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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桥头 林奈,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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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问完所有英语错题,天快黑了。
崔柏远把笔记给了她,两人在车站告别,林奈等他上了公交再走。
去桥头的公交先来了,他看向林奈,林奈摇头:“我等会再回去。有两个手机我不会修,要去电脑城找师傅问问。”
“你真是一头扎维修里了。”崔柏远提着她给的蛋黄派,他推推眼镜说,“你有这时间,不如多刷刷题,英语成绩很快上去了。”
林奈嘴角抿直,小声:“我也想呀。”
但她要赚钱嘛,她也要吃饭的。
车来,崔柏远刷学生卡上车。
林奈对着车里的他挥挥手,转身往对面的电脑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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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滚了半边天空,晚高峰的路灯准时点亮。
林奈没走正门,从边上一个小巷进去,绕过几个油烟熏天的餐馆后厨,爬一截消防楼梯,推门,就是电脑城二楼。
吴叔的店就在消防通道旁边,整个电脑城最逼仄的位置。
现在的电脑城,商家几乎全部投靠刘蔡。但也有一直没站队的,吴叔就是。林奈修手机也是他教的。
林奈过去的时候,吴一舟正在吃泡面,见她来,把嘴上的油一抹:“你怎么现在来了?”
“吴叔呢?”
林奈猫着腰缩进档口里边,担心有人看见自己。
“我爸在后头修电脑呢。”吴一舟大拇指指指后面。
他说,“放心,刘蔡在三楼开会,他的人都上去了。看不见你。”
林奈松口气,把甜点的打包盒放去一边,拿出两个手机走进去。
吴叔在最里面焊主板,他个头小,头发全白了,但人还是精神的:“奈奈又有什么东西搞不定了?”
“有两个。”林奈惭愧,自己都出师了,却还要来问问题,“一个要重新编译一下。一个顾客说开不了机,电流、主板、排线都没问题,但还是卡在开机界面。”
“我看看。”吴叔关了焊枪,转到另一个工作台上,不忘喊,“一舟,给妹妹倒水啊。”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林奈忙自己去拿杯子。
吴一舟已经起身,他左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离水壶近,拿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水。
“谢谢。”林奈只好说。
吴一舟:“拿进去喝,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蔡就开完会出来了,被看见了又刁难你。”
他说,“而且,今天陈家的人来收账了。”
“陈家?”林奈眨眨眼。
吴一舟坐回去,继续狼吞虎咽吃泡面:“我去蹲坑的时候听见的。陈家想吃掉电脑城和供应链的生意,刘蔡不让。”
他愤愤不平,“明明是林叔早些年跑出来的渠道,现在被他俩抢来抢去,脸都不要了。”
林奈一时沉默。
早年无忧无虑的时光,父亲的身影,母亲的笑容,很久远了。等她长大,留在她面前的,只有不断的搬家,母亲的助听器,以及自己永远看不清路的夜晚。
林奈闷闷问:“就没人举报他吗?”
吴一舟:“谁敢?都要糊口的。”
一次性塑料杯很软,林奈仰头一口喝完,垂眸没再说话。
“还有,”吴一舟看看外面,没人经过,才敢说,“刘蔡最近在弄电子炼金的事,你仓库屯那么多箱零件,还时不时给我拿货的,别被盯上。”
林奈睁大眼:“电子炼金,你怎么知道?”
“呃……也是蹲坑听见的。”
“你蹲坑能听见这么多事情?”
吴一舟:“拜托,我就一条腿是好的,上厕所慢一点,听见更多的事不很正常。”
林奈:“……”
“反正你注意点吧,别被抄家了。”
里面,吴叔找到问题了,喊她:“是电路板的问题。奈奈,你过来看。”
林奈乖乖应声:“来了。”
她回头,抿唇,对吴一舟说:“好,我知道了。”
……
三楼会议室。
刘蔡开完会,外围的商家先散了,里面的商家吹捧了他好一会儿才离开。
刘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叹正站在一颗绿色盆栽边,一手抄兜,一手搭着窗沿,垂眸看北京路上的车流和夕阳。
毛毛在后面和刘蔡的几个经理打牌,笑呵呵的,烟雾飘过来,陈叹将窗户推大。
身后响起开门声,刘蔡笑:“不好意思啊小陈总,你说巧不巧,前几天都快闲出屁来,今天就全是事,又是开会又是签合同。久等了吧?”
