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06、午睡 午睡

　　邓五一做饭总是干脆利索，当他开始往屋里搬那张折叠方桌时，陈星月不用他招呼，立刻钻进厨房拿筷子碗碟。不过片刻，两菜一汤便被端上了桌：一道色彩缤纷的炒合菜，一道蒜苔炒肉，还有一盆冒着热气冬瓜丸子汤，主食是放在高粱杆编的小筐里的两个白胖馒头和几片蒸南瓜。
　　邓五一坐下来，并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抬眼看着陈星月：
　　“你还有没有其他事骗我？”
　　陈星月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愣了一下。她眼珠转了转，没直接回答，反而用筷子指了指筐里的馒头：“哦，其实我更喜欢米饭。”
　　“你！”邓五一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被这句回答气到了。
　　陈星月立刻态度装正的把当初的误会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当时王选明明说的是‘你从小就是香饽饽’，谁晓得你醉成那样，居然理解成了吃的馒头。”她摊摊手，表情无辜又无奈，“我也只是顺着你的话往下接茬了嘛。”
　　邓五一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你分明是故意看着我出丑。”
　　“我没觉得你出丑，”陈星月立刻反驳，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只觉得你怪可爱的。” 当时邓五一用着相当疑惑的口吻说出那句吃火锅配馒头？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想笑。
　　“可爱？”邓五一皱紧了眉头，对这个形容词表现出明显的不自在，甚至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你乱用词。”
　　“我才没乱用，”陈星月往前倾了倾身，煞有介事地说，“你不知道现在有句话很出名吗？‘觉得一个异性可爱，就是喜欢上他的开始’。”
　　邓五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不以为然，低声嘟囔：“胡说八道。” 像是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迅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蒜苔放进碗里，生硬地转移话题：“快吃吧，你不是早就饿了。”
　　陈星月看他这幅不解风情的样子，心里既好气又好笑，不过她现在的确饿了，饭菜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于是她也拿起筷子，专心对付起面前可口的家常菜来。
　　邓五一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定出色。炒合菜火候得当，滋味丰富；蒜苔炒肉咸香下饭；冬瓜丸子汤清淡鲜美，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一碗热汤下肚，陈星月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满足地吁了口气，感觉上午的奔波和紧张都被熨帖平整了。
　　“吃饱了就好想睡个午觉呀。”她放下碗，声音里带上了懒洋洋的倦意。
　　邓五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口：“你去屋里睡会儿。你下午几点上班？我提前半小时叫你。”
　　陈星月原本打算吃过饭稍坐就走，被他这么一提议，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能在他这里多待一会儿，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说道：“两点到公司就行，我睡你屋里，你睡哪呀？”
　　邓五一显然没细想这个问题，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指了指客厅靠墙摆放的那张宽敞的罗汉床：“我在这儿就行。”
　　陈星月瞥了一眼那张足有两米长的老式罗汉床，不再犹豫，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吧，那我眯一会儿再走。”
　　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陈星月主动揽下洗碗的活。等她擦干手走进客厅时，看见邓五一正抱着一床被子从卧室走出来，放在了罗汉床上，转身又进了卧室，陈星月跟了进去。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新被子，放在了床上。
　　“床单枕套都帮你换过了，你睡会吧。”
　　邓五一说完就走出了卧室。
　　陈星月走到床边坐下了，这是她第二次进来，房间依旧保持着极简的整洁，窗明几净，她那件米色毛呢大衣已经被邓五一挂在了衣柜旁的衣架上。陈星月脱掉鞋子，钻进了铺得平整的被窝里。
　　她原本只想躺着玩会儿手机，捱到时间就走。没想到，被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加上吃饱后的慵懒，手机屏幕没划拉几下，眼皮就越来越重，不过片刻，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幸亏她设了闹钟。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响起时，她一个激灵醒来，立刻按掉。坐起身，她有些诧异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连个梦都没有。似乎每次在邓五一家，她总能获得一种罕见的深度睡眠。
　　起床后，她把被子叠好，床单抻平，然后穿上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罗汉床上，那个信誓旦旦说要提前叫醒她的人，此刻正裹在被子里，睡得昏沉。他侧身蜷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困极了，连她刚才的闹钟声都没能将他吵醒。想到他这两天几乎没睡，陈星月心里微软，放轻了所有动作。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从小门走出院子，发动车子，先回市里上班去了。
