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试验田1号》昭灼

9、chapter 9 第三章

　　视频发出后的头两天，赖雅还是会时不时刷新后台。
　　后台跳出99+小红点，她的心便跟着一跳。情绪仿佛和后台的票数系在了起，票数一路长虹，她便扬眉吐气，可一旦票数不动了，她又难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

　　这种心态一直延续到了吃饭，她吃饭的时候也偷看手机，被顾屿抓到，顾屿就说了她四个字：“事过不留。”
　　那是王阳明心学里的，意思是事情来了，顺应应对；事情做完，心就恢复空明，不留下痕迹。
　　赖雅试着这么做，觉得的确有些用处，也就不管它了。

　　周琅的账号也入围了，在另一个类目下。她把拉票当成了一场攻坚战，票数一骑绝尘，甩开第二名一大截，评论区一片喝彩。
　　赖雅每次刷到，都会情不自禁停下来跟大家一起打榜、点赞。

　　她依然仰望着周琅，像远望月亮，但仰望到脖子酸了之后，低下头，继续赶路，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灰暗了。不知不觉，她也变成了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一隅天地。

　　账号后台，陆陆续续有新的客户联系她：“能不能也帮我改造一下？”
　　“可以请你全屋定制吗？”
　　“礼貌问价！”

　　赖雅点开大家发给她的照片，像点开了一个个被折叠起来的生活。她看到了各式各样小家，大部分小家面积不大，杂物总是很多，没地方放下。小小餐桌白天是书桌，晚上是饭桌，饭菜端上了桌，总弄脏小孩的试卷。
　　鲜活的人间烟火，让赖雅心有所动。

　　可惜往下一聊，要么时间对不上，要么地点太远在其他城市，最后只能都搁置。但她想着，以后总有缘分的，眼下，再等等吧……

　　公司这边，给她分配了新的项目，将一套湖畔别墅改装成工作室，主营售卖茶叶和酒水。虽说依然不是高大上的商业项目，预算也少得可怜，但比以前当花瓶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赖雅秉持着苍蝇腿也是肉的想法，闷头往工地跑，对接供应商，选面料、板材和灯具。
　　有天回来得晚，顾屿开车接她，他在车里看到她，大老远就笑了起来，然后掏出手机，给她拍照。
　　赖雅摸不着头脑，伸手一摸脸，摸到了头顶没摘下来的安全帽，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眨眼到了周三，顾屿有工作安排出差不在家，赖雅跑完工地回办公室，板凳还没坐热乎，意外接到张小风电话，“有一个你的快递到了，但要你本人下楼签收。”

　　“再确认一下手机号呢？”赖雅一头雾水，“我最近没在网上购物。”
　　“是你的。”
　　“是个什么东西？”赖雅又问。
　　张小风说：“薄薄的，好像是一份文件。”

　　赖雅跑下楼，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但一看发件地址就全明白，她拿着文件回到办公室，拆开就看到里面的请帖——
　　【诚邀“呆呆龟”参加年度盛宴颁奖典礼】

　　邀请函到得太突然，她有些怔愣。

　　“是你的东西吗？”张小风问她，凑过来一看，比她还激动：“邀请函诶！！！是不是要穿晚礼服啊？”

　　“应该不用吧？”赖雅说，“邀请函上说服装得体就好。”

　　“那应该能看到很多明星！”张小风说，“帮我要签名！我特别特别喜欢一个美妆博主yuri，我每天都对着她的视频学化妆呢，一定要帮我要到她的。”

　　“那是一定！”赖雅一口答应下来。

　　颁奖典礼是周三下午，周三是工作日，她软磨硬泡终于请到了半天假，又麻烦张小风帮她盯着群里的消息。
　　张小风拍胸脯保证：“你就去吧！一个下午不在，天还能塌了不是？我的签名啊！记着记着！”

　　会场比赖雅想象中大得多，进场的博主们在后台候场。为了给自己喜欢的博主庆祝，走廊里摆满了花篮，赖雅也看到了自己的，小小一束向日葵，非常漂亮。
　　她翻开花束中的贺卡，看到署名是“顾屿”，心头一暖。

