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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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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方向正确吗?”
当向尧驾车与我以往坐车的方向背道而驰时,我想或许他在抄近道。但当车窗外闪现不同的景观地貌,路也时而是土路时而是山路,更多的是一个缓坡一个缓坡的丘陵地带。不管近处如何变幻,但远处一座座山,白色的山尖连成绵延起伏的天际线始终没变。我不禁出言相问。
“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他话音未落,车爬过高坡,眼前一马平川上蜿蜒着一道烟尘,像一条涌动的黄色的巨龙,又像天空落下的浮云一样。看不清云烟缭绕的里是什么东西。向尧用车载电话通着话:“我在你们后面,继续前进。”
接近了,在黄沙弥漫里是一辆辆庞大威武的军用车,我惊叹不已,向尧笑了:“往天上看。”发动机轰鸣,黄沙漫天各种军用装备展现在眼前,我按住胸口:“有点吓人。”向尧哈哈大笑;“你老公就是干这个的。你怕我啊?”
他身着作训迷彩,一路上都坐姿笔挺,双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不同于我见过的别的司机,再联想到他的那些红本本红盒盒,我真有些怯意了但不露出来:“无知者无畏。”
车驶向大道,部队赫然出现在眼前,向尧说:“回去休整一下,不用等我。”
被起床号叫醒,我身子两侧都摸摸,床凉凉的,向尧果真一夜未归。想着今天要去给老伯祝寿,起床梳洗打扮,思忖着会不会再次遇到卫青殷。
每次的遇见,他都不似以往,明显的克制和刻意无视,每次见到他我的心没有以前的波澜起伏,但也不是淡然平静。相见不如不见。
思绪万千中,没有发觉向尧回来了。他从后环住我的腰:“穿这一身不冷吗?”
毛衣短裙长筒靴,我喜爱的装束。“还穿外罩呢。”
“这一脱了冬装都搂不住了。不过,穿上冬装也是搂不住。”冬天穿得圆滚滚的,现在是不是太细?他在我身上上下其手,“这一夜想我没?”
他语调不对,我赶快转移话题:“带饭没?我没做饭。不是一会儿还要出去吗?”
“也是,还要给你买衣服呢,来吃饭吧。这里的春天来得晚,也来得急,给你添点装备。”
“我有,凑合着穿吧。”我想的是万一怀孕了,身材变形衣服都穿不上了,放在那里看到了徒增烦恼。
“我的媳妇儿我就要精贵地养着。”他直着脖子皱眉嚷。
“买!”论败家谁比得过女人。
他这次开的还是昨天的车,不过已经焕然一新,买的春夏几套衣服,还有鞋子帽子都往后备箱里拎。
“给老伯准备了什么礼物?”我看那个大盒子像是个蛋糕,原来刚才我在里面试衣服,他说等他一会儿就是拿蛋糕去了呀。“这在我们那里好像是儿女准备的,这里风俗不一样吗?”
向尧在给蛋糕腾位子,把我的衣服袋子尽量放一堆,他停了一下说:“多了就多吃呗。”
“我不吃,容易胖。”
向尧盖上后备箱:“口中说着怕胖,身体倒诚实,书上做美食的那几页都翻皱了。”
被揭穿了,我笑着拍他,他提溜着我把我摁在了车里。
一路想着会不会见到卫青殷,他们都是什么关系,想知道又不便开口相问,纠结着到了地方。
原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老伯家有专人在前厅迎来送往祝寿的人,留下来吃饭的就只有我和向尧。
有人来说来了一个什么人,老伯让向尧出去接待一下。我也站了起来要出去,老伯笑呵呵地说:“叶子,你陪我坐着吧。”
我想,这老人的儿女可不是一般的不孝顺,生日都不带见人影的。老人的威严始终让人惧怕,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孩子才不回来的呀?
我和他没话说呀,陪坐变成了干坐。
“青殷这孩子是我疏于管教了。”老伯真是开口炸啊,刚才说话间得知我和向尧的距离近了几百公里是老人的功劳,我想他既然经手了我的事,那么能不能顺手再改变一下那里居民的生活水平呢,如果他问我饮食习惯,工作累不累的,我设想了怎样把话由我及彼,惠及他人。万万没想到是这啊。
老伯看看我,又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一点是多少呢?我从震惊里缓过神低着头,不开口,避免多说多错。
老伯声音低缓透着自责惋惜:“青殷他爸妈把他托付给我,想让我镇唬他几年,我总觉男孩子嘛,大是大非上不出错,细枝末节的我也没太在意。谁知竟纵成了这样。说到底是我教之不严。”老人头靠在了扶手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喟叹。
这么说卫青殷脸上的疤是老人下的手了?可既然不是他的孩子,他不会这样做的。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最最凄凉。不管老人年轻时有多风光,可他老了。生日这天,子女不在,养子不驯,最亲近的居然是我们这两个外人。
“他挺好的呀,他慰问困难职工,又给学校捐赠物质,还帮助我们支援边疆建设。他有爱心又大公无私。你教导有方呢。”我侧着身子赔着笑安慰着老人。
老人缓缓扭过头看看我,又望向我身后。“这些你知道吗?”
向尧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走近坐下来:“我不清楚。”
我的指尖冰凉,掌心都是冷汗,紧紧攥着拳头,过一会儿才觉得有尖锐的疼痛。我希望向尧正视我一眼,但我们吃了饭出来他始终没和我眼神交会。
“向尧。”
从老伯家出来,刚坐上车,我想辩解一下。
“系上安全带。回去再说。”他启动着车,仍旧不看我一眼。
我哦了一声,默然扣上安全带,车刚加速,前面突然迎面窜出一辆车。向尧一个急刹,我差点吐出来,打开车门,蹲路边干呕。
真是祸不单行。但这条路是单行道,面前的车逆行了。待缓过不适,我抬头看看罪魁祸首,那依车而立,叼着烟看向我的人却是卫青殷!
