途中竟被索魂门数十魂客围袭险些丧命。
此届武林大会本该由他主持，因此祸事而转由五岳剑派接手，怀月山庄若无高徒胜出，盟主之位便要易主他派。
慕容姝对李成烨要亦晓楼协助他推举一人为新盟主一事的疑虑，也尽出于聂廷隐被索魂门重伤。
接着有人附和愤然道，“索魂门近年来恶行匪常，武林各大派皆有遭其暗害之人，若不除，定为祸深远！”
亦晓楼关于魂客暗杀武林人士的密卷已有数百，无法循因断果的便有三十多宗，慕容鸿曾断言这些都与庙堂的大人物有关，担心引火上身，便勒令不许深究。
那人话音未落，便有人接着说道，“据闻五岳剑派想借此次盟会，召集武林群豪剿灭索魂门！”
这江湖憎恶索魂门者众多，却无人敢登门寻仇，如今有五岳剑派揭竿举旗，他们才敢铆劲足胆要去报仇雪恨。
但此话也少不了有人泼冷水，“说的容易，这索魂门乃唐门叛徒梁威所创，短短二十载便已是江湖第一暗杀门堂，专司暗杀的魂客便有成百数千，皆是武功高强的亡命之徒！”
索魂门门主梁威，原是唐门高徒，少时便闻名蜀中，后违反门规，叛出唐门，于酆都开山立派，手下收容的魂客皆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索魂门为祸江湖良久，可五岳剑派为首的各大门宗却等到如今才势言铲除，这其中定然有些难为人晓的密辛。
众人嘘声各异，牧宸英便是此时起身，甩袍于肩，呵嗔道，“若人人都闻知退却不敢往，那江湖各派与朝廷那些草官又有何异！”
言罢，众人鸦雀无声，牧宸英把碎银抛给小二，便沉步出门，踏马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