　　车子刚在公司停稳，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邓五一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却透着浓浓的懊恼：“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陈星月忍不住笑了，回复道：“没关系，我设了闹钟。你记得锁好小门。”
　　“嗯。”他回得很快。
　　下午忙了一阵工作，陈星月终于下定决心，给夏繁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夏繁几乎秒回：“有啊！是不是要说房子的事？你来我家找我呗！”
　　“好的。”陈星月回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
　　下班后，她在公司门口的炒货店称了些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用纸袋装着，驱车前往夏繁家。
　　停好车，夏繁已经听到引擎声，从客厅迎了出来，帮她打开了小花园的门。“来得正好，我刚泡了茶。”
　　进了阳台，夏繁顺手接过陈星月带来的栗子，打开被热气烘得有些发软的纸袋，将油亮深褐的栗子倒在了一个精致的白色浮雕瓷盘里。两人在阳台的圆桌旁坐下。许多不耐寒的花草都被移了进来，摆在错落的花架上。几盆浅粉、淡紫的仙客来开得正好，还有一些陈星月叫不出名字的玲珑草花。角落一个粗陶盆里，种着一大丛茂盛的狐尾天门冬，几天粗壮的狐尾恣意垂下，增添了许多生机，这个小天地里完全没有冬天的萧瑟。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夏繁给她倒了杯香气馥郁的花茶，眼睛亮里充满期待，“要是能和你做邻居就太好了！”
　　陈星月捏着一颗栗子，指腹感受着硬壳的温热，却迟迟没有剥开。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夏繁，我对不起你。”
　　“啊？”夏繁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什么对不起？”
　　陈星月抬起眼，看着她认真的问道：“你现在对邓五一还有想法吗？”
　　“呃”夏繁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抬手捋了捋头发，“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这是还没缓过来？”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坦率了些，“说实话，我已经放弃了。前两天我正好有点事去了一趟你们村，回来的时候，忍不住绕到你们那条街上。我看见他在小卖部里忙得旁若无人的，我就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夏繁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释然的口吻：“他可能是真的想一辈子自己那么待着吧。我就想，算了。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饮食男女，更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我前两天还跟一个人开房来着。”
　　陈星月正听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最后一句，愣住了，纳闷地问：“你有新对象了？”
　　夏繁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算对象，就是个寂寞时候的玩伴。各取所需，轻松没负担。”
　　陈星月脸上显出迷茫和些许难以置信的神色。夏繁看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打趣道：“你不会这么保守吧？这年头，成年人之间有点你来我往的暧昧很正常，反倒是正儿八经谈恋爱有点难了。”
　　陈星月皱起了眉头，她捏紧了手里的栗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我恋爱都没谈，直接结婚了。”
　　“啊？”
　　轮到夏繁诧异了，她睁大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结婚？你不会是被小老板刺激到，随便抓了个人闪婚了吧，陈星月，结婚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星月看夏繁已经想歪了，索性一股脑把她如何逼婚，邓五一如何答应，然后两个人今天上午已经领了证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叙述，夏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半天没合上。等陈星月说完，端起已经晾温的茶喝了一口以作结束，夏繁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音量：
　　“什么？”她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小老板居然吃强制这一套？！那他平时装的那么高冷，结果只是为了吓退我们这些老实人呗，陈星月啊，没想到你看着温温和和的，居然还挺有手段。”
　　陈星月被夏繁这话说的，有几分尴尬，她试图解释“我也是没办法了，每次我想彻底远离他，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不得不见面，而且他居然还要卖了小卖部，就为了给我换套房子，我简直要疯了。”
　　夏繁立刻摆手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你别在我这秀恩爱了，我算看明白了，他这分明就是喜欢你喜欢的都魔怔了，要不然也不能被你套路，哎，既然你俩都领了证了，我也只能祝福你了。”
　　陈星月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鼻子有些发酸，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生我的气？”
　　夏繁很干脆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明朗。“这有啥可生气的？”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更何况，你又没瞒着我，这就够了。”
　　话说到这儿，她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眉毛微微一挑。促狭的看着她“不对呀，你跑我这来干嘛？你俩今天上午不是才刚把证给领了，晚上不是应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