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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钗有恨断余情 ...


  •   刀风扑面而至,森冷的寒意迫在眉睫!

      追命突然张口,一股挟着劲风和醇香的酒液冲口而出,击向李夫人的面门。

      虽说追命已然手下留情,酒液只是斜斜对着李夫人的面孔,但这酒水蕴着追命强劲的内力,着实非同小可。
      李夫人一声惊呼,急急回手收刀,本能地掩住了头脸。

      一时间,嗤嗤之声不绝于耳,那酒液在内力的催逼之下,竟如金铁般凌厉!击在短刀上当当有声。
      李夫人露在衣袖外的手背上中了数滴,更是痛彻心扉,不由的哀叫一声,踉跄后退。

      追命伸手在地上一撑,便要跃起,右腿又传来一阵疼痛,一时竟难以站起。
      适才那不顾后果的收腿已是狠狠拉伤了筋骨。

      李夫人虽然不明白追命刚才何以要收腿避让,却也知道刚才那一踢如果正中的后果。
      被酒水逼退之后,心间已惊,头脑也冷静了许多,也明白追命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此时倒略有些犹疑,但也只是片刻,又擎起短刀,掠了过来,一刀劈下!

      一声轻吟般的振响忽然划破耳际,惊悸了人心。

      李夫人的刀已脱手而出,横飞数丈,“咄”地一声插在了园子里一株老树上,刀柄犹自颤动不休。
      而在短刀刀脊上一击,震得短刀脱手而出的,也是一把刀,只有三寸七分长的小刀。
      可是,天下又有几人能无视这把小小的刀呢?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这向来不是一柄杀人的刀,而是救人的刀,此际,李坏要救的正是追命!

      李夫人看着刚刚扑进来的年轻人,一脸的寒霜,紧紧抿着的嘴角边那一对酒窝也泛着怒意,不由一凌,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江南春水碧如酒”!

      李坏俯身拾起了小刀,指间一翻,小刀已不见影踪。
      转身向着追命道:“怎么弄得这样狼狈?一个女人也能击倒南方总捕追三爷??”
      追命坐在地上苦笑,道:“我总不能对个孕妇下狠手吧?要不和凶犯有什么区别呢??”
      李坏不由微笑,展露一个微带宠溺的神情,伸手将追命拉了起来。

      李夫人却已动容,失声哭了起来:“那个女人竟然也怀孕了??”

      追命跷着脚,攀着李坏,两人对看一眼。追命道:“李夫人,看来你也和案件有关,干脆也请去衙门谈一谈吧!!”
      这一次,李夫人落寞地沉默了,犹如掩住了光华的月,透着伤心和死寂……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着暖意,但房里的温度却似乎还是料峭难耐。
      李韶光失神般的在那里反复着同一句话:“我没有杀云罗,我没有杀云罗!!”江南才子原来该有的才思和谈吐已无处可寻。
      李夫人则坐在一侧,痴痴地看着桌上的一瓶桃花,好似泥塑木雕一般。

      门外却传来阵阵的吵闹声:“李坏!!你怎么会出现在李府??你难道真的跟这案子有关??”

      李坏头痛的看着瘸了一只脚,精神却更是大振的追命,道:“我真的跟这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追命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你姓李!难道不是李家的远房亲戚?不是知道我要去拿人,特地去通风报信的吧??”

      李坏叫屈:“崔大人啊!!天下姓李的多了,怎么就是盯着我呢?”

      追命继续怀疑:“那怎么一天到晚都看见你?出了什么事你都在场?按一般定律,这绝对很可疑!!!”

      李坏王左右顾而言他:“时间不早了啊!!我去吃午饭了!!”拔腿就走。

      追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说清楚别想走!!”

      李坏叹气:“崔公子、崔少爷,这案子真的跟我没关系啊!!不是你先找上我的吗?”

      追命想想,道:“可是你早就可以走了啊?不是那范嫂已认过人了,说了不是你吗??”

      李坏一把拽住追命的胸前衣襟,用眼睛直视追命:“崔略商!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是一见如故吗???”

      崔略商的额头开始冒汗:“是……好像可以算朋友吧??”

      李坏逼近:“好像??一起喝酒一起找人,还好像是朋友?在绿珠阁付账、在居荷酒坊付账,对了之前在那个无名酒铺也是我付的帐!!那时好像没有人说我们不是朋友,他要自己付账的吧??”

      崔略商的汗开始淌下来了,左右看看,道:“江南的三月怎么就这么热啊!!”

      李坏松开手,似乎很失落的叹气:“果然,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想要和四大名捕交朋友还是太不自量力了啊!!!”一拱手,转身又走。

      追命急忙拉住他,连连辩解:“李坏!!我没有这种意思!!我是觉得和你很谈的来啊!就是认识没几天,觉得…………”

      李坏霍然回头,吓得追命手一松:“的确是朋友!的确是朋友!!!”

