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被挂断了四次的手机铃,第五次倔强地响了起来。
下属们齐刷刷地看向欧源,等着趁他接电话的空隙时间松口气,被骂了小半天了,这事放谁身上谁难受。
欧源把骂下属这事当成家常便饭。有人找欧根告状,欧根语重心长跟他说,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欧源哈哈笑两声,“他们不想听就滚,等着我给他们开工资,就老实点受着。”
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后来也没人敢吭声了。
那些小白领能滚到哪里去?全国三分之二的企业是欧家的,另外三分之一是秦深的。
秦深那里他们去不了,也不想去。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人,谁去妖的公司替妖卖命啊?他们也是要面子的,欧家的员工,说出去多响亮多好听。
欧源不耐烦地抓过手机,手机屏上一串白色数字,不知道是谁。第五次挂断,把手机丢到一边。
手机这头吴之隐正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在一家老字号门口排队等着吃炸酱面。他刚打了个车,跟司机说要到最热闹的地方。
肉香和着酱香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吴之隐咽了下口水,他从小爱吃炸酱面,老妈的手艺排第一,中心医院大门外左边那家早餐店里卖的也不错。
吴之隐若有所思地排着队,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听原本毫不相识的人热情地聊天,哪家菜市场的牛肉便宜,哪家超市又在送鸡蛋了......
踏踏实实的市井烟火气,他还活着。
手机被吴之隐捏在细长的手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重播键。那边挂断他点一下,再挂断他就再点一下,反正排队等面也挺无聊,动动大拇指的事儿。
手机隔一会儿在会议桌上“嗡嗡”几声,隔一会儿再“嗡嗡”几声,像是给欧源伴奏似的,弄得他骂人都骂得不顺畅。
欧源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划了个接听键,“你好,哪位?”
手机那头传来“跐溜跐溜”两声响。
欧源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提高声音,“喂??”
那边还在跐溜。
“喂?说话。”欧源耐心有限。
“诶?通了?我以为你还忙着呢。”吴之隐吃面的间歇抬头看了眼手机,这才把耳朵凑过去。
“你哪位?”欧源转过身,背对着一屋子的下属。
会议室里轻微的缓气声此起彼伏。
“欧...哥?你没存我电话?你怎么当我经纪人的?”吴之隐正捏着勺舀炸酱面里的肉馅吃。
“什么?”欧源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那串电话号码。
“我李辛,你现在在哪儿?我找你有事。”吴之隐炸酱面吃地很是满足。
“你说你找我有事?”欧源一字一顿。
“嗯,那个跟小剧场演出合同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想找你聊聊。”隔着手机,吴之隐看不到欧源脸上阴晴不定,说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欧源:??
怯懦没脑子的提线木偶想找他欧源聊聊?李辛今天肯定吃错药了。
可这人还得用,要把秦深扳倒,只能靠李辛。
捧场,送花,英雄救美......欧源当初没料到秦深碰到喜欢人这事胆子那么小,连话都没跟立十妹妹说上一句。
不过最近有进展了,窗户纸马上就能捅破了,计划就要进行到下一步了,李辛这边还是得给他稳住。
“可以,聊聊,在哪儿聊?”欧源抬手松了松黑色的领带结。
“你定地方吧,定好了发个定位我,”吴之隐吃完面开始喝蛋酒,“要不你来接我也行,我把我的定位发给你。”
欧源猛地挺直了背:你说什么?
“啊?你没听清呀,”吴之隐赶紧放下手里的小瓷碗,“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喝米酒来着......”
“什么?”欧源大声,会议室里的下属们脖子一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欧哥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你看过医生没?你真的听不清我在说什么吗?”吴之隐真心真意。
欧源:???
李辛真的没脑子。
“定位发过来。”欧源说。
“好的欧哥,”吴之隐往早餐店外看了一眼,“诶,你有车吗欧哥?”
“你说什么?”
吴之隐眯起眼睛,缓声道,“欧哥你真的要去五官科看看,你耳朵是不是不太行?”
欧源一阵咳嗽,“发定位。”
“你怎么过来?”吴之隐问。
“我开车。”欧源不耐烦。
“我这儿步行街,停车场挺远,”吴之隐说,“要不我走到路口去等你吧,你几分钟能到?”
“几分钟?”欧源摁住额角,眼睛闭了会儿,手抠在转椅扶手上。
会议室里坐了一屋子人,欧源压住火,“我半小时之后到,你在步行街东边进口那里等。”
“行吧,你快一点过来,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吴之隐重新端起了碗。
欧源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咬着嘴唇,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的忙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吴之隐把手机抓到眼前看了看,“又来一个没礼貌的,经纪人架子比我还大。”
一碗面吃地干干净净连颗小肉末都不剩,装蛋酒的小瓷碗像洗过一样,吴之隐满足地摸着肚子,站起来,从餐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往外走。
东边的进口是哪边?吴之隐站在街边,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
他从来就搞不清方向,只知道左转右转,不知道东南西北。
早晚能看到太阳的时候还好说,面对着太阳能辨出来,现在太阳正挂在头顶呢,实在搞不清东边是哪边。
跟着手机软件指定的方向,沿着路边走。
步行街两边的商店都已经开门营业,卖吃的用的玩的,亮堂的灯光,五颜六色的店面,营业员站在店门口热情地招呼,“新品上市,优惠多多,不要错过啊——”
吴之隐一路晃晃悠悠,看地挺开心。
他以前没时间逛街,病人手术值班充斥了他全部的生活,上班太累,下了班只想在家瘫着。
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光。
趁着时间还早,吴之隐逛起了街,抬脚进了一家潮牌店。
整个店被弄成深紫墨绿的色调,墙上挂着滑板单车,各种颜色的白炽灯管,闪着晦暗的彩光。
收银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店里空无一人。
这家店卖些独立设计的衣服裤子鞋子,破洞流苏涂鸦喷绘......吴之隐看得眼睛疼,转身往外走。
“李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吴之隐没在意,继续往外走了两步后才意识到那个声音是在叫自己,停下脚步,转身望过去。
“嘿,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一个健硕的身影朝吴之隐走过来。
秋天已经挺凉的了,这人穿了件紧身短袖,胸前和手臂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
“这得吃多少蛋白粉呀?”吴之隐心想,他以前练跆拳道都没有这么大块儿的肌肉。
“愣着干嘛?不认识我了?”那个人笑呵呵地站到吴之隐面前,“我是刘启呀,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边说边撸起袖子展示了下大臂上的肌肉,“你不会这么快把我给忘了吧,大帅哥?”
