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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这恩情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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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晏低声叫衡东出去,随后看向谢非宣,眉眼间风雨欲来,“这面谢小姐要做完,便自己吃了,用完后让衡东送你回去。”
谢非宣自知与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从没见过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何况她只是实话实说,他方才的话确实是过分了的。
他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甚至不给谢非宣反驳的机会,她听了他的话心里面堵得不行,又来不及顶回去,只得看着空落落的门口干跺脚。
她愤愤地去关了火,这手擀面是做给他的,既然他不吃,就也没必要做下去。
她将还未完全煮开的面收拾了,心里越想越不甘心不服气。
那宏公子方才说的话简直是过分,她何时利用过他?他自己愿意帮她,她也并不是没有付出,若非要说利用,她还想说是宏公子利用了她,改善了自己的伙食呢。
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谢非宣前一阵是因为谢焕的事对他服了软,可也是个有脾气的。她身为太傅嫡女,虽大大咧咧,没什么富家小姐的架子娇气,可也没叫人这样对待过。
她越不愿去想刚才他说的话,反而那话在她耳边不停地回响,她干脆将半软的面皮往边上的筐中一扔,不愿在这儿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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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晏赶回宫时,太傅已经在殿外跪了有小半个时辰,他远远地看到便不禁拧眉,大步走过去。
“太傅这是做什么,快进来。”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推开门邀太傅进去,又命门边的小厮泡了壶茶水。
他余光瞥见太傅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到了方才谢非宣说得话,知道太傅此趟来找他的目的。父女二人对他的态度之差,让他不禁觉得气闷。
他亲手将帮她的机会捧给她,她却想丢就丢。她丢了之后,她父亲又得费心来要回去。
他自己清楚这事谢非宣没做错,他气得是她宁愿找别人帮忙,即使那个人其实就是他本人。
他拿起手边的空茶杯,在手指尖打着转,语调平缓,“太傅来找我,可是为了谢焕的事?”
太傅年纪大了,平日里又一向威严肃穆,又是太子的先生,曾长年得教他读书,总拿他当自己的小辈来看,这趟为了这事儿找太子,总觉得拉不下脸,如今又被他一语戳穿,有些张口结舌的窘迫。
赵宏晏也不想叫他觉得太过难堪,将茶杯放在桌上,又亲手为自己和太傅倒来茶水,温和笑道,“太傅有什么难处说出来便是,你我之间不必这样拘谨。”
太傅搓了搓手,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活络些,可却无法像平日里那样自然,磕磕绊绊地,也算是将想说的都说完了,又从怀中掏出了昨夜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书信,双手递给赵宏晏,“太子大概是记得谢焕的,小时候我还带他来过宫里,与太子碰过面,他那人就是爱玩,调皮,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他一定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的...这是我们之间这几年来往的书信,这孩子什么事都与我们说,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和那人只是聊得来...”
赵宏晏接过信纸,忽然觉得好笑。这东西不到一天的时间,最后还是到了他的手里,方才也是因为这几张纸,他与谢非宣闹了个不欢而散。
他随手翻看了一下,信纸虽旧得泛黄,可看得出来保存地很好,每一张都几乎没有褶皱,按着日子排得整齐。
他看着这叠纸,眼前却莫名浮现出了谢非宣的脸,想到了她偷偷摸摸找出它们,揣在怀里就要走,却被现在正坐在他面前的太傅看到的情景。
想到这一幕,他勾唇轻笑出声,却旋即又想到了他早上对谢非宣说出口的话,心头泛上一丝悔意。
他此时不愿想到这些,揉了揉眉心,看向太傅,“这事父皇与我讲过,我当时便念着与太傅的师生之情,揽下了这事,太傅不必担心。”
太傅面上一喜,有些激动,站起身来拂了衣袖便要给赵宏晏跪下去,“臣能得太子如此挂念,这恩情我...我容当后报!”
赵宏晏没有起身,向一旁的小厮使了眼色,命他去将太傅扶起来,又佯装不经意地问道,“太傅家中最近怎么样?”
