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赤井告白的我,和琴酒结婚》神俏

31、白俄 4 永恒之火

　　伏特加的生命力惊人。

　　正常人挨上一颗鹿弹，大概率会直接丧命，而他第二天就能靠坐在病床上看电视了。

　　除了脸色比往常苍白几分之外，他看上去竟没什么大碍。

　　犬屋柚子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指尖转着水果刀给伏特加削苹果，果皮长长地垂下来。

　　病房门被推开，琴酒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室外的冷意。

　　琴酒视线扫过病床，语气平淡地命令：“明天我和柚子酒去布列斯特，伏特加，你留下养伤。”

　　伏特加撑着身子想坐直些，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老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极少数伏特加不用跟着琴酒出任务的情况，他有些无措，张嘴想说自己没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能坐起来已经算得上奇迹了，昨天还因为执意下床走动，被巡房的护士狠狠骂了一顿。

　　琴酒没说什么安抚的话，目光侧转落在犬屋柚子身上：“我有话要跟你讲。”

　　犬屋柚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捏着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好奇地看着他。

　　结果琴酒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眉峰微蹙，像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

　　琴酒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啊？犬屋柚子满心不解，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末了，琴酒像是放弃了斟酌，语气重新落回冷硬的调子：“总之你到时候好好跟着，必要的时候帮我拦住那个男人。”

　　“啥？我吗？！”

　　去拦能用鹿弹把熊一样魁梧健壮的伏特加直接干翻的辣个男人；

　　让琴酒没能讨到半分便宜，连重要的密钥都被其夺走的……辣个男人？

　　让我去拦那种级别的大佬，我配吗？！

　　犬屋柚子指着自己的鼻尖，在心里疯狂呐喊。

　　琴酒老大你是不是疯了，你都打不过的人，为什么要派我去？

　　就不怕我跟伏特加一样躺平吗？不对，伏特加还能躺着看电视，我搞不好直接躺进坟地里了啊！

　　琴酒完全不理会她脸上写满的抗拒，语气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

　　伏特加咔吱咔吱咬着脆甜的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糊地安慰她：“别怕，老大的安排还是很有道理的。”

　　犬屋柚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在心里愤愤咆哮：有道理个屁！

　　★

　　第二天，两人坐上了去往布列斯特的长途巴士。

　　这个国家的交通十分不便。

　　坐火车直达要十二个小时，就算走中转路线也得六个小时。

　　走公路的巴士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就能抵达。

　　颠簸的车厢里，车窗蒙着薄薄的灰，犬屋柚子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忍不住小声嘀咕：“为什么那俩人要跑布列斯特啊？一点都不合理。”

　　拿到密钥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不该立刻赶回俄罗斯交差吗？

　　就算没有直达航班，这会儿人也该到明斯克了吧？

　　布列斯特虽也有直飞俄罗斯的航班，但作为这个小国家的第六大城市，航班班次少得可怜——每周才四班。

　　怎么想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琴酒也觉得不合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

　　车窗外一路都是萧条的景致，枯黄的草地连着低矮的平房，电线杆孤零零立在路边。

　　苏联解体之后，除了俄罗斯之外，其余前盟国的发展大多陷入停摆，技术迭代更是几乎停滞。

　　犬屋柚子闲来无事查过资料，得知白俄罗斯在瓜分苏联遗产时只分到了大批拖拉机。也正因如此，当地农业还算过得去，其余门类就乏善可陈了。

　　整座城镇的风貌，看起来比西欧发达地区落后了整整一个世代。

　　不知想到了什么，琴酒鼻端溢出一丝冷笑。

　　犬屋柚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她心里，琴酒老大阴晴不定的，喜怒实在难以揣测。

　　★

　　此时的斯坦尼和瓦罗娜，正悠闲地漫步在布列斯特要塞，进行观光。

　　这是一座深红色的苏联堡垒式建筑。

　　中心堡垒的深红色墙面上，刻着“我正在死去，但不会投降”的铭文。

　　这句振聋发聩的话，却出自不知名的战士之手。

　　像他一样宁死不降的战士不止一位。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孤绝而惨烈的战役，不少英灵将生命永远留在了某个战火纷飞的午后。

　　但那段历史显然已经逐渐被人淡忘。

　　要塞里往来的游人十分稀疏，又恰逢冬季，林木枯败，寒潭上停着孤鸟，愈发显得清冷肃穆。

　　中心纪念广场上，巨大的战士头颅雕像微微低垂，俯视着每一位来访者，神情如金刚怒目，又藏着深重的悲怆。

　　瓦罗娜抬手指着那座灰白色的巨型雕像，侧头问：“老爹，这是谁？名人吗？”

　　斯坦尼望着雕像，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瓦罗娜眨了眨眼：“那是？”

　　斯坦尼的声音沉了些：“他代表着所有宁死不降的所有勇士。”

