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薄荷 空气中的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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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撞进他带笑的眼眸，愣怔了一下，随即便朝楼上房间走了。
他想给宋云然打个电话，寻思着该把今天的事告诉她一下。
宋女士应该还在晒日光浴，一接通电话入耳的都是潮水声。她听完祝余的讲述以后，说：“方棠是你爸大学同学，又是多年的共事伙伴，比我认识你爸年岁都长，你爸跟她待一块儿挺好。”
祝余没说话，宋云然等了一会儿又问：“她是不是有一儿子，我记得跟你同龄吧？怎么样，你们相处的好吗？”
祝余对宋云然坦白，说：“不搭理人呗。看样子他也不太想住过来。”
宋云然说：“有时间我请他吃顿饭，了解了解这孩子。随您吧，前提是您能请动他。”
“放心，妈有办法。你乖乖听话啊，别跟人到时候干上架了。”
“知道了。”祝余点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把自己买的三盆东西拿了出来。
“诶你们分班表是不是今天出来，你被分在哪个班了？”
“您儿子还用说？”
对面宋云然笑了笑，嘱咐他几句，两人便挂了电话。
祝余拎着那三盆绿植通过径直走到了阳台上。
他的阳台堆满了各种层叠的木架子，上面一丛丛地摆着一片绿。墙壁上还有几盆挂壁式。
祝余从小就喜欢各种绿植，对于绿色情有独钟，觉得这是一种特别的颜色，怎么看都生机盎然的，带着一种鲜活。
他把三盆新宠放到架子上去，又拿着剪刀修剪了一下，最后悉心浇了水。完工以后，他盯着那一片植物角，心情愉悦了许多。
此时傍晚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渐变色，最外围是浅浅的淡紫，越往里颜色越深，到了最靠近夕阳的外圈，逐渐变成了一圈金光色，竟让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章洵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四周，有些怅然，想到了章远扬。带着血的白大褂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章洵胸口有些闷，想出去吹吹风。
祝允东的这套别墅有三层。每间卧室都配有独卫以及阳台。他的房间在三楼，他推开阳台的门，透过玻璃窗朝外看，夕阳很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然后，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往左边一看，正巧对上祝余的目光。
......
四目相对后，他率先移开了视线，然后进了房间。
祝余想，三楼又不止这一间房，为啥老祝偏偏要安排他们当邻居呢。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
祝余去开门，是祝允东。
“小余，你们老师发了分班消息，我看到了，还是在一班，表现不错，要什么奖励吗？”
祝允东拉开书桌椅坐下，问他。
祝余对于奖励没什么兴趣，反正他有钱自己买。
“您看着办吧，最实际的办法就是发红包。”
看祝允东还没有起身要走的打算，祝余就猜到了他要跟他说什么。
”您有事就说。”
祝允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对方阿姨印象怎么样？”
“人都进家门了还能轰出去不成？”祝余低头扯衣服上的绳结，淡淡地说。
他对方棠的印象不坏，小时候他待在公司，方棠带过他，对他挺好的。
祝允东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拍他脑袋，似乎想要听他说真话。
祝余还是没耍嘴皮子，如实说：“人不错。”又看着祝允东补了一句：”您别到时候再把人给气走了，真就孤寡老人了。”
祝允东笑着拍他脑袋：“你小子就是嘴贫。我知道了，以前跟你妈吵架也是我脾气太冲，跟你妈分开以后我也改了不少。”
祝余盯着祝允东鬓角的白发，忽然心里一酸，嘴上还是冷道：“是您折腾不起来了吧，一大把岁数了都。”
没曾想祝允东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祝余的目光竟染上了一层深厚的情绪，说：“也许真的老了吧。”又看向祝余：“一转眼你都是个半大小伙了。”
祝余没有说话，低头将绳结解开又打结，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
祝允东摸了摸他的头：“既然你认可了方阿姨，那小洵也是你弟弟。他刚来这不熟悉，你就多跟他说说话，别让他太拘束。”
祝余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抬头：“爸，他又不是小孩子，都高中生了，哪能那么弱，还要人陪他说话。”
“行，退一步讲，那你说话老实点，你一上来就话里带风的，一般人谁受得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您老好生歇息着吧。”祝余停下手中动作，有些烦躁地推祝允东往门外走。
“你这小子，我话都没说完呢。”
祝允东不满，而后一转头就撞上了章洵，他冲他尴尬一笑：“这小子太无法无天了。”
章洵抿着唇，最终还是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礼貌的笑容。
祝允东见有希望，于是就上手拍了拍章洵肩膀，试探性地看他反应，见他神色正常，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没事，来日方长嘛，见面第一天就能上手碰了，进展还是挺快的。祝允东心里打着小算盘，大摇大摆地便离开了。
祝余在门背后听了全程，这下装作毫不知情地冒出了个头，想了想，叫住了章洵，而后转身朝阳台走去。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中端着一盆薄荷，递过去。
章洵不解地看着他，但祝余只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将脸撇到一边不看他。
章洵见他这样不情不愿的，估摸着是他爸的意思，于是接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薄荷，墨绿色的叶子，最顶端有新长出的浅绿色嫩叶，旧叶新叶繁茂而密集地聚拢在一起，被修剪出了一个精巧的模样。回到房里，章洵想了想，将它搁置在了书桌一角。然后拿出手机搜索薄荷的养殖手法，发现浇水次数需要根据不同生长阶段而决定，而他这盆，他不清楚是处在哪一阶段，这时候手机屏幕却亮了，有两个群在艾特他。
他拿起来翻了翻，发现第一条是班群的消息，群里已经订好了欢送会的时间地点，他看了一下，八月五号，B区一家粤菜馆。
他退出点开了另一个群，群名写着“高二一班班级群”，群里发消息的人都很陌生，章洵反应了一秒才想起这是什么群。
群里一个叫“凌波微步”的人艾特了全体成员：大家进群以后把自己的昵称都改成自己的真名啊。
底下有个人作死，匿名问：老师你怎么不改啊？
凌波微步：你要是连我名都记不住你还上学干什么？
......