“怎么会呢?”吴之隐顺杆儿下,赶紧伸出右手去握。
“我两什么时候这样打招呼了?”刘启看了眼吴之隐停在半空的右手,直接给了他一个熊抱。
抱了一会儿后松开他,刘启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几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瘦。”
吴之隐“嗯”了一声,揉着肩膀。
“把你弄疼了?”刘启大手往吴之隐肩膀上一放,用正骨的手法给他咔咔两下,“舒服了吧?”
吴之隐咧着嘴勉强笑笑,担心自己肩膀脱臼。
“你怎么从学校走了就不理我了?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不回,你换电话号码了?”刘启连环问。
“我......”吴之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刘启能无缝衔接,立马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吴之隐裤兜里的手机没响,他暗暗松了口气,拿出手机。
“嘿,你还真是换电话号码了?”刘启看着他手里黑着屏的手机,“换号码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之隐看着他,墨黑的眸子清亮真诚。
“哎,算了,看在你以前在学校每天管我饭的份儿上原谅你,”刘启手指停在手机屏上,“你号码多少,报一个。”
“不知道”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吴之隐虽然用着李辛的手机,但他真不知道李辛的电话号码,大意了。
“你的号码多少,我打给你。”吴之隐灵机一动。
“15942315216,连我的号也没有了,你换号了也该把我的号导过去嘛,”刘启怪他,“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嗯嗯嗯,我错了。”吴之隐终于说了句完整话。
“你说我两作为同桌,在一个城市居然两年没见面,是不是过分了?”刘启把号码存了,垂眼问吴之隐。
“这样啊......确实过分了。”吴之隐点头。
“那中午一块儿吃个饭,我把你弟妹叫过来。”
“诶?弟妹?”吴之隐好奇。
“对呀,就是以前隔壁班的小玲子嘛,我以前跟你说,你还总给我打气让我胆子大一点来着。”刘启嘿嘿一笑。
“哦,她呀,挺好挺好。”吴之隐点头。
“你呢?现在怎么样?小妖王追到了吗?”刘启问。
“你们都知道这事儿?”吴之隐笋尖一样的手指蹭着鼻头。
“不是都知道,是我知道,你自己跟我说的,你当时退学去学做甜点就是为了他呀。”刘启说。
吴之隐觉得李辛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脑子里装的浆糊吗?自己前途都不要了去追人?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完全不想聊这个话题,吴之隐终于想到了还有欧源这个人,“哎刘启,我想起来了,我约了人,中午不能一起吃饭,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约了谁啊?比我们这老同桌重逢还重要呢?”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吴之隐拨开手机屏,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
“不然中午大家一起呗,总不是要吃饭的。”刘启爽快道。
“也行,我跟他说说。”吴之隐也爽快,“我先得过去跟他碰面,步行街东头。”说外往外走,“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行嘞,我等你电话。”刘启跟在吴之隐身边,送他到店门口。
手机铃响起来,吴之隐听刘启巴拉巴拉地说话,没看手机屏,直接按了接听。
“你人呢?去哪儿了?”手机里传出欧源的声音,很凶,声音很大。
刘启转头看着吴之隐。
“欧哥不好意思,我碰到个老朋友,多聊了一会儿,我的错,我马上过来了。”吴之隐平常时间观念挺强的,他讨厌迟到的人,这会儿自己迟到了确实不对。
“你哪儿来的老朋友?”声音又高了八度。
“诶——欧哥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这么凶干嘛呀?至于吗?大男人的。”吴之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说什么?”
“欧哥,我待会儿带你去看看耳朵吧,你这耳朵怎么回事?总是听不清我说话。”吴之隐习惯于从医生角度解读欧源的“为什么”。
挂了电话,吴之隐感受到脸侧刘启探寻的目光,正准备跟他解释,刘启声音也大起来,“这谁啊,这么大嗓门跟你说话,搞邪了吧。辛哥我陪你去见他。”
吴之隐赶紧推辞,“不用不用,我跟他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你看你的店吧,我一会儿给你电话。”
“那怎么行?那人那么凶,你这种体格容易吃亏。”刘启不放心地上下扫他两眼。
吴之隐不开心,想当年他是靠格挡旋风踢拿过金牌的人,穿进书里就变成一副手无缚鸡之力、需要别人保护的样子,弄得他都快自卑了。
“哎呀,没什么,他就是我请来替我打理一些事情的人,”吴之隐说,“就是听力有些问题,所以你觉得他声音大,这都是正常的,耳朵不好的人都这样。”
“哦,这样啊,他是你的手下,”刘启点点头,“那你也请个健康人啊,怎么请个耳朵不好的。”
“他价格低,便宜。”吴之隐临时编了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