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面前装》钩山

7、007

　　007

　　林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会不小心调戏到自己的学生了。

　　手在动，耳朵也在听，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分钟，对方也没说话，林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声音故作放松：“找我有事？”

　　“没有。”男人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很低很沉，林休的耳朵仿佛被烫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下一秒，电话里就传来嘟嘟嘟被挂断的信号。

　　在安静的房间内异常清晰，又如心脏跳动，林休微微蹙眉，联想到项目入股的事，秦别刚才的那通电话估计跟他说一声的。

　　林休吃不准秦别这套什么意思，但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别人帮忙办事，他回个礼是一定的。

　　想来想去还是选择最保守的，开席吃饭，多大的面子多大的席，林休都准备好一切妥当，就等主角登场，结果秦别临时有事来不了。

　　林休也没放在心上，一笑而过：“那等你下次有空。”

　　谁知道秦别也没挂电话，反倒变相邀请：“今晚是母校晚会，邀请我过去一趟，林老师有兴趣吗？”

　　“一中？”

　　“嗯，也是老师的母校。”

　　林休心里还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连着几天也不见秦别，猜不准对方有没有生气，但那天突然就挂断电话，就给人一种他很不愉快的意思。

　　所以才想着吃顿饭来缓解。

　　学校一般都建设在市郊外的地方，一中亦如此，但比其他的学校要更加的辉煌气派，更接近市中心的位置；古朴拱门历史悠久，大字提笔A市一中，字迹潦草狂妄，出自某个大师的点睛之作。

　　林休五六年未踏足此地，重新一看，思绪万千。

　　学校进门后，经过举行晚会的礼堂前有一道长路，两排大树高高歪歪的挂着，两边悬接形成天然的屏障，夏天遮阳，冬天灌风，冷，冷的要死。

　　那点冷风吹入鼻子，都快冻的没嗅觉，然而身边的男人里头穿着带绒衬衫，外面还披着厚实大衣，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子骨变得更加的高大，混着那点清香气味，又暖又自然。

　　林休想了想，稍微靠近点，让他挡风。

　　秦别注意到，睨着眼过去：“冷？”

　　林休很浅的点头。

　　“活该。”

　　林休疑惑：“？”
　　这里是他教书的地方，这秦别真是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有人要风度不要温度，就不要怪天要下雨自己没伞。”

　　林休内心不屑，心说你懂什么，这叫做门面。

　　眼看距离礼堂大门越来越近，乌泱泱一群学生四面八方的涌进去，秦别看了林休一眼，又收回视线，直到几位主任迎面而来邀请他们先进办公室坐坐。

　　有位老师问要喝点什么，秦别说自己来，拿着一次性杯子冲了两杯热茶，一杯自己，另一杯放在林休面前。

　　林休垂眸，默不作声的瞧着他一眼，以他的角度，也能看见秦别优雅的侧脸与高挺的鼻梁。

　　“这位是？”

　　林休自我介绍，顺带捎着秦别的关系：“林休，秦老师的朋友。”

　　林休在一中任职两年，辞职后离开A市五年，一中里头的老师早就换洗一新，能认出他的估计也就上了年纪的宿管跟保安大爷了。

　　毕竟连校长也调任了，物是人非，谁还记得他。

　　但他们能记住秦别是因为，秦别毕业后偶尔回母校演讲，大大小小的什么都有，美名其曰报答母校激励学生，而他自己则在外国语学校任职，老师加优秀学长的两重身份，加上好看的外形，虏获不少学生芳心，成为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林休喝了口热茶，暖心暖肺，稍微有点炸毛的脾气被抚摸了，甚好甚好。

　　晚会七点开始，六点多就要开始准备布置舞台，这次邀请秦别是为了当颁奖嘉宾坐在前排评委的那处。

　　主任老师散后，秦别问他要不要去走走。

　　林休想起外面的大风，摇头：“最近累得慌，我还得好好休息。”

　　秦别冷笑戳破他的谎言：“今晚还不是约我出去吃饭？”

　　林休反唇相讥：“那你没来。”

　　“可你来了。”秦别淡定回击。

　　林休装模作样当听不见。

　　室内温度升高不少，秦别进门前就脱下厚重的大衣，里面居然还有件小外套，正好有老师进门说要跟秦别谈一下流程，他临走前把衣服放在林休身上：“帮我保管一下。”

　　林休眉头微蹙，还未说话，秦别补充一句堵他：“多谢老师。”