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以身作则的反面教材。
“叮咚—”
又是一声提示音。
章洵点退出以后，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群名：“狭路相逢”。
狭路相逢，勇者胜。
用作他们这个全市最牛逼高中的最牛逼班的班群名，倒也贴切。这个群相比刚才的群就活跃了许多，不停地有人在发着消息，显然应该是一个只有学生的群。章洵点开群成员列表，看到有42个人，粗略地翻了翻后，他就锁了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机的一角上下旋转。
对于新生活的开始他有些不适应，但抛去祝余不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意外。
他想：接受就好。
想到这，他目光一转，转到了那盆薄荷上，起身朝门外走去。
祝余房门没有关，章洵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浴室中传出了水流声，大概是在洗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奶香的味道，章洵皱了一下眉，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过了一刻，章洵是在一阵薄荷味与淡淡奶香中醒转过来的，他刚才好像不小心睡着了。他嗅了嗅味道，往门口看去，祝余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夏季V领睡衣套装，整个人清瘦得很，兴许是刚洗过头，头发湿漉漉的，锁骨那边也有残余的水渍没有擦净。脖子上挂着一条浅灰色毛巾，他正拿着它随意地擦着头发。
“醒了？”
“嗯。”
“我刚才忘记告诉你怎么养它了。”
祝余指指那盆薄荷，抬脚刚想进来，又沉默了两秒，语带冷漠道：“我可以进来吗？”
祝余心中在骂街了，搁以前这房间不是他想进就进？哪用现在客客气气地问上一句。
要不是他实在怕那盆薄荷被养死，他才犯不着过来跟他说这事。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进他的房门。
“这株已经养了两年多，算是老根了，现在是夏天，你就一周浇一次水，冬天半个月浇一次，挺方便养的。”祝余获得首肯之后，插着兜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章洵听着祝余带着奶气的声音，又闻到那股浓了一点的奶香味，看着祝余服帖的湿发，竟生出了一种他很乖顺的感觉，但下一秒就被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定是错觉，嗯。
他说：“嗯，明白了。”
祝余说：“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清冷的语调突然响起：
“你用的什么味的沐浴露？”
祝余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低头扯着领子嗅了下，挺好闻啊。
“椰子味的，怎么了？”
祝余舔了舔后槽牙，一丝危险的警告在他眼中弥漫，直觉告诉他，章洵可能要说什么让他不舒坦的话，他在想怎么回怼他。
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祝余觉得他脑子可能抽了，转身就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七月份的尾巴。祝余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出去浪，常常白天看不见踪影，祝允东和方棠有阵子出差不住家，祝余便在外面玩到接近凌晨。他开始还担心章洵会打小报告，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管他。为了感谢他这份事不关己的态度，每次祝余踩着十二点钟声回家的时候，都是打着手电悄悄摸摸，摸黑上的楼。
但是祝余不知道的是，章洵也很晚睡。祝余每次偷偷摸摸上楼的时候，尽管他已经尽量不发出声响了，但是第一，章洵醒着，第二，章洵耳力不错，所以他把动静都听了进去。
章洵有些怀疑祝余成绩的真实性。
然而祝余自有一套方法，整个七月不着家，到了八月就很少出去了，在家狂补暑期作业。S市统一分发的暑假作业对于南大附中来说有些过于简单了，他们做的是自己学校老师出的卷子，除此之外祝余还会额外买几套奥数卷，换换思维。听说近几年的S市高考数学出的越来越“魔幻”了。
八月五号这天，章洵一身轻地出了门。他不习惯挎包，现在手机都能线上支付，要是没电找人借一个，再不济店里也有移动电源出租。
祝余跟他住了一个多月，基本就是各过各的，相安无事，虽然比起一开始的剑拔弩张要好了许多，但也不会多余操心对方的事。
祝余正在房里刷题，就听隔壁下楼的声响。好像方棠正巧上楼，还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什么的。
果然没多久，方棠敲了敲祝余的房门，手里捧了杯牛奶和一盘桃子。
方棠看了看祝余的卷子，心下赞许这孩子勤奋，又状似无意地提道：“章洵以前学校的同学给他开欢送会，他刚刚出门了。”
祝余正在算一道三元一次方程，嘴上回了声：“哦。”
心下却在想方棠向他报备怕是报错了人，章洵去哪关他什么事。虽然祝余心里也算承认了方棠，但是言语上总也热情不到哪去，许大宝说他只要不怼人就已经不错了。
方棠碰了壁，立马识相地放下吃的就出去了，她抱着美好的愿景想：来日方长。
祝余见她出了门，目光移到了那盘水蜜桃上，漂亮的摆盘，齐整的刀工，比宋女士的不知好了几倍，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送进嘴里，不错，很甜。
甜食总能让人心生愉悦。
从住址到B区粤菜馆要做一个小时出头的地铁，9号线转7号线。章洵到地点的时候，看了眼手机锁屏：10:45 。
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在那待着了。章洵跟他们一一打招呼后，低头发消息问大白到了没，对方说还有两站距离。
章洵回了个“好”。
“班长...”一道甜糯的女声响起。
章洵抬头，见是方小冉。他们班学委，以前经常配合着交接班级任务。
“你是就搬到H区住了吗？”
“嗯。怎么了？”
“我...我有话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