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谙愉

44、第 44 章

　　陆见星说完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木屋里都很安静。

　　安静到在外面听墙角的仇澜以为程潇潇被气昏过去了。
　　他眯着眼笑笑，喝光最后一口水，又从杯子里倒出泡的软软的枸杞，一个个送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

　　手里还有几颗正要送进嘴里的时候，仇澜听到屋里传来一声脆响，听起来好像是玻璃碰地碎裂的声音。

　　他猜的没错，程潇潇反应过来陆见星话里的意思之后，猛地砸了一个杯子。
　　仇澜几乎是下意识地翘起嘴角笑得很欢，几年没见，这丫头的脾气跟着年龄长了。

　　啧，真是烈。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胆小怕事，是非不分一味地懦弱？你瞧不起我？”程潇潇的脸色非常阴沉，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没等陆见星回答，她又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最后在房间中央站定，身体气的不停起伏。

　　“反了你，谁是经纪人？我代理这些破事还是你自己来？参加个破综艺给你膨胀的？谁教你的？”程潇潇说着说着，情绪一下变得有些失控，几乎歇斯底里起来，“你不怕脏手吗？是、逞一时意气是显得英雄，结果呢？你有没有想过结果要是被人吃的连渣渣都不剩，最伤心的是谁？”
　　“是那些爱你但是又无能为力的人！你不为你父母、不为你女朋友想想吗？看着你受挫但是又帮不上忙——你体验过那种无力感吗？那感觉就跟有把钝刀子时时刻刻在划拉着你的心脏，想死却又不舍得离开他——你懂吗？你懂个屁！你就知道撞南墙从不回头——”

　　程潇潇说到后来，几乎要掉下眼泪，她好像在看着陆见星，又好像不是在和陆见星说。

　　陆见星有种很强烈的感觉，程潇潇只是在发泄她曾经没法说出来的话，并不是针对他。
　　因而陆见星一声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温和地注视她，重新又给她拿了一只玻璃杯，倒满水。

　　程潇潇转过头，看着窗外，理了理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有点看不到尽头的沉默里，外面忽然传来陈栗栗的声音：“仇哥，你也在啊——真是巧。你是不是也有事等着程经纪？”

　　仇澜慢悠悠嚼完最后一个枸杞，笑着应他：“是啊，你是来等小陆？她俩还没出来，吵起来了，估计还得等。”

　　“吵起来了？？”饶是陈栗栗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也没想好陆见星还有跟经纪人吵起来的一天，他两根眉毛纠结地拧到一起，最后眼珠一转，冲仇澜甜甜一笑：“仇哥，我冲进去你保我不死怎么样？”

　　仇澜好笑：“凭什么？”

　　陈栗栗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了句话，“我听我妈说过，您跟一个萌新经纪人前女友爱的死去活来的事情，我猜程经纪肯定不是，要不您不能这么看人笑话。”

　　仇澜总算有了点笑容以外的反应，弹了陈栗栗的脑袋一下，粗声粗气骂道：“好小子，吃瓜吃到了我身上，你妈妈是谁？”

　　“那会儿就是她带程经纪来着。”陈栗栗挨揍了颇委屈，“您这下手可真不留情，一点都不像给我妈寄玩具的和蔼仇哥。”

　　仇澜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原来你就是王老师家的那个小鬼，你都这么大了。”
　　陈栗栗躲开他的大手，颇嫌弃，眼睛却像黏在他身上一样，“谁是小鬼，您到底帮不帮忙？”

　　“帮。”仇澜伸了个懒腰，直截了当说。
　　陈栗栗大喜过望，立即就要往里冲，谁知道身后一只大手把他一把推开，自己推门进去了。

　　陈栗栗：“？？？”
　　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仇哥这——这是在跟他抢救小弟的功劳？

　　但是门开了，他也顾不得许多，在门口谨慎地探头探脑往里看。

　　仇澜效率奇高，他进去之后，里面立刻又传出来一声杯子落地的声音，然后陆见星人就被程潇潇赶出来了。

　　陆见星甚至还回头看了看，小木屋的门已经毫不留情地对他关闭了。
　　关之前仇澜还对他露出了一个迷之笑容。

　　陆见星：“······”
　　所以潇潇姐认识仇澜吗？

　　陈栗栗见状，赶紧把还有些迷茫的陆见星拽到一旁，好好从上到下打量检查了一遍——很好，人没缺啥，连一早抱怀里的毛毯都还在，虽然更皱了。
　　陈栗栗跟特务接头一样故意压低声音说：“走，此地不宜久留，回去细说。”

　　陆见星很配合，跟着陈栗栗和节目组工作人员报备了一声，然后就走街串巷去了。
　　在小镇里溜达好久之后，陈栗栗最后还是在他们基地附近相中了一个空着的保姆车。

　　保姆车的主人看起来品味不错，里面应有尽有，格调不低。
　　陆见星站在门口十分犹豫，“栗栗我们这样进去不太好——”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栗栗拽了进去。
　　“怕什么，这地方，还有谁会有保姆车？不是刘PD就是仇哥的。”
　　刘PD的可能挺低的其实，因为他人还蛮低调的，说和他们坐同一辆车就是同一辆车，应该不会半路叫自己的司机又开过来备用。

　　陈栗栗自信这车就是仇澜的。
　　以前他妈妈给仇澜也做过一段时间经纪人，仇澜人挺好，他小时候还收到过对方寄的玩具，只不过最近几年联系的稍微少了点。
　　但是陈栗栗心里有数，仇澜也不会乐意他们的聊天内容被人偷听到，在他车里说反而最安全。

