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20、分手

　　陈星月站在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却再也推不下去了。
　　邓五一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必要进去自取其辱？他压根不欢迎她。
　　她正要转身离开，又听到陈星雨烦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问我姐我姐也不说，你又是这个死样子。”
　　王选听了这话，觉出不对劲，凑上去问道：“什么情况？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邓五一立刻说道：“没什么事。”
　　好一个没什么事。
　　陈星月站在门外，听着这冷冰冰的四个字，心里翻起一阵冷笑。她自己在家百转千回，翻来覆去地想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倒好，四个字就打发了。
　　“什么没事？”陈星雨的声音更烦躁了，“你现在这么糟践自己不就是为了在我姐心疼你吗？你都多大个人了，还来苦肉计那一套。”
　　“我没有这意思。”邓五一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认真的解释，“我身体一向不错，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王选在旁边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凑上去问：“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陈星雨烦躁地推了他一下：“笨的你，有什么听不懂的，我姐和邓五一在一起了！”
　　陈星雨终究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啊？”王选一脸震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那挺好呀。那难怪邓哥不想让星月姐来，怕被训吧。”
　　陈星雨冷哼一声：“我姐敢训他？不都是他给我姐甩脸子吗？邓五一，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比我姐小两岁，就仗着我姐喜欢你，耍小孩脾气。”
　　邓五一没有接她的话茬。他只是困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陈星雨不以为然地说道：“当然是我姐自己说的。不止我，她也告诉我妈了。”
　　邓五一明显愣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喃喃自语般说道：
　　“她为什么要说……”
　　声音很轻，但陈星月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她为什么要说？当然是为了让她的家里人接纳他，她原本以为，两个人虽然有些争执，但那不过是恋爱中的小插曲，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和家里人坦白。
　　可在他那儿，这是多余的。是麻烦。是给他添乱的。他大概已经在自己心里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陈星月也是这时候才明白，之前她之所以能够对着邓五一死缠烂打，都是因为邓五一对她的态度给她的底气，现在被他这样冷淡的对待，她也无计可施。
　　陈星月的心彻底凉了。
　　她站在那里，手从门把手上滑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正好这时候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了，她没有再听下去，直接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她不想在这里再待哪怕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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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
　　陈星月没有去过医院，也没有给邓五一发过一条消息。
　　她照常上班，照常下班，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陈星雨倒是经常给她发消息，汇报邓五一的情况。
　　“姐，他出院了。人看着还是蔫蔫的，不过医生说没事了，回去养着就行。我这几天盯着他吃药呢，放心吧。”
　　陈星月回了一个“嗯”
　　“姐，他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陈星月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下来一点。等他病好了，就做个了断吧，拖泥带水也不是她的风格。
　　“姐，他今天问你了。”
　　陈星月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过了几秒才回：“问我什么？”
　　“就问你最近有没有回来。我说没有，他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陈星雨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我看他是想找你和好呢。”
　　陈星月没回。
　　找她和好？她冷笑一声。他分明是想找她谈分手。
　　果然，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邓五一的微信消息。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去找你。”
　　陈星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吵架的时候都没有说要主动找她，分手倒是积极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
　　“你晚上过来吧。”
　　“嗯。”他几乎是秒回。
　　陈星月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工作。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神思不属，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下班以后，她开车回家的路上，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分手以后的日子。
　　大不了今年过年去找苏青。苏青肯定会收留她的。
　　她这么多年，过年的时候不是加班，就是回家过一些并不愉快的年。今年她本来以为能不一样了，家里的气氛好了不少，还可以和邓五一默默的跨个年，可惜……
　　陈星月苦笑了一下。
　　她注定是漂泊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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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星月把车停好，进了楼道，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门口有一双男士鞋。
　　她皱起眉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二十。
　　她以为邓五一的“晚上来”，至少是七点以后。毕竟五六点正是小卖部最忙的时候，游客多，买东西的人多，他怎么可能走得开？
　　原来他已经急迫到这种程度了。
　　急到连店都不顾了。
　　陈星月苦笑了一下。她就这么让他迫不及待的要结束这段关系。
　　她推开门，下意识地往客厅里张望。没有人。沙发上空空的，整个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亮着，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她皱着眉头换拖鞋的功夫，忽然听到厨房里传出点动静。
　　是炒菜的声音。
　　油在锅里滋滋响，锅铲翻动时碰撞锅壁的脆响，还有抽油烟机嗡嗡的低鸣。
　　陈星月愣了一下。
　　她放下包，走过去。
　　厨房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油烟机开着，灶台上点着火。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拿着锅铲翻炒着什么。
　　是邓五一。
　　陈星月站在厨房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五一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他看见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窘迫。那窘迫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有些尴尬地开口：
　　“回来了？我这儿马上就做好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没完全好透的咳嗽后的那种涩。说话的时候，他又咳嗽了一声，侧过脸去，用手背挡了挡。
　　陈星月站在那儿，看着他，他大概对于提分手这件事也很为难吧，于是他给她做饭。
　　难道这是最后一顿分手饭。
　　陈星月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出了厨房。
　　她走进卧室，换上睡衣。换好衣服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继续传来的炒菜声，心里空落落的。
　　陈星月出来的时候，邓五一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米饭盛好了放在对面，筷子摆得端端正正。
　　邓五一站在桌边，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
　　“可以吃了。”他说。
　　陈星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糖醋口的，酸甜适中，外酥里嫩，非常可口。她以后都没有这种口福了。
　　陈星月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一口地吃着。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会问“你真的想好了吗”，怕自己会问“你就这么想分手。”她不想让自己太难堪。
　　邓五一依旧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
　　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脆响。
　　陈星月吃着吃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种沉默算什么？
　　他自己想分手，却不说。做一桌子菜，是想让自己做好人，让她来做恶人吗？
　　算了。
　　看在他之前对她那么好的份上，她就成全他一回。
　　陈星月又扒了几口饭，然后放下筷子。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碗里剩下的一半米饭。
　　“抽空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陈星月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
　　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停顿，很轻，很短暂，但她感觉到了。
　　她没有管，继续说下去：
　　“钱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不过可能得等明年了。到时候一起把房子过户的事办了。”
　　她一口气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对面沉默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闷闷的。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可就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就好像对面的人凭空消失了，死一般的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嗯。”
　　邓五一终于出声。
　　只有一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陈星月听见了。
　　她点点头。
　　“嗯。”
　　然后她又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米饭在嘴里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又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她站起身，眼睛盯着餐桌上的某个点，“你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这桌子我一会儿收拾。”
　　说完，她转身离开餐桌，走进卧室。
　　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星月把自己扔在床上，她有些恍惚的想着，一切都结束了。
　　陈星月再次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餐桌已经被收拾好了，她走进厨房，灶台被擦得干干净净，油渍一点都没有留下，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沥水架上，碗口朝下，盘子竖着，就连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被收走了。
　　整个厨房，干净的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陈星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邓五一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都说失恋的人闹的鸡飞狗跳，他们两个这性格，倒是分得云淡风轻。
　　陈星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里，心里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