太傅面露赧色,叹了口气,“听了这事儿,有几家能照常过日子的,内人已经几日吃不下饭,我也是夜夜睡不好觉。”
他说了半天,却一句没提谢非宣,赵宏晏也没有问,毕竟她是什么状态,他最清楚不过。
赵宏晏知道她一直拿自己当作这事的靠山,心里有底,才能每天有心思去给他做饭。可现在她的靠山虽仍是她,在她心里却成了别人,他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不是滋味。
他仰头将茶水喝尽,又把茶杯放在桌上,“我会尽力而为,太傅回去后好好休养,别为谢焕气坏了身子。”
太傅知道太子这是下了逐客令,便恭恭敬敬又道了几次谢后离开了。
临走时,赵宏晏不忘嘱咐以及,“这几天太傅家里人一定也过不舒坦,家中子女都还小,太傅要多看着些。”
说是子女,其实他自己最清楚,太傅家中除了谢焕,就只有谢非宣。
衡东送了谢非宣回府,匆匆赶回宫刚好看到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太傅走得看不着影儿了,凑上来问,“殿下,今早上不是刚说了要谢娘子以后别来了,还说...还说也不用您帮了?”
赵宏晏语塞,顿了会才抬眸冷清睨他一眼,“谢小姐是谢小姐,太傅是太傅。”
衡东点点头,一副明白了的模样,又听他继续说,“等到了晚上,派个人去太傅府。”
他刚说到这儿,衡东就觉得自己明白了,“懂,懂,我一会就去告诉谢娘子,是殿下帮的她,叫她知道殿下的为人多么...”
赵宏晏打断他,“错了,是告诉她,太子碍于他人的颜面,无法信守承诺了。”
衡东摸摸后脑勺,“谁啊?还能骑到殿下头上?”
他轻笑,“自然是那宏公子。”
衡东更想不通了,“那不就是您吗?到底是去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了...”
赵宏晏失笑,“就按着我说的去告诉她就好,然后告诉她,若是还想将这事儿好好解决了,倒也可以,要她亲自来找我。”
他说完这话,衡东便明白他的目的了,一拍脑袋,“懂了!我这就去!”
衡东刚转身,赵宏晏便叫住他,“慢着,换个人去,她早就认识你了,要让她知道那是太子的人。”
衡东点点头,“我这就去吩咐春长!”说完又颠颠地朝外跑,却又让赵宏晏叫住。
“晚上再去。”
“这时候去不是更好吗?不到一个时辰之间就让她知道人间的大喜大悲,体会命运的大起大落,这冲击!这震撼!”
衡东看上去虎头虎脑,这胡话却张口就来,头头是道,赵宏晏将手抵在额头上笑出声,“太傅家里愁了许多天,起码让人家快活一天。”
衡东平日里和主子打闹惯了,顺口说了句,“那您也是的,都帮了人家了,还非要人家以为那什么...”他抬眼见着赵宏晏表情不妙,立马改口,“不过殿下也就是嘴上说说,这不还是尽心尽力地办事呢吗!”
赵宏晏笑骂,“不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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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宣打回了府,就没见着父亲,一直等到了下午,方看到父亲回了府。
她急匆匆地迎上去,满脸的焦急,“父亲可算是回来了,太子怎么说?”
她自从宏公子那儿回来了,心里便空落落的。她一直是指望着宏公子在这事儿上帮她,如今却指不上他了,若是父亲去找太子,也没能带回好消息,他们一家可真的是无人可依靠,只能自生自灭了。
太傅步子却轻松了许多,领着谢非宣去了院中找了周氏,才肯开口说话。
“也是我没想到,太子见这是我们家的事,早已揽了下来,我还未去找他,他便打算要帮我们了。”
父亲极少像这样喜形于色,谢非宣听了这话有些诧异,她在心中对那太子从前一直没什么好感。
她重生前投井,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现在却听到这太子主动地帮她家,心里除了惊讶就是难以置信,可又想到父亲毕竟是太傅,太子打小就跟父亲走得近,便也说得通了。
这太子倒是知恩图报的,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心里敲了一整天的小鼓总算是消停了。至于那宏公子,两人的来往大概就止于此了,若是今后又在樊楼碰见,只当是个常客一样对待就好了。
她忽然听到父亲叫了她,忙转过头去,太傅见她方才走神没听到,便又重复一遍。
“幸亏那信纸留在家中,那证明焕儿清白的证据,在太子手里我才放心!“
这话一提起,谢非宣便想起了上午与宏公子的那一出,心里发闷,敷衍似的轻声答了句“是呀”,便匆忙地起身要去厨房,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她与母亲在府中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天,竟到现在才觉得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