      李坏脸上又一次浮起了那独特的坏坏的笑意:“所谓倾盖如故就是我们这样啊!!”顺手就揽住了追命的肩头,凑在耳边道:“为了庆祝我们兄弟情深,等会儿你问完了案子,哥哥请你去喝酒!!”

      追命虽然听到有人请喝酒,心里一喜,但还是很迷茫:刚刚好像只是普通朋友的,什么时候变成兄弟了?而且还兄弟情深了?

      追命还想开口分辨几句,李坏已正色道:“其实我是想起了夫人的闺名,这才赶过去的!正是为了通知我的朋友兄弟你啊!!”

      追命擦擦冷汗,奇道:“闺名?安彩月??”

      李坏道:“以前曾听过:‘人间何有双彩月,春水飞雪不相逢’吗??”

      追命“啊”的一声,一拍手,道:“一个是月神薛采月和她的飞雪剑,还有一个难道就是……”

      李坏道:“不错,翊卫大夫安庆阳的掌珠安彩月,从师川中飞燕门的女侠韩绮烟,四五年前以一柄‘江南春水碧如酒’闻名,这几年却寂没无声,却是嫁到了杭州啊!”

      追命点头道:“难怪听这剑名好熟悉!!”

      李坏道:“崔大人,你就慢慢问案吧!小人我吃饭去了!”摆摆手,扬长而去,剩下因为名号转换过快而一脸迷茫的追命还在摸不着头脑。

      李夫人安彩月此刻已不见了咄咄逼人的风姿,手中捏着一方素帕,神情黯然,声音更是低得有如蚊吟:“三年前,妾身来杭州灵隐上香礼佛,遇见了我家官人,牡丹花下一见倾心……”

      那一刻,安彩月神色渐渐温柔,仿佛回到了当日时光……

      “韶光虽然有功名在身,但毕竟不是官宦大户出身,我父亲虽然答应了官人的求婚,却也和他约法三章,要他此生不得再纳妾蓄姬。我自负美貌,又为了官人收起一身武艺,安安心心做个贤内助,哪里想到还是难以留住官人的心……”

      一直呆呆的、不说话的李韶光忽然抬起头来:“彩月!我真的心里只得你一个罢了!!再没有其他人!!!”

      安彩月神色凄苦:“虽然你私下给那女人置了宅子,但我还是装作不知道,可是你几次三番夜里悄悄出去,教妾身情以何堪?!!可是,今天一看到有官府来拿你,妾身还是忍不住要出手救你,可是……”

      李韶光忽然叫了起来:“我真的没杀云罗!!彩月!!你信我,虽然我对你不起,和云罗有了牵扯,可是我心里最爱的只有你!但我也没有杀人!!”

      追命忍不住打断两人,道:“李韶光,你说你没有杀人,那宅子可是你买给云罗的?”
      李韶光点头。
      追命又问:“那云罗家的仆妇范嫂说你有时夜里会过去,也是真的吧?”
      李韶光看看妻子,仍是点点头。
      追命拿出那支断了的桃木发钗,问道:“死者当时手里握着这支发钗也是你的?还是李夫人的??”

      李韶光的脸色变了,道:“这发钗是我原来打算送给彩月的礼物,那天到云罗这里,却给云罗看见了,云罗知道上面刻得是我妻子的名字,大发脾气,将钗子夺了过去,我不想弄的气氛恶劣,也不想云罗恨我,所以也就没有要回这钗子!!”

      安彩月却忽然道:“崔大人,你不用问了,我家官人手无缚鸡之力,不是他杀的,是我嫉妒云罗怀孕,怕她借此登堂入室,才下手杀人的!!”
      李韶光用惊愕的眼光看向妻子。

      追命却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李夫人这么急着认罪干什么??”
      转头问一边的仵作老王头:“王叔,那天李坏说的刀口的问题,你看了吗?”
      老王头说道:“看过了,的确似李公子说的那样,不是会武功的人动的手!但是看这位李韶光公子的身高又有些不符!”

      追命看向李氏夫妇,又问:“从苏州府查来的消息上说,云罗出身当地木渎县,是当地有名的聪慧才女,眼高于顶,连当地县令之子求婚都不放在眼里,直到遇见了游历木渎的李韶光,才一见钟情,辞了家人,跟到杭州。那么,李公子,你为什么不娶了云罗,而置她于别院呢?而且,你如果没有杀她,她一个妇道人家,交往有限,谁会下此毒手呢?”

