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抱抱 ...
-
简生一直没有松开她，直到路上遇到一位驻外合伙人向他们打招呼，顾心冉才紧张地抽回自己的手。
掌心早已湿透。
男人笑了笑，手臂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纤腰，犹豫片刻，又放下了。
临近傍晚，一望无际的沙滩露出另一方景色。天海交界出现一层一层渐变颜色，红紫蓝绿粉，交错晕染了整个天空。顾心冉往前跑了几步，惊叹不已。
“这个岛的日落很美，你陪我走走。”落日光辉照在男人脸上，英俊的面容温柔异常。
两人沿着沙滩漫步。海风拂过顾心冉细碎的额发，她笑着，脸颊依旧带了点少女才有的娇憨。简生望着她，眸色微微染深。
“顾筱戚。”
猝不及防听到旧名，她回眸，纤细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简生移开厚重的玉髓镯，指尖摩挲着那块微微凸起的疤痕：“这里，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的……”
顾心冉不知他何时发现，脸色瞬间煞白。她努力扯回自己的手，简生没有勉强，松开。
空气凝滞了一阵。他才开口解释：“抱歉，你之前发生的事，我逼着子珊和我全说了。”
顾心冉低着头，懊恼地闭上眼睛。
苏子珊这小丫头，只要是简生的事，她必然靠不住……
“关于你的私事。”简生低头，凝视着她微垂的眼睫，“我会给你时间解决，但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等不了太久。所以在你处理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插手。”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上顾心冉柔嫩的脸颊，叹息一般：“有些话，我也先忍着。我等你。”
“……”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动作温存暧昧，却不带一丝侵略性。顾心冉抿唇，其实有些懵懂，却很轻地点了点头。
男人视线渐渐集中，汇聚在她淡色的唇上，像受到蛊惑一般，微微俯身。两人挨得很近，顾心冉肩膀微缩，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老板……”
简生怔了怔，松开她。片刻后，突然道：“能和我说说吗？忧郁症是怎样的体验。”
顾心冉愣住：“……为什么问这个？”
“这样痛苦的疾病，当初你是如何撑过来的呢。”他声音很轻，“筱戚，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
这样痛苦的疾病，当初是怎么撑下来的呢？
顾筱戚也不知道答案。
从来没人关心过这个问题。顾云章对她有心无力，而因为在安城养过病，爱嚼舌根的亲戚邻居，还有那小三上位的后母，都以为她是疯了。
受母亲离世的打击，车祸前，她的抑郁已经发作过一次。失忆了，身体却还记得那痛苦的滋味。
她似乎一直住在陌生的房间，睡着一张很大的床。吃不了食物，被人逼着一口一口喂着咽下。思维混沌，行动迟缓，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没有快乐和悲伤，只有麻木和绝望。
她经常呆滞地坐在床上，察觉一些混沌的东西，簇拥着从眼前缓缓流过。就像乌色内核又透明的云朵。
她看到时间了。
时间变成了物体，时间轴不再往前，而是堆积在四周循环行走。她活在一个不存在的空间，灵魂抽离，看着身体互相争战，思维不断惊吓刺激。
可她明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是地狱吗。
死会解脱吗？死了之后，灵魂会不会依旧被关在这样一个房间里，被时间无限循环，永恒地折磨呢？
第一次生病是如何治愈，她车祸之后就恍惚了。
但后来抑郁复发却记得无比清晰。一次次就医，一次次开药。严重了就加量，好转了就减药，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日子过得很糟糕。
病魔缠身，空白的过去，父亲不再属于自己，家族里没有容身之地。许飞扬走火入魔地赌博，不断找她拿钱，一塌糊涂的人生。
“这是我唯一一次做了傻事。”
夕阳西下，沙滩边的秋千上，顾心冉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然后我后悔了，打电话求人来救我。”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我……依然想活下去。”
简生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细碎的额发遮住了眼眸，看不清脸上表情。
海风从他的方向吹来，带着他淡淡的呼吸。
“但是很奇怪，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有个人在温声细语，与我说话。”顾心冉努力笑了笑，“他总说:‘筱戚，你不能死。再坚持一会，坚持下去。’”
“……我会在未来等你。”
简生身体猛地一顿，眼波流转。
“那是谁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顾心冉摇摇头，自嘲道：“不记得了。可能只是为了自救，我投射在脑袋里的幻象罢了。”
简生眸色骤暗。几秒后，琥珀色的瞳孔又溢出新的光亮。