　　“所以你是说，”陆见星思索着，终于理顺了程潇潇中间说的那些话。“潇潇姐不仅认识他，还是他女朋友？”

　　“前女友，听我妈说两人当年闹得十分不愉快，我妈还觉得很惋惜，说他俩般配。”陈栗栗一边纠正，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给陆见星扔了一颗。“喏，昨晚朵朵叫我给你带的。”

　　陆见星接过去，发现是手工粳米糖。

　　“其实也不咋般配啊，程经纪那么凶，啧。”陈栗栗摇摇头，靠到沙发上，撕开了自己的糖果包装纸。

　　陈栗栗又瞅了瞅他，新奇道：“你当时就抱着这毛毯跟程经纪抬杠？”
　　陆见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视线落在毛毯上，心下一暖，甚至有几分骄傲地点了点头，“嗯，我怕给落在里面了，就没放下。”

　　“也行吧，那等会儿把这毛毯还了。”
　　陆见星点点头，一直带在身边，就是为了要完好地还给陈栗栗的。

　　粳米糖有点粘牙，陈栗栗表情凶狠地嚼着，这当口也没忘了继续问他关心的事。“你怎么和程经纪吵起来了？”

　　“也不算吵吧？”陆见星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明明是潇潇姐单方面发火，他叹了口气，“不过潇潇姐不同意我继续追究陆扬，更不建议我去和付清硬碰硬。”

　　陆见星本以为陈栗栗会义愤填膺，谁知道陈栗栗只是歪歪脑袋，然后难得严肃地说：“她说的对。”

　　陆见星哑口无言。
　　“什么说的对？”车门又被人拉开，方夏一个闪身迅捷进来又关上了门，也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不过看陈栗栗那个不意外的表情，大概两个人之前就定好了会合地点。

　　见陆见星担忧地朝窗外看了看，方夏笑：“放心，大辉、瑾扬他们在外面放风，工作人员来了会提前给个信号，队长被我们请去支开刘PD了。”

　　“计划挺周密的？”陆见星听呆了，半天傻傻地夸了一句。
　　总感觉自己都是在躺赢。

　　陈栗栗和方夏击了个掌，然后就听到一声很轻的嘲讽。
　　“呵。”
　　一个字道尽千万种不屑。

　　很明显是车里发出来的。

　　还很明显是从陆见星坐的位置后排传来的。
　　并且可以确定不是仇澜的声音。

　　三个人都傻了，方夏和陈栗栗嗖地站起身来左右看。

　　陆见星连动都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他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坐直了，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刚醒，但是语气却非常不友好。“谁准你们进来的？”

　　方夏和陈栗栗看着从陆见星座位背后露出半张脸、气势迫人的岑西昀，一起呆了呆。

　　最后还是方夏先回了神，他看看陆见星又看看陈栗栗，没一会儿就很坚定地指着陈栗栗道：“这小子。主意都是他出的。”神情就像见鬼时讨价还价说‘冤有头债有主别揍我’一样“坦然”。

　　“这保姆车是你的？”陈栗栗惊了，对上对方锐利冷漠肯定的眼神，忍不住抖了抖，而后下意识道：“不不，你误会了，这都是小陆邀请我们来的。要不——你们聊、你们先聊——”

　　说完他就拽着方夏光速开门出了保姆车。
　　甚至不给陆见星留后路地在外面把又门关好了。

　　两人跑了一段路很快就被大辉接到，方夏还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厚道，李瑾杨他们却大力夸赞陈栗栗做得好。
　　陈栗栗也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利弊轻重分析的很明白：“岑西昀他们好歹是一队的，留下小陆善后以后见面不会尴尬。倒是方夏你个狗东西，没脑子就算了，稍微有点不对就把军师供了出去——你个叛徒——”

　　方夏很无辜：“谁知道岑西昀会带保姆车过来——而且节目组也就准了——这待遇除了几个PD也是没谁了，只是保姆车比较私人，上次听说有个练习生私自跟着工作人员进保姆车去找刘PD，最后发现是假冒的练习生，其实是狗仔，那个工作人员直接被开除了。”

　　“那你不提醒我把小陆也一起拉出来？？？”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岑西昀这个炸|弹，真是······
　　“小陆又不是普通人，又不是工作人员，他是在岑西昀寝室睡过的人。”李瑾杨很冷静地插进来，示意他们放心。

　　然而陈栗栗还是越想越气，回去找行宁的路上，和方夏互挠了一路。

　　被委以善后重任、被迫留在车里的陆见星：“······”

　　他这时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大脑一片空白，端坐着身体几乎像是石化。

　　岑西昀又躺回了原来的位置，冷不丁问道：“你是觉得，胡乱招惹别人很有趣？”

　　陆见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招惹了谁？陆扬和付清？
　　明明是那两个人阴魂不散缠着他，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就锅从天上来了。

　　“不是。”陆见星赌气一般硬梆梆地回答：“我没招惹他们，是他们心术不正。”
　　岑西昀顿了顿，似乎懒得和他继续聊，只是说：“再进来一个人你就完了。”

　　“······嗯。”陆见星下意识地应了，岑西昀就再也没说话。

　　就在他好久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其实也该道个谢然后冲出去的时候，后排已经没了声音，陆见星犹犹豫豫地，终于回了头。
　　然后没来由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岑西昀正在睡觉。
　　盛世美颜此刻少了几分攻击性，更多的是恬和静谧。

　　陆见星不太舍得这个时候走。
　　而且，是岑西昀没让他走。

　　虽然岑西昀脾气十分古怪，陆见星不明白为什么文艺汇演前，他会莫名其妙地生气，但现在看来，他又好了。

　　陆见星于是在一旁坐下来，全心全意地守着自己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