　　礼貌且自然，让人很难拒绝。

　　林休纳了闷，抱着衣服不知所措，手掌覆盖衣服，上面还残留着秦别的体温，竟烫的吓人。

　　却是在这冬日里，难得的火苗，林休紧紧握住，暖手，暖心。

　　最近公司的事情集中起来，底下员工也有小打小闹，能帮上忙的一个没有，全都是要债似的，林休几乎亲自上阵，解决倒是解决，就是身子累垮，得不偿失，他没骗秦别，他是真的累。

　　室内一片温暖和静，林休打起了小瞌睡，不知不觉就把大衣拿起来披在身上，直到梦醒，走出去，下意识直接穿在身上了。

　　秦别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有点大，气息浓郁，不近不远的闻着是清新薄荷，把他的衣物穿在身上，倒是一种浓郁的中性香气，说不上来，怪好闻的。

　　他不习惯，还是脱下来，挽在臂弯。

　　礼堂内部水泄不通，已经被高一高二级学生所充实了，高三级要备战高考，没有参加的机会，只能眼巴巴的羡慕。

　　其实林休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让学生享受不公平待遇了，而且也就一晚上，当放松心情罢了，不过新校长的制度，他也没资格插嘴。

　　林休一直走在外围边缘，并不打草惊蛇，却有人眼尖，将学生安排好位置便匆匆找来，那是教语文的张老师。

　　他还留在这教书。

　　“好让我惊喜，还以为看错人，结果打眼一瞧，就是你了。”

　　这话说的又惊又喜，林休受宠若惊，微微一笑：“碰巧来的。”

　　张老师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是秦别带你来的吧，这小子今天当嘉宾呢，只是没想到终于捎上你了。”

　　跟之前打电话那样，张老师巴拉巴拉的说，林休没一句话能接得上，就连刚才那句他都一头雾水。

　　“真够神奇的，我还不能自己来学校了。”林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上秦别的标签了。

　　“这几年你来过吗，今天第一次吧，秦别很早就说过想带你来一次。”张老师似乎回忆往事，“挺重情重义的，还一直挂念你呢，你带了个好学生出来，羡慕。”

　　当年秦别是个大学霸，各科分数高低不一，但最偏心英语这科，高考拿了个英语单科状元。

　　“……”都给林休整无语了，心想，秦别还挺会演戏的。

　　从会所见面到现在，林休一点也不觉得秦别对他态度是学生对老师的，反倒是冤家对冤家。

　　“他每次来都会跟我提一下你，都五年了。”

　　林休心想，演了五年的戏，牛皮。

　　“说曹操曹操到，秦别。”

　　秦别脚步有些匆忙的迎面而来，风尘仆仆，但神态自若，丝毫看不出情绪变化，跟张老师打声招呼后，转头就看林休：“林老师不是说累吗？”

　　林休兴致不高，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会儿张老师得回去看着一帮子调皮的学生，就不多留了，匆匆告别后，夜色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儿风大，进去坐着。”秦别也没拿开衣服，让林休一直抱着，但对方却把衣服送还。

　　“我是天降，里面没有安排我的位置，就不多留了。”

　　秦别接住的手一顿：“你要去哪？”
　　林休嫣然一笑：“我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还能去哪，当然是会所。”

　　秦别不语，眼神深沉如一潭墨水，盯着他，里面倒映着林休的影子。

　　林休撇过头。

　　“林老师，你要是回家的话，我送你。”

　　“你不是还要参加颁奖，中途离开不太好吧。”

　　秦别轻笑：“没事，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说的格外轻描淡写，林休却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你是我接来的，就只能我亲自送回去。”秦别不容置喙，正准备穿上大衣往外走，林休认命的阻止他，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等等，行吧，我陪你。”

　　话虽如此，林休那点小脾气上头了，感觉是被迫留下，十分不爽：“里面没有我的位置，也没有喝水的地方。”

　　“坐我的位置，水给你喝。”

　　林休笑：“嘉宾写的可是你的名字，我坐不太好吧。”

　　秦别空手接白刃：“那就撤掉，林老师不喜欢的就不要。”

　　林休一时无话，也不怎么的，好好的脾气又被顺毛了，脱口而出：“你今晚转性了。”

　　秦别音色深沉大气，好听也极具辨识度，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他停留：“林老师前几天说过的，得伺候伺候你的脾气。”

　　林休莫名浑身一抖，心里发毛了。

　　这秦别可真够邪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