　　尽管雕像的面容参照了加夫里洛夫少校，可它象征的，是当年所有负隅顽抗的战士。

　　那场战役，就是布列斯特要塞保卫战。

　　它是二战史上最孤绝的哀歌之一。

　　德国人原本计划几个小时结束战斗，却硬生生被苏联人的意志拖了整整三十二天。

　　在这期间，没有救援，没有希望，只有不屈的意志，和死战不降的孤勇。

　　据说在抵抗基本结束时，在驻军基本团灭的情况下，废墟里还时常传来零星的枪声。

　　而被塑成巨型雕像的彼得·加夫里洛夫少校，是官方认定的“最后一位守卫者”。

　　瓦罗娜又瞥了眼身边的男人，挑眉道：“老爹，你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

　　斯坦尼慌忙别过脸，嘴硬道：“才没有呢。”

　　这个毛熊一般魁梧的男人眼眶泛红，抬手飞快地擦了下眼角，想擦掉涌上来的水汽，结果越擦越狼狈，只得一个劲地抹脸。

　　瓦罗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老爹你啊，太多愁善感了。”

　　斯坦尼声音带着哽咽：“只要想起那最后的几声枪响……那最后的几声枪响……”

　　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蹲了下来，眼泪越擦越多，委屈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瓦罗娜只好弯下腰，无奈地轻拍他的后背：“好了老爹，别哭了，不是说还要去瞻仰烈士墓吗？”

　　瓦罗娜其实有点看不懂斯坦尼。

　　斯坦尼今年也就四十多岁，并不是二战的亲历者。

　　为什么面对一座无名的雕像，会哭成这样？

　　在瓦罗娜的劝说和搀扶下，斯坦尼才站起身，两人慢慢走向烈士公墓。

　　深色的大理石墓碑上，篆刻着烈士们的生卒年份与生平。

　　有些人牺牲时还那样年轻，冰冷的碑石刻着他们短暂的一生，看得人触目惊心。

　　烈士墓的中心有一座环形建筑，正中燃烧着长明火——Eternal Flame，永恒之火。

　　这里的火焰永远不会熄灭，永远有人为它添续燃料，就像永不磨灭的战士精神。

　　可这样炽烈的火焰，衬在冬日寒冷的晴空下，反倒显得格外冷清。

　　冷与热在眼前交替，就像历史的哀歌与现世的灯红酒绿，遥遥相望。

　　瓦罗娜和斯坦尼一同在长明火边，放下了祭奠的红玫瑰。

　　和西方国家偏爱浅色系花束不同，苏联人总爱在烈士墓前献上血红的玫瑰，代表流血与牺牲，也代表爱与悲痛。

　　鲜红的花束放在灼人的烈火前，颜色刺得人眼尾发涩。

　　连素来冷淡的瓦罗娜，都罕见地生出几分难过。她本不是情感丰沛的人，甚至称得上冷血，平日里总面无表情。可这一刻，她的面部肌肉微微颤抖，那是不受控制的反应，泄露了她心底的波动。

　　斯坦尼蹲在长明火边，低声喃喃自语：“你们没等到的援军，最终拯救了国家。再后来红色的火遍布了整片土地，只可惜……他们说，巨龙已经倒下，世界上再也没有名为苏维埃的国家。可我坚信，只要红色的意志还在，苏维埃就还在……”

　　瓦罗娜听着男人絮絮叨叨的话，不忍心打断，又有些走神，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她虽是俄罗斯人，对苏联却没什么归属感。苏联解体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不懂大人们在失落什么、悲伤什么，后来也不懂大人们在骄傲什么，更不懂解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现在，她也没法切身理解，苏联解体前，人们对那个国家抱有怎样的期待，对未来抱有怎样的憧憬，以及之后的落差感有多沉重。

　　反正她就这么正常地长大了。作为俄罗斯武器商社重要参谋的女儿，她的童年虽孤独了些，经济上却从未受过委屈。

　　广场的另一端有人在放歌，冷风中飘来歌者的唱腔，缱绻又不乏雄浑：

　　Черезтерниикзвёздам,

　　（经受过重重磨难，）

　　черезрадостьислёзы，

　　（也经历过欢笑和泪水，）

　　Мы проложим дорогу，

　　（我们终踏平了前路险阻，）

　　瓦罗娜和斯坦尼慢慢走过烈士墓，那些英灵仿佛被留在了身后。

　　他们仿佛音容犹在，仿佛还在风中歌唱呐喊。

　　затебя - Родина-мать!

　　（为了你，祖国母亲！）

　　Изастрану - трижды "Ура!"，

　　（为你高呼三声「乌拉！」，）

　　Затебя - Родина-мать!

　　（为了你，祖国母亲！）

　　瓦罗娜和斯坦尼即将离开要塞时，身后隐约飘来这首歌的结尾：

　　Родина - ятвойнавекисын!

　　（祖国啊，我永远是你的孩子！）

　　Гдебы нибылоявсердцеуменя -，

　　（无论身在何方，你永在我心，）

　　Родина, ты моя!

　　（我的祖国。）

　　一贯冷漠的瓦罗娜，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冷风穿透，泛起微微的酸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