陈叹从窗边走回:“刘老板够忙的,回回挑我们来的时候开会。”
“巧合,巧合。”
刘蔡进来后,陪玩的经理出去了。
毛毛拿出一叠单据放在桌上:“第二季度的账单,刘老板对对,没问题咱就结账。”
刘蔡往软椅里一靠,皮鞋交叉搭上桌沿,嬉皮笑脸:“我哪有陈家会赚钱啊,你们集团放几个贷开几块地,钱就自己往兜里蹦。我就一个电脑城,手头紧,没钱。”
陈叹明白了,点头:“头一回听老板哭穷的。”
“是呀,不信我让会计把账本给你看,这季度真不挣钱。”
说着,他点了根雪茄,还真从抽屉里掏了账本甩在桌上。
陈叹看都不看,他走到刘蔡对面,直接拉开桌前的椅子往边上重重一搁。
他两手分开撑上桌沿,目光打量一圈办公室,才看向刘蔡:“刘蔡,我眼睛不是瞎的,你这电脑城到底多少流水,我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一笑:“刘老板有钱说没钱,那就是不愿给了,也不想和我们合作了,是这个意思吧?”
刘蔡从下往上看了他好几秒。陈叹视线全然不避,他人高,因为手撑着桌面,脊背自然地前倾,甚至多出几分居高临下的俯视。
“哎呀,我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
刘蔡眼睛一瞪,故意说给在场的人听:“谁敢欠陈家的钱?我还想多活几年。快快快,那个谁,跟着去,给我们小陈总拿钱。”
陈叹看眼毛毛,毛毛点头,跟人去了。陈叹站直身,将边上的椅子还原位置。
刘蔡看他一表人才的,有些欣赏:“小陈总,别和陈昌混了,来我这儿,我给你弄个经理当当。”
他说,“你好好一大学生,还是学法的吧?前两年给陈东东打拳,现在又给陈昌放贷收账,埋没人才呀。你不会是指望再卖命个几年,陈昌就肯让你进他的集团吧?”
陈叹面色很平:“刘老板闲的?操心操到我头上来了。”
“我说错了?”刘蔡笑,“连神话的酒水断货都要你来擦屁股,显然,他没想培养你。”
陈叹脸色微变,看向他。
上个月,神话新进一批酒水招待客人,临门一脚却大规模断货,客人晚上就到,仓库空空如也。陈叹骑着摩托,把江京所有批发店跑了个遍,白酒洋酒,全部按时凑齐了。
他当时就觉得是有人搞鬼。果然。
“我这边福利好,给你交养老保险。考虑考虑?”刘蔡笑。
陈叹没忍住轻扯嘴角。
还养老保险。保个什么险?
“但小子,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刘蔡话锋一转,眼神阴恻,“你要知道,江京的电脑城、供货商,我说了算。”
毛毛拿着钱回来,就听见这句话。
刘蔡看眼他们手里的现金,最后对陈叹说:“回去告诉你们陈总,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我的地盘,别来伸手。否则不是酒水断货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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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完账,毛毛跟着陈叹从三楼办公室出来。
毛毛:“刘蔡现在是越来越硬了,难怪陈总一直想吞了他。”
他捏拳:“要不要我喊几个拳馆的人,给他点颜色看。”
陈叹:“打人要有用,东东早从拳馆调到集团做经理了。”
“也是。”
两人走进电动扶梯,下行。
“对了,叹哥,”毛毛说,“我刚刚跟人去拿钱,听刘蔡的手下在聊炼金,什么玩意儿的。”
陈叹一秒听懂:“电子炼金。”
“对对,好像是这个。反正刘蔡也没藏着掖着,咱们去举报,让警察叔叔端了他。”
“做梦呢。”陈叹淡声,“有证据吗?实际点儿。”
毛毛还沉浸在幻想里,回头:“哎,叹哥,你说要是我俩替陈总解决了刘蔡这个麻烦,他会不会给我们涨工资哇?说不定我就不用在神话看场子了,还有可能进集团诶。”
陈叹听着,没说话。
中空的电脑城,顶灯光芒四射,微一抬头,白炽灯倒映在他眼底,波光粼粼的。
想邀功是必然。
一直跑腿,筹码太小了,他要给陈昌卖命到猴年马月,才能靠近那些真相?
电梯斜降至二楼,陈叹迈出扶梯:“我找地儿放水,你先回。”
毛毛:“不一起走?”
“不了,我回学校,明早有课。”
毛毛笑:“大学不放中秋假呀?”