      李韶光俊秀的脸上透着沉沉的灰暗,哑着声音道:“我在去年到苏州访友时遇到云罗,云罗不仅美貌,而且会吟诗写对,就像那山间的映山红一样令人难忘……我和云罗有了情意后,也一直担心被彩月知道,因为彩月出身名门,最是高傲,尤其是婚后一直未孕,在我对纳妾的事情上一直很是敏感,我把云罗接到杭州,本想找个时机对彩月提起,可是……”

      追命问道:“那云罗还和那些人有来往呢??”
      李韶光苦思片刻,还是摇摇头。

      追命道:“这样说来,还是你的嫌疑最大:你怕被妻子和丈人知道,有因为妻子也已经怀上了孩子,不再需要纳妾,所以怕云罗缠人,干脆杀了她!!”

      那李韶光吓得嘴唇发抖,颤声道:“这位大人,真的没有!!”

      安彩月“唰”的站了起来:“是我杀的!!”

      追命道:“别吵!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三月初十发现云罗的尸体,询问了范嫂三月初七晚上见过云罗,并给云罗做好酒菜,放在花厅待客,这才走的。三月初八早上,范嫂去了云宅,就没见过云罗,那么,三月初七的晚上,你们二人在干什么??”
      李氏夫妇一时苦苦思索,回忆旧事。

      正是胶着,李坏的声音传了进来:“追命,你还没吃饭吗?我带了知味观的小笼包子给你!还带了个大夫给你看看脚伤!”
      说着,大步跨了进来,好似这府衙重地是他的家一般自然。
      跟着进来的所谓大夫倒是熟人,青衣青裙,乌溜溜的一对大眼,一进来就好奇的四处张望。

      追命一见,不由大笑:“李坏!你是头壳坏了吧?找个小丫头做大夫??”
      小青不高兴了,噘着嘴道:“原来是你啊!!敢看不起我!!那你就瘸一辈子好了!!”
      追命忍不住回嘴:“你姐姐来给我看还差不多,你那两下子?我怕不瘸也难喽!!”
      小青气哼哼的说道:“就知道我姐姐,你是想借此亲近我姐姐吧!!做梦!!!”
      李坏不知道之前追命在药铺的纠葛,听了小青一言不由疑惑的问:“小青姑娘,你姐姐就是那有名的白大夫,白娘娘??”
      小青的鼻子一翘,得意的说:“那是!我姐姐和姐夫忙着呢!这种小伤,我青小姐来看看就足够了!!!”
      追命撇撇嘴,不予评价小青的自吹自擂。

      小青说道:“唉!那个谁谁谁啊!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追命差点跳起来!可惜因为筋骨太痛,只好作罢,因为这么一动,又是痛得呲牙咧嘴,逗得小青哈哈大笑。
      小青刮着脸皮,向着追命道:“大男人怕什么脱裤子啊!!我又不吃了你!!”
      追命大义凛然的说道:“凭什么你说脱,我就脱啊!?那我的面子往那里放啊!!”
      这下小青笑得更欢畅了……
      李坏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大夫,又一想,那杭州最有名的就是这保和堂了,可是那个美丽的坐堂大夫白娘娘要是来了,估计追命更不肯脱了!

      忽然,旁边的李韶光一拍桌子,颤声道:“崔大人!我想起来了!!三月初七的时候,我夫人不舒服,就是请保和堂的大夫来看诊的,一晚上都在家里陪着夫人!”
      小青闻言,转头一看,道:“是李大官人啊!”
      追命问道:“小青,你还记得吗??”
      小青点头:“倒是有这么回事,但具体那一天就…………”
      追命道:“李公子,你是怎么确定日子的??”
      李韶光说道:“那一天下午,我收到云罗的信笺,约我晚上相见,日子就是三月初七!那天戌时,彩月头晕得很,又吐了,结果忙着叫大夫,就没去!”
      追命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问:“那信笺还在吗??”
      李韶光道:“在,我可以马上取来!”
      追命道:“好,就让人带你去拿吧!”随即叫了何勇带着李韶光去了。

      看看呆呆坐着,默不作声的李夫人,追命的同情心又泛滥了,打开李坏拿来的知味观小笼包,递过去,问道:“李夫人,要不要吃?怀孕的人不能饿着吧??”
      李夫人脸色惨变,捂着嘴一阵干呕,跌跌撞撞的冲到门外一阵恶心。
      追命拿着小笼包茫然四顾,问道:“我就这么让人恶心?我只是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看了我就吐???”
      李坏和小青笑得打跌,李坏说道:“那个,追命啊!孕妇中有很多人闻了肉味也会吐的啊!!”
      小青笑道:“这叫孕吐,刚怀孕的三个月里都会有的!!”
      追命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我追三爷这样玉树临风的,还有女人会这种表情!!也太不合情理了!!”
      小青和李坏又是一阵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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