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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愿君无忧 ...

  •   “医官说,就算连上胎衣,你俩也只有核桃那么点儿大——那就叫你们‘大核桃’和‘小核桃’吧!”

      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罗辰“听”到一个有点雀跃又有些羞涩的声音。
      准确地说,这并不是一个声音,而是一道“想法”,像是有个人直接把自己的思绪传递到了她的脑海中,故而实际上不存在具体的措辞。
      那个人继续“说”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要那医官暂时为我保密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跟他一起仔细考虑你们的大名……希望他的想法与我一样吧……等你们以后懂事了,可一定要谢谢那医官,要记住他是个鲛人,叫做亭奴……谁知道那秘术竟还有这种效果呢,你们来得可太早太突然了……哎呀,我倒并不是讨厌你们……”
      那个人在心里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絮叨,但并不惹人厌烦,反而让此时此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罗辰感到有趣又温暖。

      直到一阵电光闪过她的脑海——
      什么叫“就算连上胎衣,你们也只有核桃那么点儿大”?
      什么叫“仔细考虑你们的大名”??
      什么叫“等你们以后懂事了”???
      什么叫“鲛人”???!

      在思想的狂风暴雨中,她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投胎’是真实存在的吗?我这是投胎到一个‘医生’被称作‘医官’、还有‘鲛人’存在的世界了吗?!‘你们’的意思是,我还有个兄弟或者姐妹?”

      她的意识在混沌中翻腾,时明时灭;而那个对她“说话”的人,似乎只能单方面对她投射想法,却接收不到她发出的信号,而且投射的想法也只有第一次是清晰连贯的,后来便难以辨认了。偶尔会感到有什么东西隔着层层减震物撞一撞她,她估摸着那就是她的双生臭弟弟“小核桃”——这么调皮捣蛋肯定是个臭弟弟!
      她每次只能维持很短的清醒时间,随后就会精疲力尽地睡过去。在这些短暂的清醒期内,与混沌一同包裹她的,唯有那个人青涩生疏却又真挚浓烈的爱,就好像她字面意义上地被那人放在了心里。
      ——然后,一种遥远而又尖锐、同时涵盖肉|体与精神、前世从未感受过的痛苦,撕碎了全部爱意,从四面八方穿透了她。

      罗辰打了一个激灵,惊醒了。
      “……居然又梦见以前的事了。”
      她把窗帘挑开一道缝,一线凉而淡的天光流淌进来,“喔喔”的鸡鸣声也紧随其后。
      “天亮了啊。”

      三年前,罗辰来到了这个地方——人界五大修仙门派之一的少阳派,以一身凡人锻体炼气所造就的、力克多名修仙子弟的硬功夫,及其所体现出来的潜力与毅力,赢得了掌门人的青睐,拜入其门下。
      她如三年间几乎每一个早晨一样,用力伸了个懒腰,将梦里的爱与痛推扫到脑海的角落,开始一天的活动。

      首先,穿衣洗漱,整理内务。
      其次,去找掌门长女褚玲珑和六师兄钟敏言,再把又在睡懒觉的掌门幼女褚璇玑拖起来,并注意保持好一定距离,尽量不与褚璇玑的身体发生直接接触。
      褚璇玑是“她”的转世,是个纯真到极致的女孩,因为她“六识不全”——她的神经系统理论上能感知到一切,但是当一切信息处理进行到“区别”时,大脑就故障了。比如人脸,她认得出每个人谁是谁,可完全看不出美丑;这一特征在其他感知对象上更是体现为“无法辨别”,所以璇玑被所有人当成了废柴,也真的活成了一个废柴。四年前罗辰通过星象术数推演等等的方法,卜算出“她”的转世位置并辗转准备了一年,上山后却发现“她”成了这个样子,头都快愁秃了。

      集体用餐后的安排,是跟着山头儿上的大朋友小朋友们一起做日课。
      然后,罗辰会做自己身为体修的练习,顺便把欺负褚璇玑的小混蛋们暴揍一顿,并应掌门的托付,在给患有先天性感知障碍的褚璇玑义务辅导之余,也带带褚玲珑和六师兄——虽然学霸真的带不动学渣。

      这些年间,每次与“她”们——褚璇玑及其前世们发生直接接触,哪怕只是头发碰到头发,都会让罗辰发育停滞的本体暂时进入一小段时间的生长状态,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而在此期间,罗辰总能感受到一份熟悉却又陌生的情绪,有熟悉感是因为那份情绪来自于她来到这世上之后感受到的第一个人;产生陌生感则是因为,那个人从未这样持久、纯粹又暴烈地输出绝望、愤怒、愧疚与痛苦。
      最初几次她总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污染严重打击到,但是后来她慢慢摸到一些规律——她与链接对面那个人,虽然不能互通思维,但可以在这一小段时间内互相传递情绪。所以之后每一次链接打通时,她都会努力顶着负面情绪的冲击逆流而上,把爱意尽可能多地传递给那个人。她能感受到那人一次次累积下来,从惊疑到试探到感激再到努力回馈的感情变化。纵使那人从痛苦中递回的爱意实在过于微末,但那微末的烛光足以在纯然的黑暗中制造希望,足以成为燎原的星星之火。
      然而,虽说她喜欢甚至贪恋与那个人短暂的“相处”,也一直期待着真正的“诞生”,但她也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极度危险的事情,她目前积累的势力不足以在那扭转乾坤的力量下保护真正诞生后的自己,也不足以去找到并保护那个人,更不足以在那个人手下保护苍生——毕竟那个人现如今负面情绪激烈且据说是个大恶人,没人能保证其重现于三界后不会大开杀戒,便只好在通常情况下躲着璇玑的直接触碰了。
      可她又不想伤璇玑的心,好歹她在这些年间一直算是“她”的朋友,所以干脆制造了一个“不喜欢跟别人腻在一起”的人物设定,让“强大”和“古怪”两个标签结结实实地把她包装成了一个怪人。至于“她”究竟是那个人的什么人?其实罗辰也不能确认,她只知道“她”据说是战神转世,且从灵魂气息上看似乎是她最初遇到的那人;然而“她”一方面从未在这件事上回应过她,另一方面她每次接触“她”时所感受到的那个人的情绪,也并不出自于“她”。

      她自知自己对那个人的爱掺杂了太多瞻前顾后,既不够纯粹也不够深刻……可是她除了一边愧疚、一边继续用爱意滋养对方绝望又哀怨的意识外,也没有更多选择。她在这些年间为了让自身一颗人类之心不至于被漫长的时光与无人理解的孤独逼至疯狂,做了太多事,把太多人拉上了自己的战车,担起了太多东西,早已不是孤家寡人。在她确定自己已经将那个人完全安抚前,她放任一些暗处的角色搞小动作去尝试将其带回三界间,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任性了。

      接下来的休息时间里,把最近连载的话本的插图画好。
      晚上与同门一起用餐完毕后,回到自己独居的宿舍内——
      好的,今天一如往昔的骚操作,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愿君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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