　　她捧着花，一边进场一边给顾屿发消息，“你怎么只留一个名字啊？”
　　顾屿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这一天完完整整属于你。”
　　赖雅将脸埋在花束里，深深嗅了一口花香。

　　在后台，赖雅见到了许多自己喜欢的博主们。大部分博主都性格非常活泼开朗，说话也风趣幽默。
　　“我看过你做饭。”
　　“我好喜欢你的穿搭哇，tood！”
　　赖雅几次也想开口说话，但都没被注意。这时，她在人群里认出张小风最爱的美妆博主yuri，连忙走过去，开口道：“你好！可以要一个签名吗？我朋友非常非常喜欢你。”

　　“当然可以。”yuri给她签了名，又问她：“你也是美妆博主吗？”
　　“我是家居类博主。”赖雅解释道。
　　“呆呆龟？”yuri眨了眨眼，突然认出了她，“做过很多期旧房改造。”
　　“对！”赖雅微笑点头。
　　“我也喜欢看那个，非常治愈，有时候睡不着看一两期，心情就放松了。”
　　赖雅有些受宠若惊。

　　等候的时候，赖雅给张小风发消息：【我已经到现场了。】
　　张小风秒回：【签名！签名！我的签名！】
　　赖雅把她刚才要到的签名拍照发给她：【当当当！】
　　张小风：【啊啊啊！你现在才是我的神！】

　　颁奖环节在晚宴之前，主持人叫到姓名后，到签名墙前拍照，赖雅拿着号码牌，坐到自己的桌子前。
　　前几个颁奖是大类目，美妆类、旅游类、家居类在很后面。

　　主持人念到“家居类年度作品”的时候，赖雅在台下坐直了，手心里全是汗。大屏幕上滚动着入围名单，她的账号呆呆龟夹在一众百万粉博主中间，在满屏精装案例里显得有些朴素，但意外地很打眼。

　　“获得本届家居类年度作品的是……”

　　激动人心的鼓点响起。
　　赖雅的心跳跟着鼓点走。

　　在某一瞬间里，赖雅也想，会不会上天就是将要给她一个奇迹？这一次走上领奖台被闪光灯照耀的人就是她？那是什么样的荣誉加身……

　　“——@十一月的日记！恭喜！”

　　掌声雷动。
　　获奖的是一位百万粉的头部博主，对方优雅起身，提着裙摆走上台，感言行云流水，感谢平台，感谢品牌，感谢团队。

　　赖雅跟着鼓掌。
　　她心里有一点空，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位博主的账号她也很喜欢，其中一期老洋房改造，她反复拉片看过，灯光、动线、材质，每一步都经得起放大。

　　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刚才在大屏幕上亮过了，哪怕只有几秒。

　　散场后有个简短的媒体区采访。采访内容直播出去。
　　话筒递到她面前的时候，“您好，作为入围者没能获奖，现在是什么心情？”

　　闪光灯咔咔地闪。

　　赖雅抱着向日葵，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就是佩服。获奖的老师确实厉害，她的好几个案例我都看过，回去还要接着学。”

　　直播弹幕：
　　【她抱花的样子好乖啊】
　　【乖就是漂亮的意思】
　　【虽败犹荣！】
　　【收拾收拾，转美颜赛道吧，估计就能拿奖了……】

　　主持人接着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赖雅不假思索地说：“回家吃饭吧。”

　　弹幕瞬间刷满了屏。
　　【哈哈哈哈好实诚的回答】
　　【破防了，她怎么抱着花说这种话啊】
　　【回家吃饭吧，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哭】

　　主持人笑了起来，“很幽默呢！

　　赖雅有些意外大家的反应这么大，她是真的打算回家吃饭。冰箱里还有排骨、基围虾、鸡胸肉、番茄和小青菜。可以做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

　　走出会场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夏夜的微凉。赖雅把花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见远处高楼的灯一层一层亮着，像无数个还没睡的小家。

　　车流在面前缓缓经过，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她在灯中寻找，然后她看见了。

　　那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对面路边，车灯没开，双闪却亮着，一明一灭，像谁在人群里悄悄朝她挥手。隔着一条马路，她在千万盏灯里一眼就找到了。

　　赖雅笑了，抱紧花，穿过斑马线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