“调休不调课。”
陈叹懒懒打个哈欠,往二楼厕所的方向走,举起手挥了挥,“走了。”
余光见毛毛重新进了下行步梯,直到彻底看不见,陈叹才拐进厕所。
他今天除了来收账,还得找人修修手机。他的手机和录音笔都摔坏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在不在。
他得赶紧修好,否则陈昌联系不上他,容易起疑。
陈叹撒完尿,出来洗手。
肋骨的伤还在疼,他低头撑着台子,揉了揉自己的肋骨。
似乎更严重了,明明昨天林奈跌到怀里的时候都没那么疼。
身后,有其他人从厕所出来了,声音十分耳熟——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她。给我假-币的那个。害得我被刘总好一顿训。那天堵她也没堵成,被她的傻逼男朋友骑摩托带走了。”
陈叹眼皮一跳,跟被点到名似的。
傻逼男朋友?他吗?
他抬眼从镜子里辨认,好几个人,其中两个发型尤为显眼,一个白毛一个斜刘海。
“就消防通道边上的那家店。”
“今天看她往哪跑。”
这些人没发现他,从他边上经过,走了。
陈叹仔细把手擦干净,出了厕所。
他在二楼绕了一圈。
他本来懒得管,可经过消防通道时,还是放慢脚步,往那家店瞄了眼。
第一眼没瞧见,换了好几个角度,林奈的身影才出现在最里面。
她在听一个老师傅讲话,很认真。片刻后,换她坐到了工作台上。
焊枪的烟雾上升,老师傅欣慰点点头,林奈就抿唇笑了,像那种上课会和老师随堂互动的好学生。
“……”
陈叹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被人盯成筛子都不知道。难怪一开始被人欺负。
但……干他屁事,他都已经决定不再和她扯上关系,有什么好护着她的。
再说,怎么不让她那青梅竹马的小哥哥来保护她?
陈叹脸上阴云密布,转身就走。
可转了两圈,他依旧回到原点。
里面林奈还在埋头捣鼓,吭哧吭哧,跟松鼠打洞似的。
他黑着脸继续走开,吴一舟喊住了他——
“哎哥们儿,看你转好几圈了,来我这呗,绝对不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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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把修好的电板安装上去,屏幕正常开机了。
“吴叔,我弄好了,您看看。”
刚起身,就听见前面吴一舟在呛话。
“你到底有事没事?”吴一舟皱眉,“不修又不走,杵我门口你什么意思?”
陈叹也不客气:“不是你喊我的?我随便看看,碍着你了?”
“嘿!”
林奈回头,就见陈叹抄兜站在柜台外,离自己不到两米。
他依旧是下午那一身,黑T黑裤,碎发耷拉了些,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但只要一抬眼,他眸色清黑,锐利而帅气。
林奈莫名看害羞了,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你来……修手机的?”
陈叹想说你知不知道被人盯了,但对上她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话也就没说出来。
他随便“嗯”一声,没了下文。
“奈奈,你认识啊?”吴一舟觉得这人拽得二五八万的,也就一张脸好看。
“认识的。我……朋友。”
林奈不知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她又偷瞧他一眼。
他们应该算朋友吧?
他帮过她,她也帮过他呢。
多好呀。
林奈把手里的电板给吴叔检查,吴叔说没问题了,她才收拾背包,准备回去。
她看看柜台:“诶,我蛋糕呢?”
“给你放冰箱了,怕放外面坏了。”
吴一舟一瘸一拐又给她拿出来:“这蛋糕不便宜吧,对面甜品店的。”
“店长说我抽到了买一送一。”
林奈笑,但又有些怀疑,“不过我只买了饮料。哪有买饮料送蛋糕的。”
她说:“也许是崔柏远买的,他不好意思说,就找了借口送给我。”
陈叹太阳穴一突,立刻拧眉看向她。
林奈没注意,她正背上背包,低头整理肩带。
吴一舟也啧啧:“那小子不赖啊。”
陈叹张嘴:“……”
他第一次喊了她名字,咬字清晰:“林奈。”
“啊?”
林奈心一跳,转向他。
“你可真行。”他说。
林奈没懂他的意思。
她以为是他在说自己修手机很行,点头:“我知道我很行。”
“……”
陈叹舔一下后槽牙,简直气笑了。
“哦对,”林奈提着打包盒从柜台里绕出来,站到他跟前,指指吴一舟,“你要修什么可以问他,他技术也很好,不会坑你。我们熟人还可以打九折的。”
吴一舟:“谁和他是熟人?”
他扫眼陈叹,觉得这人指定混混一个,嫌弃道:“再说,谁说我不坑人,我看不惯的人我坑死他。”
陈叹正要回嘴,余光却瞄见不远处的白毛和斜刘海。
他脸颊抽了抽。
他二话不说,上前把林奈手腕一扣,“走。”
他力气大,拽着她就往边上的消防通道去。
林奈:“哎?”
吴一舟瞪大眼,扶着柜台站起:“不是?你拉奈奈干什么!”
“没事!”林奈被他攥着,一边小跑,一边回头,“我和他……反正你别担心,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