他起身，面对着顾心冉站定。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天空中的五彩斑斓，和夹在海天一线又映在波光粼粼中的金色夕阳。
“筱戚。”他张开双臂，迎接她，“来我这。”
顾心冉仰头，愣愣地望着。
“过来，让我抱抱你。”
简生重复，带着点命令。他英俊的轮廓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浑身上下，温柔而强大的气场。顾心冉沉吟了许久，才缓缓站起，靠上这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宽阔胸膛。
骤然滚烫的体温，伴着一股熟悉的冷香，铺天盖地包裹住了女孩身体。她鼻子发酸，用力闭上了眼睛。
——神啊，这一次。就这一次。
让我勇敢一点点。
“你很棒，很勇敢。”简生拥她入怀，下巴抵着那头顶软软的发丝，低喃道，“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谢谢你，没有放弃你自己，我才还有希望。
-
当天夜里，顾心冉在房间的阳台上，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她在潮湿的海风中，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风城后，去和许飞扬提分手。
鼓起勇气，认真复盘了这两年的时光，顾心冉更加确定自己不曾爱过许飞扬。毫无怨言地照顾他，无休无止地替她还债，忍受他的猜忌和坏脾气，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最初那场出手相救。
这不是爱情。
即便背负上忘恩负义的罪名，即便许飞扬会仇恨自己，她也决意这一次，听从心底真正的声音。
-
周六上午，所有人踏上了返程的归途。在机场候机大厅，顾心冉接到了罗婕的电话。
“宝贝，我就问一个问题。”
大洋彼岸，罗婕躺在床上，拧眉盯着顾心冉朋友圈：“你这张放了公司合照，标题却起成‘新的开始’的动态，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心冉抿唇笑。她是个很重仪式感的人。虽然鲜少发朋友圈，但这次想给自己打打气，发了一张有简生的集体照。
难得的合影啊。
罗婕向来伶俐，果然马上注意到了异常。顾心冉转身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将心里的打算告诉她。
“我靠，我简直要喜极而泣！！”她激动地跳下床，差点把顾心冉耳朵震聋，“顾筱戚你终于出息了！给我立刻，马上，电光火石地甩掉那个许渣男！！”
“……听筒要炸了，阿婕。”
“咳咳。”深夜扰民，罗婕缩进被子，又小心道，“不过筱戚，你提分手时最好小心点。要不你找那苏大小姐陪你去？最好再带俩保镖什么的，安全点……”
……带苏子珊去才会天下大乱。
顾心冉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广播就传来了即将登机的提示。她要挂电话，罗婕却不让：“等等啊筱戚，你这集体照站在最中间第二英俊的那个高个子大佬就是你的老板？”
“是呀……等等，第二英俊是什么鬼？”
罗婕嘻嘻笑：“我喜欢鲜肉嘛，旁边那个冰山臭脸男比较对我胃口——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个简总我很眼熟啊，感觉在哪见过。”
“诶，是吗？你会不会认错了？”
“容我再想想……”
“好了好了我先登机去啦。”电话那头广播又响了一遍，顾心冉匆匆收了线。
罗婕将照片放大，视线集中在简生的脸上，疑惑地歪了歪头：“奇怪……真是好熟悉的脸。”
飞机在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抵达了风城。天色阴沉沉的，有种暴雨将至的感觉，张涛早早就候在机场外，来接简生和顾心冉回家。
车子先开到天心湾。
顾心冉跳下车，拖着行李与简生挥挥手告别。简生一直目送她进了小区，才吩咐张涛：“有个会，先送我回公司。”
回公司？
张涛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很诧异。从机场回HC大厦完全顺路，到天心湾反而饶了一个大圈。
老板这是专门送顾助回家？还是说，只是想与她在车上多呆上一小会？
……原来任何人谈起恋爱，都是一样犯傻啊。
简生斜靠在后座上，微眯着眼看窗外不断略过的风景。不知为何，暴雨前憋闷压抑的空气让他有种异常躁动的感觉。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
不太对劲。
-
从热带雨林回到已经入秋的风城，顾心冉稍有些不适应。她回到家中先洗过澡，才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行李。
理到一半，她望着窗外的乌云密布发了阵愣，突然换上外衣背包出门。
出差前她骗许飞扬需要一整周，是怕他将自己逼得太急，留下一天喘息的间隙，调整后再谈判。
可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一天的时间，足以将她心里的勇气磨没。
必须马上见面。
必须，马上见到许飞扬。
她必须马上结束这段关系。
大雨将至，顾心冉却连上伞都顾不上拿，在路边匆匆拦了辆车，去了自己旧城的小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