偶像剧的经典桥段,出现在我身上了。我当时想的是打起来吧,打起来吧,不管谁先出手,谁胜谁负,我都要去护着向尧。我用行动像他解释。可他们谁也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卫青殷走过来,弯着扒着我这边的车窗冲坐在驾驶座上一直没动的向尧笑:“老爷子把我支走,就是为了你俩呀,还跟我说今年生日不过了,哼。这有血亲的倒还真比不上你这个没血亲的。我觉得你也就是托了某人的福气。活着罩着你,人没了,也能罩着你。”
向尧双目猩红地喊着卫青殷的名字,又看向我,终于正眼看我了,终于和我对视了,但卫青殷最后的话说得奇怪,我想要再听。向尧从车上下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我的事我来告诉她。”
卫青殷笑着,摊开手:“来呀。”
向尧扯着我坐上车,给我扣好安全带:“回去说。”我点点头,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卫青殷手按着车窗,笑着说:“叶叶,好好听一听,如果没听够,来找我,我还可以给你再讲一遍。”
到底什么事啊?向尧不是说人世间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吗?看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都是白的,咬肌鼓鼓的,还是打住我的好奇心,不问了吧。
“向尧,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说的,如果对你我无益的话,我不想听的。如果事情已经过去的话,那就不要说了。”刚一门,我就打定了主意。瞧瞧我多贤惠明理。
向尧似乎被感动了,他抿开我的乱发,捧住我的脸,看不够似的:“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就不要说了。古人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
他紧紧抱着我,我肋骨都要断了。“疼!”
我觉得此时我如果给他解释卫青殷的事,有曲线救国之嫌,为难之际,他的手机响了。
接了电话,他走了,临走还深情地久久看我一会儿才关上门。这孩子咋了?
我把今天买的衣服摊床上,一样一样再试试,搭配搭配。请求视频通话的电话响起来。我瞄一眼是向尧爸爸。我长叹,暗自祈求:别又是花样催生。
叶子:爸,吃饭没?爸,你喝酒了?
向爸:心里高兴喝点。想着今天你们卫伯伯的生日,你们到底去没有?
叶子:去了去了。带一个大蛋糕。
向爸:那就好,我打向尧电话他不接,我想他再是糊弄我没去。
叶子:我们去了,如果我们也没去的话,老人就自己过生日了,看着多可怜人。
向爸:是啊,如果青青在的话,他也该有了外孙,我也有了孙子了。
叶子:青青?爸,青青是谁?
向爸:青青是我的孩子,呜呜,我心里不是高兴,是难受,难受啊,铁锥扎的难受。
叶子:爸,你喝醉了?
向爸那边传来了呼呼声,我挂了电话。
给向尧发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等一会儿他没回,我皱眉想了两秒,把卫青殷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叶子:青青
那个人:哼……想听另一个版本的?
叶子:嗯嗯。
那个人:就等你呢。想从哪里听起?
叶子:不要给我讲故事,我自己判断,你只回答问题就好。青青是谁?
那个人:青青是我的堂姐,卫伯伯的女儿,向尧指腹为婚的媳妇儿,全名卫青叶。
叶子:她人呢?
那个人:在我们每个人以后都会去的地方。。
我的手抖了,叶子:说下去。
那个人:跟向尧的爸爸有关,具体连我也不清楚。
叶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个人:七八年了。
叶子:我和你堂姐长得像吗?
那个人:不像。爱搞怪,神经又粗这倒一模一样。
叶子:谢谢你了。
那个人:不想再问别的了?
叶子:不想了。
那个人:我当初看到你相册莫名就想起我堂姐,这也是我忽略你的原因之一。
叶子:嗯。删除了。
那个人:叶子叶,我的脸在你这里就是帘子,你说卷上去就卷上去,你说放下来就放下来。
我无暇顾及卫青殷的气急败坏。外面天黑了,屋里也黑了,乌漆漆的像藏着吃人的兽,我起身去开灯,地面像棉花一样柔软,灯光照射之下又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无处藏身。最后我开着灯躲在了柜子里。
柜门有一道缝,光从缝隙里透过来,我用手指把玩着。我的思绪不集中,我无法理顺这件事,又不能阻止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我听见向尧开门进来,去了卧室,喊我的名字,片刻后,我的手机灯光亮了,我调的静音,我看着没有接。他满屋子转,从客厅又到这个房间来了。他打开了另一个柜子门,我有些心虚地抱着自己的头。
终究是被找到了,他蹲下来:“鞋在门口没藏好,房间就这么大,你也就只能藏这里。”
我艰难地钻出来,柜子小,我蜷得浑身疼。他打横抱起我:“一直没睡吧,被窝都是凉的。”
脸在他胸口蹭蹭,我闭目装睡,其实是头痛欲裂。被抱到床上,摁在了被窝里:“先暖着,我去洗一下。”
我听到他进来,在被子里说道:“关灯。”灯随后熄灭。
我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以前的我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现在此时我居然去感觉向尧的呼吸动作语调情绪,探究背后的真假或意图,我甚至能确认灯是在他迟疑两秒后关上的。
我感觉到了他的不快,在我身边安静躺下后,没来拥住我,也没像每次那样故意用他的下巴来蹭我的脸。难堪的沉默中,听彼此的呼吸声。